第一百零一章 假作歡聲瞞耳伺,忽逢警信破深宵

  忘憂湊到陳霖身旁,手按在他胸前:「大人,不如將桃奴妹妹也叫進來,總不好讓她今夜獨守空房吧。」

  「想得美。」

  這次輪到陳霖將忘憂的手打開了,他擺好酒杯,嗤笑道:「怕了就說怕了,找這麼多藉口幹嘛。」

  「大人好生不講道理,奴家這是怕大人夜裡吃不消,想著桃奴妹妹性情溫婉,能幫大人省些腰力。」

  忘憂一邊捧起酒罈倒酒,一邊嘴上不饒人。

  兩人各自逞著口舌之快,針鋒相對,互相揭短,誰也不讓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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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被美人兒送到嘴邊的酒杯,陳霖剛要接過喝下,他忽然意識到方才的對話有哪裡不對。

  他一把抓住忘憂的手腕:「你剛剛是不是直接叫了那姑娘桃奴?」

  「是……是呀。」忘憂的一時沒弄明白官人為何如此突兀的轉變話題。

  「你為何知道她的名字,而且不是叫她桃兒,而是桃奴?」

  從陳霖出現在莊園內就一直稱呼桃奴為桃兒,就算是他在宴會中無意間提及自己的貼身侍女時也只會說桃兒。

  桃奴這個名字,只可能是忘憂在他來到莊園之前就聽到的。

  此時的忘憂被問的一臉疑惑:「她……不是一直都叫桃奴麼?」

  「你認識她?」

  「嗯,上一次來青雲山莊時,這姑娘就是我作陪的那位官人身邊的侍女,當時那位官人與我說過她叫桃奴。」

  忘憂仔細回憶著之前發生的事:「距今大概有一年多了吧。」

  至少來了一年多……

  陳霖心生警覺。

  並非是桃兒向他撒謊說什麼剛從江南過來。

  對於煙柳花街的姑娘們在里程等一些小問題上撒謊他向來寬容。

  就好比他自己也喜歡跟朋友吹噓自己能鏖戰三天三夜,實際上只能從日落堅持到日出。

  問題是桃兒之前服侍的那個人。

  是誰他不知道,就算去問忘憂她也肯定不會說。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能讓忘憂親自作陪的絕不是簡單人物。

  就好比這一次,忘憂實際上是為王參政才來主持宴會,王參政或是因為上了年紀心有餘力不足,或是因為修心養性的功夫爐火純淨,反正已經對女色沒什麼興致,這才便宜了他「李少尹」。

  而能在這麼重要的人身旁服侍,桃兒……不,桃奴絕不是簡單侍女或尋常只為滿足客人慾求的妓子。

  陳霖眯起眼,忍不住多想了一層。

  從之前碎屍案、嘉寧伯遇刺案就可以看出,李少尹沒少為維護青雲山莊以及那些蠻夷出力。

  他雖然只是從四品,可屁股下這個位置卻極為關鍵,大概率是莊園的心腹。

  如此一來便閉環了。

  讓桃奴來給假扮成李少尹的自己當侍女,其中是不是也有著監視的意味在。


  白天在莊園內閒逛,他完全是按照桃奴與李少尹先前不認識為前提來相處的,無意間暴露了許多細節上的問題,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有問題,絕不是經常來山莊的熟客。

  偏生自己去王參政那邊赴宴,一去就是兩個多時辰,桃奴有大把的時間將發現的問題匯報上去。

  「這下麻煩了……」

  陳霖意識到自己假扮李少尹之事有可能已經暴露。

  那為什麼回到宅子裡時桃兒還出來迎接,沒有在門內安排刀斧手,一進門就把自己給宰了?

  噢……

  略一思忖,陳霖便想明白了其中關節所在。

  是因為他們還不能確定假扮成李少尹的人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是準備利用之後幾天查清原委。

  所以桃奴才會繼續扮作那個溫婉的桃兒,希望在晚上魚水之歡也就是人最放鬆最無防備的時候套一套話。

  這就能解釋先前桃奴看到忘憂走下馬車為何臉上的表情會這麼複雜。

  這是在為不能完成上面的任務而憂心煩惱。

  「大人,您怎麼了,可是酒喝多了頭疼?」

  見陳霖一直眉頭緊鎖,還時不時的揉捏眉心,忘憂起身來到他身後,用中指和無名指的指腹為其揉按太陽穴:「要不大人到床上躺一會,奴家為大人按一按頭上穴位。」

  「不,我這不是頭疼……」

  我這是有一點死了。

  陳霖不想被花魁娘子看出什麼端倪來。

  他一把抱起忘憂,朝著床榻方向走去。

  既然桃奴是安插在李少尹身邊的眼線,那她此刻一定留意著屋內的動靜。

  畢竟她的房間也是在內院,想要偷聽點什麼不要太輕鬆。

  這是限制,也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呀!大人……」

  當眼睛被蒙上的那一刻,忘憂花魁難得的俏臉兒一紅:「原來您喜歡這種調調……」

  陳霖沒有搭話,從現在開始他就要為逃出青雲山莊做鋪墊。

  沒錯,逃跑。

  青雲山莊距離京城不過幾十里的路程,只要能摸黑逃出山莊,騎馬半個時辰就能趕回京城。

  好在白天遊歷莊園時知道馬場和馬廄的位置。

  只要到了京城,那就是他的地盤了。

  一發穿雲箭叫來各處值夜的北鎮撫司兄弟,便是追兵中有高品武夫也不懼。

  腦子裡將之後的行動方案過了一遍,身上的動作也沒停。

  屋外。

  桃奴面無表情的站在窗邊,聽著屋內不斷傳出的靡靡之音和床鋪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她轉身回了自己的屋。

  將窗子打開,確定這裡依舊能聽到主屋的動靜後,她這才找了個椅子在窗邊坐下,閉上眼睛,一邊休憩一邊監聽。

  或許是白天逛了太久,而桃奴又非武夫,精力有些跟不上,不知不覺腦袋便開始一點一點的。

  又一次腦袋從托舉的手上滑落後,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向了屋內的水漏。

  現在已經是丑時末。

  可主屋的聲音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但已經明顯能聽出來花魁娘子的聲音有些嘶啞。

  桃奴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還好今夜不是自己服侍假扮李大人的傢伙。

  體力這麼好,必然是個武夫,品級少說也有七品。

  就在桃奴準備再合眼小憩一會兒時,忽然聽到遠處天空傳來一聲爆鳴。

  她微微一怔,急忙翻過窗子,朝聲音傳來的位置眺望。

  只見一朵煙花在空中綻放,緩緩下落,逐漸熄滅。

  是莊園的緊急聯絡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