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桑白月（9）
陳俊赫找上門。
起初只是一個陌生來電。
桑白月隨手接起。裡面傳來他低沉而魅惑的聲音：「嗨，老同學，你好嗎？」
桑白月愣了好一會兒，也想不起電話那頭的人是誰。陳俊赫只好尷尬地自報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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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赫約桑白月見面。桑白月的本能反應是：為什麼？
這句「為什麼」甩出去，陳俊赫明顯第二次受到傷害。他的尷尬，隔著手機也清晰可感：「難道，你不想見我？」
桑白月鈍鈍地沉默。
她確實想不出見他的理由。他曾經是她的粉色幻想，但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她生活在姆媽製造的水深火熱中，需要幻想續命。現在，她堅定地生活在她主導的現實生活中，不想節外生枝。
陳俊赫誇張地嘆息。
桑白月做好翻臉準備。陳俊赫要是敢仗陳年緋聞口出狂言，那她這個編輯就讓他見識見識中華五千言語言的魅力。
不料，陳俊赫嘆氣後說出的理由是兮兮。
桑白月無法拒絕。
桑白月答應了與陳俊赫見面。她並不覺得需要向陸振中報備。在桑白月的觀念里，婚姻是彼此忠誠的承諾，但不意味著奉上人身自由。自始自終，她先是她自己，再是陸振中的妻子。
見面的地點樸實無華，就在桑白月家樓下的麥當勞。
到了約定的時間點，桑白月把小珍奇託付給姆媽，自己輕身下樓。
其實，在這次見面之前，桑白月就零星見過幾次陳俊赫。只是多數在人多的場合，她只是遠遠望一眼而已。
畢業第二年，兮兮婚禮之後，兮兮搬離她姆媽家，桑白月逢年過節，小區里見過這對新人夫婦。那時候他們堪稱金童玉女。
兮兮第一次流產後，這對小區明星夫婦就日漸消失在鄰居們的視野。兮兮媽媽對外放話，說女婿高就，調去首都，女兒跟著換了城市。
此後時光飛逝，六七年指間匆匆過。
最近一次見陳俊赫，是上次夜跑的時候。
夜色深沉。一個裝備齊全的男人迎面跑過來，忽而又倒退回來，驚喜地喊出她的名字。
「我是俊俊呀。」他繼續倒著跑。
桑白月驚訝地停下來。
陳俊赫催促：「別停呀，繼續跑。我最近體檢，輕度脂肪肝隱約要變中度。兮兮擔心壞了，給我買了全套裝備，每天飯後一小時，設鬧鐘推我出門。你看，我這身裝備，花了大幾千塊。伱聽了是不是覺得有些可笑？」
桑白月迎著漸明漸暗的路燈仔細看身邊的跑男。她心裡充滿了不敢相信。當年的男神怎麼就這麼平易近人了呢？男神還是高冷些好。
麥當勞里見到的陳俊赫，更加令桑白月不敢相信。
當年的玉面小生，如今已經泯然眾人。五官雖然依舊姣好，已經空洞成一張面具。全因陳俊赫要講兮兮，她才在他對面坐下來。
陳俊赫講的確實是兮兮。
兮兮2次被動流產之後，開始主動流產。她發現她的遭遇能贏得陳俊赫的關注後，就開始暗中虐待自己，以期持續獲得陳俊赫的關注。
這等變態的關係，竟然被陳俊赫津津有味講述出來，言辭之間甚至有洋洋自得之色。桑白月不寒而慄。
她坐在他對面，身體姿態收縮，兩隻放在桌下的手漸漸攥成拳頭。眼睛漸漸不看他，耳朵也開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她不是男生，不了解兄弟情義。她只知道，她整個青春期，兮兮貫穿其中。
她的開心快樂兮兮知道；她的悲傷難過兮兮知道；她的怨念和羨慕兮兮知道。兮兮目睹了她的整個青春，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兮兮就像是她的分身，她在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她愛兮兮，就像愛她自己。
現在，另一個自己走向岔路，越行越遠。
這讓她如何不傷感？！
陳俊赫的話題什麼時候從兮兮滑向陸振中，桑白月一點沒察覺。等陳俊赫輕輕拍著桌子喚醒她，她才剛睡醒似的發現他滿口打探的已經是陸振中。
「你先生從事的是汽車行業吧？」
「聽說你先生很優秀，是實力派，在公司已經做到中層了吧？」
「我在新能源部門的辦公室里，被人引薦過一個叫『陸振中』的青年才俊，我偶然聽兮兮說，好像你先生正好姓『陸』，不會真的這麼巧吧？」
桑白月嘴角漸漸下垂，露出一個標準的苦笑。
多麼諷刺。男神相隔十五年朝她諂媚討好，居然是因為她所嫁的老公。真是夫貴妻榮。
桑白月沒興趣接跟陸振中的話題，因為她知道，討好背後，必有所求。她不想給陸振中添麻煩。
麥當勞的相聚無疑讓陳俊赫不滿意，證據就是從此他再沒有以任何藉口找過她。
桑白月偶爾會在小區遇到兮兮。兮兮態度越來越殷勤，其中的真情也越來越稀薄。
也許，不管她多不捨得，有些友情，註定只能陪伴一程。
7月，驗孕棒確認了桑白月懷孕的事。
桑白月坐在馬桶上，獨自笑，默默哭。想了很多跟爸爸有關的事，想了更多跟陸振中有關的事。罷了，有就留著吧。
小傢伙在她肚子裡無憂無慮長大。她的肚子，皮球一樣鼓起來。
當初懷小珍奇時的孕婦裝早被她處理掉了。好在，沒有了老公陸振中上交的工資，多了老爸豪爽的贊助。
老爸言出必行，自從知道她有孕在身，每個月豪贈一萬元補貼。驚喜得她不由扒著姆媽的肩膀問難道爸爸是個隱形富豪？
姆媽戳一下她的額頭，哭笑不得：「什麼隱形富豪。你爸賣了一套房。這套房原本準備當遺產留給你的。你肚皮鼓起來，他覺得與其留空中樓閣，不如花在你和孩子身上。孩子的將來，就由孩子自己掙。」
桑白月吐了吐舌頭。
她家在蘇州河當年最臭的河段，有套小房子。後來，蘇州河改造，變得花紅柳綠。小房子坐地起價，她爸爸多次感慨，當初難以出手的便宜貨，竟然成了香餑餑。稱得上白賺。
既然是白賺，花起來自然不心疼。
桑白月在爸爸的「金鑫」呵護下，無憂無慮度過了整個孕期。
預產期很尷尬，掐指一算，正是陸爸爸的周年祭日。
桑白月千盼萬盼，就盼著老二不要準點出生。
哪知，怕什麼，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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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