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五三年的四月,歐陸的殘春餘溫被快要盛夏的燥熱取代,巴爾幹的土地上草木蔥蘢,卻掩不住驟然降臨的戰爭陰霾。
前線,耶維夫斯——又他媽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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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水像死人的眼淚一樣從天而降,混著爛泥灌進靴底,每一步都像拖著整片西伯利亞的沉重。
小伙子們,別在那兒發呆,快過來推車!為了偉大的沙皇陛下,讓那些該死的英國佬在戰壕里付出血的代價,為斯拉夫民族爭出一片能活命的土地!
「奧,斯小林!你這該死的傢伙——推車可不是我該幹的事!」有人頂嘴,「你讓帝國的士兵去做農夫的活,那簡直荒唐!上帝也不會同意!」
林諾夫握緊鞭子,雨水順著帽檐滴到他眉骨上,眼神比槍口還冷:「閉嘴!你們這些混蛋要是再偷懶,就等著餓死在半路吧。
前線的兄弟在搶黃金,晚了連塊麵包渣都輪不到我們。現在,立刻把那該死的車輪從泥里拉出來,不然我就讓你們嘗嘗鞭子的味道。」
補給車像病牛一樣喘著氣,車軸斷了,麻袋濕透,乾糧泡成了糊,彈藥箱進了水。軍需官在雨里咆哮,卻沒人能改變這無休止的泥濘和混亂——俄國的後勤,還是一如既往的差。
準備了兩年多,還是一樣的差,即便如此,沙皇尼古拉還是毫不猶豫下達了作戰命令。
就這樣被民族情緒與擴張野心煽動了整整兩月的沙俄,終究按捺不住胸中的戾氣,在六月十二日這一天,踏出了最蠻橫的一步——未向任何歐陸邦國通稟,未給奧斯曼半分預警,大批沙俄鐵騎越過邊境,以雷霆之勢徑直進駐摩爾達維亞與瓦拉幾亞。
鐵蹄踏碎了兩邦的寧靜,沙俄的軍旗在布加勒斯特與雅西的城頭升起,數十萬俄軍就地布防,炮口直指奧斯曼的北部疆界。
這是赤裸裸的軍事入侵,是對奧斯曼帝國主權的公然踐踏,更是尼古拉一世向整個近東拋出的戰書。
聖彼得堡的冬宮,此刻早已沒了半分掩飾,借著駐軍兩邦的軍事威壓,沙俄再一次向君士坦丁堡遞出了極盡苛刻的要求,字字句句,皆藏著吞併近東、掌控黑海的狼子野心。
要求奧斯曼帝國正式承認,沙皇為奧斯曼境內所有東正教臣民的唯一特別保護者,驅逐在奧斯曼所有法國人,拒絕拿破崙三世的出兵要求,奧斯曼承認俄國對摩爾達維亞,瓦拉幾亞主權。
通過數道措辭強硬的外交照會,配合邊境俄軍的炮口威懾,試圖迫使奧斯曼帝國立下鐵約,允許俄軍自由通過博斯普魯斯與達達尼爾海峽。
這兩道海峽,是黑海通往地中海的唯一咽喉,是奧斯曼守護疆土的天然屏障,更是沙俄歷代沙皇夢寐以求的戰略通道。
一旦俄軍得以自由通行,黑海便成了沙俄的內湖,沙俄艦隊可直入地中海,北控巴爾幹,南懾埃及,西抵法意,其在近東與南歐的戰略機動性將呈幾何級暴漲,而奧斯曼,也將徹底淪為沙俄刀俎下的魚肉。
兩道要求,字字誅心,皆是奧斯曼絕無可能應允的底線。
邁吉德一世看著沙俄的威逼,癱坐在君士坦丁堡的宮殿寶座上,面色慘白。
承認沙皇的特別保護權,便是拱手讓出境內東正教徒的掌控權,日後沙俄可借任何教徒之事向奧斯曼發難;允許俄軍自由通過海峽,便是敞開國門引狼入室,帝國的海防形同虛設,沙俄的鐵蹄與艦隊可隨時踏遍奧斯曼的疆土。
君士坦丁堡的朝堂之上,哀鴻遍野。大臣們皆知,拒絕便是與沙俄正面開戰,以奧斯曼如今外強中乾的實力,絕難抵擋沙俄的百萬大軍;可應允,便是飲鴆止渴,帝國終將被沙俄一點點蠶食,直至徹底覆滅。
進退維谷之間,奧斯曼的外交官仍做著最後的努力,一面急向法、英、奧等歐陸列強遞出求援照會,一面硬著頭皮與沙俄談判,試圖以微小的妥協換取局勢緩和,卻被沙俄的談判代表斷然回絕——尼古拉一世的野心,豈會因些許妥協而滿足。
沙俄駐軍兩邦、苛索無度的消息,如驚雷般炸響在歐陸的各個宮廷,瞬間打破了諸國此前的觀望態勢。
巴黎的杜伊勒里宮,拿破崙三世拍案而起,眼中卻是難掩的興奮。
沙俄的蠻橫入侵,恰好坐實了其「歐陸公敵」的身份,也讓法國此前的輿論造勢有了最堅實的依據。
他即刻下令,將沙俄的入侵行徑昭告全歐,再次高舉「天主教保護者」與「捍衛奧斯曼主權」的旗幟,國內的戰爭動員即刻升級,地中海艦隊全速向愛琴海開進,誓要與沙俄正面抗衡。
倫敦的白金漢宮,首相帕默斯頓終於放下了此前的沉斂,面色沉凝地召開緊急議會。沙俄自由通過海峽的要求,直接觸碰到了英國的核心利益——一旦沙俄掌控海峽,便會切斷英國通往印度的海上命脈,日不落帝國的殖民霸權將遭受致命衝擊。
議會之上,主戰之聲壓倒一切,最終議會以455票高票通過對俄戰爭。英國即刻宣布與法國步調一致,皇家海軍的主力艦隊駛離樸茨茅斯,開赴地中海,與法國艦隊形成掎角之勢,向沙俄艦隊發出明確的威懾信號。
柏林的王宮內,普魯士陷入了兩難。威廉一世深知沙俄的強大,不願輕易與之交惡,卻又忌憚法英聯手後的威勢,更眼熱沙俄在巴爾幹的擴張,只得以「中立」為名虛與委蛇,暗中卻派密使遊走於維也納與聖彼得堡之間,試圖在亂局中謀得一絲漁利。
而維也納的霍夫堡宮,弗朗茨看著從巴爾幹傳來的軍報,指尖輕叩著輿圖上摩爾達維亞與瓦拉幾亞的位置,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清明。尼古拉一世的這步棋,走得蠻橫,卻也走得昏聵——未通知奧,未防英,未懼法,僅憑一己之力便悍然入侵,妄圖一口吞下近東利益,終究是低估了歐陸列強的底線,高估了沙俄自身的實力。
奧地利,普魯士等歐洲各國第一時間保持中立,英,法支持奧斯曼,但並未第一時間出兵。按道理奧地利應該支持俄國,但沙俄軍事行動沒有通知奧地利,此舉分明沒有將奧地利放在眼裡。
寥寥數語,便將奧地利與沙俄的戰事徹底隔離開來。弗朗茨深知,此刻的沙俄,已成了眾矢之的,英法制衡,奧斯曼抵抗,普魯士觀望,而奧地利,只需繼續坐守中立,看著這場由沙俄挑起的紛爭愈演愈烈,待雙方兩敗俱傷之時,便是哈布斯堡出手收拾殘局,執掌歐陸話語權的最佳時機。
摩爾達維亞的原野上,沙俄的軍營連綿數十里,炮口森然;黑海的海面上,沙俄艦隊游弋巡防,虎視眈眈;君士坦丁堡的城頭,奧斯曼的士兵加緊布防,惶惶不安;而地中海的洋面上,法英的艦隊正破浪而來,炮口直指黑海海峽。
五三年的六月,因沙俄的貿然出兵,近東的火藥桶,終於被點燃了引線。漫天的戰火,即將席捲黑海,蔓延巴爾幹,最終燒遍整個歐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