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禁絕

  第1166章 禁絕

  土氣彌散。

  此地滿目皆為厚重、深邃的黃色,並無區別,圓滿如一,代表了最為原始古老的土,也即未曾分化的【原始土行】。

  這黃中則有一點若隱若現的金光浮起,如同孤舟,又似神國,托舉著泥土塑造的神像。

  有洊合來幫著開門,許法言自然能以【羲庭】、【蘊孳】之權柄來收集此地的土行之氣,此氣一旦被取出,立即化作【原始蘊土】!

  不錯,雖然許法言已更蘊為羲,可從原始土行中得來還是「蘊土」!除非祂能修行到真仙境界,才有可能徹底更變歷史。

  在祂掌中已有一點玄妙的金光凝結,蘊土諸象在其中翻湧不休,不斷煅燒,化作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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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他們來說,金丹一級的東西無非就是【金性】,此性變化,可以為位證、仙實、法寶、面相、身軀等等。

  而這種金性...自然是未曾配過性命的,同真君隕落所留的金性截然不同!本質上只是從天地中取出的位格,暫被定形,得以為仙神所用,卻不能為凡俗所用。

  「卻是個水磨功夫...」

  祂祭出了【大幽吞玄魔罐】,加速萃集,可速度也只是快上少許,而且此事不能讓半身、面相來代司,必須祂本尊來此。

  依照這進度...還不知要多久才能萃集到足夠的金性。即便萃集完了,也需要外出進行祭祀,將這【原始蘊土】更易為【原始羲土】,這才算是能開始煉製法寶。

  古代沖舉的修士大多有本命之寶,呼應元神,在最後成道的那一步時就能順遂將靈器化作法寶,可紫金卻沒有這份餘裕。

  許法言手中雖不缺法寶,甚至玄天中還有底蘊,可身為新君,祂需要的是一件能夠性命相交的通仙之寶,是有望成就【道證】的器物,自然不能借別人的法寶!

  許法言正思慮時,忽地抬首,便見前方閃爍一點截然不同的光色。

  蒙蒙的烏白色。

  此地不該有別的色彩。

  既為原始土行,也就代表了純粹的土,而土色為正黃,絕不容雜色。

  「不是...「伏土」。」

  許法言細細辨認,卻難看清,只能斷定這灰色與「伏土|並無多少關聯,像是土德,又似雷霆,實在是奇妙,偏偏就墜在這土行中,不受侵蝕。

  祂駕著神國往前行去,過了許久,便見那蒙蒙的烏白色有偉力演化,將祂給排斥在

  外。

  烏白中獨坐了一位道人。

  此人背坐,低頭不語,身軀似乎在微微顫動,左臂、右腿皆都磨滅,遍體都是混沌神光、血色罪痕,僅披了一襲蒙塵的烏白道衣。

  許法言看不出對方的位格。

  砰在這土行中忽地傳出了骨裂聲,許法言忽地聞到一股馥郁的沉香..以及血腥氣。

  這道人在吃著什麼。

  一種極度不詳的感應從許法言心中生出,野獸擁有感應危險的天性,而祂這位羲羊的直覺更是極准!

  對方緩緩轉過了身,露出一張已經沒有五官的臉龐,似平叫混沌磨滅了,僅有深邃的黑暗,卻像是一張巨口。

  他的雙手死死攥著一具殘缺的黑土神像,啃噬其軀,已經吃了大半去,使得諸多伏土」之意象隨之流散。

  此刻這神像發出了微弱的喘息,看向了那金光所在。

  「道友,助可他的話語還未說盡,又被那人當做草藥般啃吃了去,沒了生息。

  許法言自然認得那尊黑土神像。

  葬序真君,陳判。

  這位來自地府的伏土金丹假死遁走,以脫離金位為代價,終於進入了原始土行,或許是有更深的謀劃。

  可這一切都落空了。

  烏白光色中的道人將一位金丹殘餘隨意捏著,當做食糧,而其本身又看不出任何情緒與理智,簡直比當初的那尊闋歲還要恐怖。

  許法言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在對方轉過身的瞬間,祂就感應了洊合之尊,請求【開闢】,要從這原始土行中走脫。

  可一股磅礴的偉力瞬間席捲了此間,【原始土行】變得如同囚籠,即便是洊合的權柄也不能立刻開啟。

  「妖邪?」

  許法言猜測著這烏白道人的本質,可能夠讓金丹也避退的妖邪...是什麼級數的?

  祂只覺一股莫大的吸力從那烏白道人處傳來,重逾天道,恍惚間有鴻蒙流轉、奇恆合斥,要將許法言也收過去!

  烏白袍的道人站起了身,將手中的黑土神像徹底吃盡,雖然沒了五官,也沒有情緒,可許法言仍能察覺到對方的飢餓對方將祂當做了食糧!

  「有意思...」

  許法言催動神國,抵住了那恐怖的吸力,面上浮現出一分明悟。

  對方感應的是「元磁」大道。

  不可能是真仙許法言雖是初成金丹,可也自徐無鬼那處學得不少隱秘,對於成就了真仙的存在,是不可能留下所謂的妖邪的,祂們無始無終、貫通所有。

  即便如此,眼前的人物也必然是絕頂的仙人,即便失去金位,亦有如此恐怖的仙威!

  許法言穩住局勢,催動權柄,祂不是葬序那種捨棄金位、重傷垂死的殘餘,而是一位完全的土德果位之主!

  原始土行是祂的治所。

  更何況這地界也沒有別人,實在不行,將徐無鬼也請過來,讓這位玉虛金丹催動仙碑,直接合圍將這妖邪鎮壓了!

  「來。」

  許法言的頂上已有一尊魔罐高懸,恐怖的吞噬、飢餓之意不斷彌散,關於幽羊的一切正在被他重新喚起。

  祂的位格在不斷攀升,顯出太古時代的黑暗、人族蒙昧的噩夢,那張永不饜足的幽羊之口緩緩張開,發出了滾滾的咆哮聲。

  「本座也餓了。」

  大赤天。

  徐無鬼的面色一瞬沉凝了。

  「原始土行...裡面還有問題?」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要知道此地作為土德未分前的狀態,本該是穩定至極、永恆不變的,就是金丹進去也難以生亂。

  可許法言通過篆文傳來的消息,卻讓徐無鬼心中不安。

  毫無疑問,那道人殘軀必然是仙人遺留,修行「元磁」,偏偏在其身上殘留著混沌、

  血色兩種殺傷性力量。

  混沌是「混炁」,血色自然是「血炁」,那道人殘軀正是死在了這兩者之下!

  「元磁」一道極為神秘,起源不明,在古代也沒個具體的劃分,有人說是歸在土德,有人說是列在雷霆,此世唯一的道統就是【神磁軌】,其主人似乎叫做【太丞】,證得果位。

  許法言那處倒是可以自己應付,暫時不需徐無鬼的支援。

  如果情況真的危機,徐無鬼也不惜藉助洊合進入原始土行,直接催動沖和道證,就不信鎮壓不了這妖邪!

  過了少時,篆文卻有感應,位格逐漸平和,爭鬥停止了,而許法言似乎有所得,暫時不準備出來。

  徐無鬼此刻將目光放在了西海。

  淨熒開始證道了。

  這位兜天道統的真人既然不願投奔,徐無鬼也無意逼迫對方,只是順著大赤、兜焰的情誼,讓柳行芳前去護道而已。

  剩下的,只看這淨熒如何行事。

  不知為何,徐無鬼感知到了一種莫名的壓力。

  近來發生的種種事情看似無關,實際上卻像有什麼隱秘的聯繫,徐無鬼就如踏在火山之上,雖然地下的流火還未噴發,可震動已經傳來了。

  契永是知道懸混、太宥和玄衃三者關係的。

  徐無鬼自始至終都堅信一點,那就是任何魔祖都不可信。

  這些存在以極致的傲慢登臨了絕巔,用自己的意志凌虐天下,如同深淵,任何人在接近、注視祂們的時候,也不免為其所吞噬。

  許玄也險些變成了這般存在。

  「你何時回來?真是...累人...」

  徐無鬼眼下不好直接出世,又要把控天下局勢,全靠的是「虛炁」的推衍之能,再以【大衍問道儀】加持。

  尤其祂還不是正經的「虛炁」金丹,而是「玉虛」偽裝成的,推衍起來更是要承受極大的負擔!

  西海之域,一點丹火光焰升騰而起。

  「開始了。」

  徐無鬼喃喃道:「未誕之精,燠火之鬼,正好讓本座看看你的真容神衍海。

  此海位於西海邊緣,臨近虛空,隨處可見燃燒的火焰,以及從海中突兀豎起的山嶽、

  峰巒,甚至還能見得些宮殿樓閣的殘跡。

  神衍海是昔日兜天墜落之所,遭了大火,遺留基本都被燒去,不剩什麼了,唯有灰燼在海天間飛舞。

  柳行芳獨坐在海上一峰,雙膝前已經平置了一柄邃黑色的北斗長劍,似有極致的判罰與誅滅之意流轉。

  【無赦】

  北雷第一劍器。

  【決瑕】已經逐漸跟不上柳行芳的純粹社雷,雖然可惜,但也只能收在內景之中,作為加持法術的靈器。【丹霆】則是師尊遺物,內含劍意,雖然威能強橫,可終究不是他自己的東西。

  這柄【無赦】卻不同。

  此劍源自北社宗,乃是歷代宗主所執,後來傳至了北雷觀,少有人能得此劍認可,強行拿起,便有雷霆天罰之痛、萬劫加身之苦!

  鄧拙心是北雷道統唯一真正獲得了此劍認可的,再下來就是自己的師父了。

  柳行芳自得了這劍器後,每每握起,都覺痛苦,可他仍舊死死攥著,一直在盤陸中熬了多年,以無赦誅殺了諸多妖魔。

  等到了他授予魏謐帝衣時...無赦才真正認可了他。

  刑殺無赦,雖有盛尊之親,斷以法度!

  他此時看向了海中,便見一座八卦丹爐落在水上。

  浩蕩丹紅之火從中噴發,隱約可見一女子的身影落在其中,盈滿到了極點的氣象在天地間彌散。

  重燃之氣象,有悔之天命!

  外丹求道是個漫長的過程,並不如內丹那般一蹴而就,隨著淨熒不斷祭煉爐中的大丹,天地間的異象也在不斷變化,吉凶變,禍福轉,似有邪異出。

  柳行芳並未出劍,只是抬眼看了這異象一眼,那積蓄欲出的邪異瞬息就被打落了。

  雷法六事,為符咒、罡氣、訣機。

  其中罡與氣就是天神之威嚴,雷霆之氣象,修至大成者單單是留下一副畫像就能鎮壓邪異、誅滅妖魔,甚至能讓千里之地不敢有外道來犯!

  今時今日,單論雷法修為,柳行芳毫無疑問是第一列的人物,只差將【握雷局術】最後一層境界突破,他就能追上師尊紫府時的境界!

  「柳真人,有勞了。」

  滿頭白髮的平休從後方行來,身為真火中期的修士,他此刻卻卑微到了極點,行禮道:「萬不能出差錯」

  「我自然明白,袁道友放心。」

  眼見對方仍是憂心忡忡,柳行芳只拍了拍手,便有一隻銀色雷雀飛出,落在了他的肩上。

  「現在,袁道友總算放心了?」

  「丹霆!」

  袁青休如何不曉得此劍之威名?號稱當世第一社雷之寶,無上殺劍,也是昔日辟劫大

  真人的劍意所凝。

  可以說...就算一位大真人撞上此劍,也有被誅殺之危!這劍落在這位同出一脈的社雷修士手中,想必更有極致的威勢!

  只是他一瞬間又覺不對,這豈不是看輕了那位柳真人,以為對方只能依靠師尊遺留,未免有些失禮了。

  平休看去,正要開口,卻見對方已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肩。

  「我自理解袁道友心緒,當初師尊與淨熒大真人約好...說要護道,他的人雖然不在了,他的劍卻還在此,仍有見證。」

  「他的道,也在此。」

  柳行芳緩緩拔出了那柄無赦,雙瞳變成了粹然的銀色,肩上的雷雀發出了肅穆的鳴聲,引得高天之上雷霆震動。

  在這極致的社雷之威前,平休也不由退了一步,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在他面前的不僅是辟劫弟子,還是獨自在盤陸中獨坐多年,以一己之力殺得妖魔避退的社雷真修!

  以社雷|的尊貴與強橫,對方已經可以稱之為大真人!是立於此世紫府前列的高修,若是修成了最後一道神通,也有橫壓一世的可能!

  周邊不知何時傳來了邪異的呼嘯、鬼怪的笑聲,暖紅色的毛風在海上打起了轉,一切都變得燠熱難耐。

  這異象太過恐怖,竟讓平休體內神通波動,氣血翻湧,使其面上生出了一根根暖紅色的長毛。

  「袁道友,你且暫退。」

  銀色雷霆中的人形輕輕伸手,將平休送離了這處惡地。

  平休雖然不願,可也明白此刻他在此只會讓淨熒分心,本想要同師尊再說一句話,最終只是死死閉了口,只怕干擾了師尊的心緒。

  柳行芳獨立在石峰上,輕舉長劍,盪開圓弧。

  霎時有銀色雷霆在海域周邊穿梭,將淨熒的求道之處護住。

  燠火中走出的精邪怒吼了起來,無窮無盡,漫無邊際,不像是紫府能夠引來的異象,簡直像是離遼大戰時的陣勢!

  淨熒...果然不凡,她身上必有金丹一級的手段。

  柳行芳望著這些試圖闖入的精邪,神色自若。

  這青衣男子揮劍之時已有宗師般的氣度,灑脫自然,仿佛天成,身後是輝煌的法門與長階,【糾虔刑】正在全面感應,拒絕所有!

  他說:「雷霆所在,諸邪禁絕,即是我之威權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