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英國的勝利之年，黑斯廷斯的勝利之年！
《經濟學人》1843年8月刊，「雷霆之音」專欄，《前進不列顛！》
作者：大衛·劉易斯無人能夠否認，自1837年以來，英國商業界正經歷著一段令人難忘的考驗，工廠停工、貿易萎縮、金融資本謹慎退縮，以致於許多人都開始懷疑，英國工業體系是否已經達到了其擴張的極限。
曾經高聳於蘭開夏郡天空之上的煙囪，不再冒出黑煙，曼徹斯特的織機再也無法發出轟鳴之音，伯明罕的製造商縮減了訂單，鐵路公司的董事們開始更加謹慎地計算每一英里的建設成本，甚至就連匯聚了我國最傑出智慧的證券交易所，也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遲疑。
然而，在過去的數月中，任何一個認真觀察英國商業體系的研究者，都不能，也絕不應當否認一個事實：最黑暗的時期已經過去！
我們從英國各工業地區收到的報告，都顯示出了令人鼓舞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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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2年時，許多製造商被迫降低生產規模，以避免庫存積壓，然而進入今年以後，情況已經發生改變。
來自蘭開夏郡的商業報告顯示，棉紗需求明顯改善，許多紡紗廠重新恢復正常生產。
誠然，我們不能因此宣稱英國製造業已經進入完全繁榮的時期，但我們必須注意到紡織行業的信心正在逐步走出谷底。
根據《曼徹斯特衛報》報導，由於陸路郵遞仍未恢復，曼徹斯特工業半成品，尤其是襯衫布的需求依舊有限，但由於紡織行業儲備庫存較少，目前半成品價格依舊維持穩定。
在另一方面，紗線需求持續走高，價格也十分堅挺。曼徹斯特紡紗廠目前普遍訂單飽和，以致於曼徹斯特服裝行業不得不寄望於羅奇代爾紡紗業擴大生產規模。
在羅奇代爾方面，本周布匹市場交易異常活躍，所有現貨均已售罄。目前當地所有工人都已充分就業，儘管紡織業工資依舊很低，但只要這樣的行情再持續幾周，工資便有望上漲。
布匹銷路暢通，同時帶動了羊毛市場的成交量，現今約克原料經銷商已不再像去年那樣急於按照原價出售他們的寶貝羊毛。
在蘇格蘭紡織業重鎮佩斯利，接受濟貧救濟的人口已經大為減少。
就鎮上各主要製造業從業者都能獲得充足工作而言，貿易正逐步朝著有利於工人的方向發展。與此同時，我們不應忽視當地製造商的普遍抱怨，他們聲稱由於運力不足，本季銷售遲遲未能啟動，許多人已經被迫開始稍稍放緩生產，以便控制庫存。
根據《伍斯特紀事報》報導，由於伯明罕—格洛斯特鐵路公司已宣布將格洛斯特至切爾滕納姆之間各類貨物的運費降至每噸6先令，本市大多數內河航運商都將被迫採用同等價格運輸，他們無疑明白，繼續頑固維持高價將導致他們根本無法與鐵路公司競爭。而其結果將是，約有三四十艘船很快便會「封存停航」，令數量為其三四倍的船夫們深感悲傷。
一位從商二十五年的老商人提醒人們注意，貨幣市場自今年以來長期處於異常狀態。
一等商業匯票的利率已降至1.75%至2%，這位尊敬的先生聲稱，他的一位朋友最近以1.5%
至2%的利率借出10萬英鎊，因為這是他目前在市場上所能獲得的最高利率。
他認為，貨幣市場的這種狀況，是由於流通中的紙幣數量相對於商業需求過多所致。
我們的來信者提供了一些數字，他指出，在過去一年半里，除某些例外情況外，商品價值已然大幅下跌，跌幅達五分之一或六分之一。他將顯示流通中紙幣數量的數字與這一假定的商品價格跌幅並列，以此解釋貨幣市場目前反常的狀況。
但作為一家負責任的經濟學刊物，《經濟學人》不能完全贊同這位先生的看法，因為商品價格極低，貨幣利率也處於最低水平，這證明並不存在過度膨脹的紙幣過剩。我們認為，貨幣市場這種反常狀況，並非單純的紙幣過剩，而是無處投資的資本過剩。
然而，如果我們只將目光停留在製造業與貨幣市場，那我們便無法完整理解英國商業體系正在發生的變化。
因為在過去一年中，英國最值得關注的經濟現象，並非單一商品價格的上漲或下跌，也不是某一地區生產貿易的改善，而是貨物與信息流通領域正在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這種改變，最明顯地體現在鐵路和電報事業之中！
過去幾年間，鐵路行業曾經遭受過大量批評。激進派批評者認為，貫穿田野與城市之間的鐵軌，穿越英吉利海峽的海底電報，不過是投機資本家製造出來欺騙大眾的虛假幻想。而保守派批評者則指出，英國已經修建了足夠多的鐵路和電報，繼續在該領域投入資本只會造成更多浪費。
這樣的擔憂，在經濟困難時期並非毫無依據。畢竟，在一個商業蕭條的國家裡，即便最偉大的工程，也無法擺脫資本謹慎與需求不足的限制。
然而，今日的情況已經大有不同！
鐵路公司的定期報告，為我們提供了一系列極具說服力的數字，這些數字或許比任何樂觀的評論都更加準確地說明了英國經濟正在發生的變化。
倫敦—伯明罕鐵路公司最近公布的運營報告顯示，其7月客運與貨運收入持續增長，本期總收入已達18649英鎊。
與此同時，大西部鐵路公司與大章克申鐵路公司同時傳來捷報，兩公司8月客貨運收入分別收報15992英鎊與9102英鎊。
而在各鐵路公司相繼召開的年中股東大會上，鐵路股息將會提高的預期均已得到充分印證，幾乎所有大型鐵路公司的派息率都出現明顯增長。利物浦—曼徹斯特鐵路、倫敦—伯明罕鐵路以及大章克申鐵路董事會本周正式對外公布，由於公司營收遠超預期，本年度派息率將上調至10%。
而在英國鐵路行業領導者約克—北米德蘭鐵路公司方面，鐵路大王喬治·哈德森於上周召開股東大會，宣布了公司關於米德蘭郡鐵路和伯明罕—德比樞紐鐵路的合併收購案，並公布了自約克通往皮克林和斯卡伯勒的兩條鐵路支線建設計劃，而去年開工的紐卡斯爾—達靈頓樞紐鐵路則將在今年9月正式通車並接入約克—北米德蘭鐵路運行系統。
儘管約克—北米德蘭鐵路公司目前正因涉嫌壟斷接受貿易委員會調查，但喬治·哈德森先生宣稱，貿易調查不會影響約克—北米德蘭鐵路公司的前進腳步，目前兩項公司收購
合併案均已推進至御准階段，下院也將在本屆會期結束前完成對皮克林與斯卡伯勒支線鐵路的建設計劃。
除此之外，這一系列新計劃也不會影響約克—北米德蘭鐵路公司本年度的分紅派息，今年他們將依然按照10%的行業最高標準執行分紅計劃。
約克—北米德蘭鐵路公司的表態無疑振奮了鐵路投資者的信心，而在哈德森先生公布派息計劃後，正在觀望的其餘鐵路公司也紛紛召開股東大會安撫群情激發的公司投資者。
曼徹斯特—利茲鐵路公司宣布將派息率從5.5%升至7.7%，曼徹斯特、博爾頓和伯里鐵路從2.2%升至5.8%，英格蘭大北鐵路從2.5%升至6.0%，倫敦和西南鐵路從7.3%升至9.7%，大西部鐵路從6.5%升至8.0%，倫敦—布萊頓鐵路則由3.0%升至6.0%。
消息一出，鐵路公司股票應聲大漲，截至發稿時間，鐵路類股票相較年初平均漲幅已達22.1%。
每一位投資者都渴望能在鐵路投資上展現自身的遠見卓識，在倫敦證券交易所內揮舞著鈔票只為買到一張鐵路公司股票。
鐵路股票一票難求，但當大伙兒瘋狂追逐轟鳴的火車頭時，那些真正具備未來眼光的投資者已經把目光遷移到了鐵路的衍生行業上，並打算在這一領域大展拳腳。
在帝國出版最近召開的股東大會上，公司董事會主席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對外公布了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最新經營報告。
根據報告顯示，截至今年第二季度末，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在完成了對大北方電報公
司的收購後，旗下電報線路總長度已達到英國私人電報線路總量的七成以上。
過去一年，公司新增商業用戶數量持續增長，來自倫敦、曼徹斯特、利物浦、伯明罕以及約克等主要商業城市的電報業務收入，均超董事會年初預期。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隨著英國鐵路網絡迅速擴張，鐵路公司對於電報通信服務的需求正在不斷增加。
目前，包括約克—北米德蘭鐵路公司、大西部鐵路公司等英國鐵路行業領導者在內的大量鐵路運輸企業，均已使用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線路進行列車調度與貨運協調。
而比國內線路增長更加令人矚目的，則是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在國際通信領域取得的突破。
去年，公司成功完成了世界上第一條海底電報線路的建設，並進一步擴大了英國與比利時之間的商業通信聯繫。
來自安特衛普與布魯塞爾的商業報告顯示，伴隨著這條電報線路的開通，隨著歐洲大陸工業活動逐漸恢復，英國棉紡織品、機械設備以及鐵製品的需求正在飛速增長。
更令人振奮的是，在股東大會上，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還對外公布了一項來自大洋彼岸的好消息：在經歷長達一年多的集中審議後，跨大西洋海底電報的建設已經正式通過加拿大立法議會與美國國會批准，並預計將在下月正式啟動一期項目。
日前，美國前郵政部長、美國電磁電報公司業務經理阿莫斯·肯德爾先生已經正式抵達倫敦，並正式與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簽署合作建設協議。
而在普魯士方面，根據《萊茵報》報導，普魯士電報行業巨頭恩斯特·維爾納·西門子先生已經正式確認將於下月訪英，並就倫敦—布魯塞爾—柏林的電報線路建設與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展開進一步磋商——————
從白廳方向而來的馬車緩緩駛過斯特蘭德大道。
八月的倫敦並沒有因為夏季的到來而變得安靜，與之相反的，隨著議會會期接近尾聲，整個城市反而呈現出異樣的繁忙。
商人們火急火燎地穿行於金融城與大宗商品交易所的道路上，文員們抱著文件在街角橫衝直撞，報童的手中則揮舞著剛剛印刷完成的晚報，扯著嗓子在人群中高聲叫賣著最新的市場動向。
而在這些嘈雜聲音之外，最引人注意的莫過於街道上越來越多的鐵路GG。
從約克到倫敦，從曼徹斯特到利物浦，從伯明罕到布里斯托，從愛爾蘭到契丹，鐵路熱潮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亞瑟靠在馬車座椅上，手裡捧著最新出爐的《經濟學人》，欣賞著帝國出版金牌打手大衛·劉易斯先生為英國經濟復甦吹響的衝鋒號。
「爵士。」坐在對面的亨利·布萊克威爾翻開手中的文件夾：「如果您允許，我想先匯報內務部的明日事項。」
亞瑟翻開下一頁，目光匯聚在《經濟學人》金融專欄上那些狗屁不通的「每日笑話」上：「說吧。」
布萊克威爾低頭看了一眼文件：「首先是蘭開夏郡，自今年以來，曼徹斯特、奧爾德姆以及博爾頓地區的治安情況明顯改善，但惡性暴力事件時有發生，這說明部分憲章派的暴力派分支正在重新恢復活動。如有可能的話，曼徹斯特警局的查爾斯·肖警監希望蘇格蘭場能夠向當地支援一些政治保安部門的得力幹將。」
亞瑟聽到這兒，不由得將視線從《經濟學人》上挪開：「政治保安部門？蘇格蘭場哪兒有這種部門啊？我怎麼不知道。」
身經百戰的布萊克威爾望著這個厚臉皮的上司，也是輕鬆維持住了面部表情：「爵士，我想肖警監指的可能是警務情報局？」
「是嗎？肖警監是不是對現代警務部門有什麼誤解，我們可不搞法國人、俄國人和德意志人那套。」亞瑟顯然對查爾斯·肖這個曾經和他在警務委員會作對的傢伙印象不好，但私人恩怨歸私人恩怨，考慮到去年北部工業區的情況，他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點頭批准了：「好吧，但是在回函中得提醒曼徹斯特當局，內務部理解他們的行為，但我們不支持。」
布萊克威爾聞言微微點頭，隨後在隨身的小筆記本上記下了亞瑟爵士的發言主旨：出了事自己兜著。
布萊克威爾剛剛發下筆記本，轉頭又沖亞瑟念叨起了議會的那點事：「對了，爵士，昨天下院關於愛爾蘭的辯論有四名保守黨的年輕議員投了反對票。」
「貝利·科克倫、斯邁思、曼納斯和費蘭德，我知道。」亞瑟翹起二郎腿，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經濟學人》上：「我今早去白金漢宮的時候，女王陛下已經告訴我了。她說皮爾在給她遞交的本周報告中說明了這一點，還指出這幾個年輕人是班傑明的追隨者。」
布萊克威爾遲疑了一會，隨後還是小聲問道：「這該不會影響《愛爾蘭武器管制法案》的通過吧？」
「不會，班傑明和我保證過。」亞瑟雖處白廳之遠，但這不妨礙他對威斯敏斯特宮的情況洞若觀火：「青年英格蘭主要不滿的地方在於愛爾蘭教會問題，他們或許會拿管制法案做文章，但也就僅僅是做文章而已。在這個問題上，他們和反穀物法同盟和激進派不一樣。後兩者是真心希望愛爾蘭亂起來，他們甚至希望內務部能再往愛爾蘭調幾個團，乃至於開火打死幾個愛爾蘭人，這樣他們就能用軍隊暴力鎮壓來指責政府了。至於青年英格蘭，這幫小伙子雖然天真，但好歹在穩定問題上還是有底線的。」
布萊克威爾聽到這裡，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那就好。」
話音剛落，馬車便停了下來，布萊克威爾看了眼窗外，推開車門提醒道：「爵士，我們到了。」
「嗯。」
亞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將《經濟學人》隨手放在座位上，準備下車。
然而，就在車門打開之前，他忽然注意到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
其中一個金髮青年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外套，手中拿著皮質文件包。
另一個年輕人則明顯更加隨意一些，他有著一張典型的德意志面孔，棕色頭髮，眼神銳利，正在認真地聽著對方講話。
「弗里德里希，你確定你要見亞瑟爵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