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法蘭克福之恥

  法蘭克福和會的決議,像一塊沉重的石碑,壓在普魯士的心口。

  柏林的清晨,街頭巷尾的酒館、書店、驛站,到處都能聽見人們在低聲咒罵。

  「法蘭克福之恥」——這個詞從一家報社的頭版迅速傳遍整個布蘭登堡,不出數日,已成為普魯士地區最刺痛人心的稱呼。

  各大報社的筆鋒如刀,毫不留情。《普魯士導報》用粗黑的標題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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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蘭克福的圓桌,是列強的饕餮盛宴,而德意志人的尊嚴,成了他們交易的籌碼!這是對全體德意志人的壓迫,是普魯士與奧地利共同的外交失敗。」

  《北德郵報》則更加尖銳:

  「維也納的皇帝握著虛名,巴黎的帝王藏著私心,倫敦的政客撥弄著均勢的算盤,而我們德意志的兄弟,卻在冷漠中看著普魯士獨自流血。」

  報紙被爭相傳閱,油墨的氣味混合著民眾的怒火,在普魯士的城市與鄉村間翻湧。

  民族主義者率先行動起來——薩克森的學生舉著「德意志不可分割」的標語走上街頭,巴伐利亞的容克在城堡中怒斥列強幹涉,符騰堡的市民自發集會,指責和會割裂了德意志的血脈。

  而在普魯士,這種憤怒比任何地方都更為熾烈。從上到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團結在這個尚顯年輕的邦國中凝聚起來。

  人們不再區分貴族與平民、商人與士兵,所有普魯士人都感到——他們被共同的恥辱綁在了一起。

  然而,最刺痛普魯士人的,並不是列強的壓迫,而是來自德意志兄弟的沉默。

  北德意志關稅同盟的諸邦,曾在經濟與防務上與普魯士休戚與共,但在法蘭克福和會上,他們因畏懼列強、忌憚奧地利,選擇了迴避與沉默。

  在柏林的廣場上,一位年輕的民族主義演說者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

  奧,上帝,「北德的諸邦啊,我們曾歃血為盟,共築屏障。

  可如今,普魯士為整個德意志的未來與列強抗衡,你們卻轉身離去!你們背叛了普魯士,也背叛了德意志的民族大義!」

  這番話,像利刃一樣剖開了普魯士人的心。漢堡的商人放下了帳本,不萊梅的船主扯下邦聯旗幟,換上普魯士的黑紅金三色旗;基爾的海軍士兵在軍營中磨利刀劍,高喊「雪恥」。

  普魯士的土地上,原本因等級之分而存在的隔閡,在這場恥辱中煙消雲散。

  憤怒很快轉化為政治壓力。民眾要求追究外交失敗的責任,現任普魯士外交大臣在巨大的輿論風暴中被迫辭職。幾天後,王宮發布公告:


  俾斯麥的名字,在德意志政壇並非陌生。他年輕、強硬、務實,早年便主張用鐵與血解決德意志的統一問題。

  與他的前任不同,俾斯麥從不掩飾自己的信念——德意志的命運,不能寄託於列強的善意,而必須用實力去爭取。

  上任第一天,他在外交部召集核心幕僚,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人:

  親愛的先生們「法蘭克福已經證明,單靠談判與妥協,德意志永遠無法擺脫列強的手掌。我們要的不是他們的憐憫,而是讓他們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台下各個貴族都低著頭,議論聲此起彼伏,恐怕奧地利不會在讓我們有機會統一德意志了。我們與奧地利差距實在太大了。

  俾斯麥目光一暗,他知道容克貴族們失去了統一德意志的信心。

  窗外,示威的人群仍在高喊口號,黑紅金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俾斯麥的目光穿過玻璃,仿佛看見了未來的戰場——那不僅是外交桌上的較量,更是德意志命運的決戰。

  威廉一世站在王宮的窗前,望著遠處的燈火與人群,心中清楚:法蘭克福之恥帶來的憤怒,有外交大臣背鍋總算是過去了。

  維也納,雪花落在美泉宮的屋頂上,像一層薄薄的灰紗。法蘭克福和會的決議傳到這座古老的帝國首都時,街頭的咖啡館和酒館裡,人們的談話聲驟然變得沉重。

  在格拉本大街的咖啡館裡,幾位教師模樣的男子圍坐在木桌旁,面前攤開著《帝國公報》。一名中年教授摘下眼鏡,低聲說道:

  「這不是德意志的失敗,這是列強的陰謀。他們害怕一個統一的德意志,所以故意讓我們彼此猜疑、互相牽制。」

  鄰座的青年學生握緊了杯子,眼裡閃著光:

  「可我們有奧地利——我們有皇帝的權威,有帝國的傳統,有連接南北的橋樑。

  為什麼我們不能團結在奧地利身邊,結束這種分裂?」

  這樣的議論,在維也納的街頭巷尾隨處可見。

  人們的不滿不僅針對法蘭克福的決議,更針對那些在背後操縱的列強——巴黎的私心、倫敦的算盤、聖彼得堡的沉默,都被視為對德意志的壓迫。

  在報紙的社論中,這種觀點被反覆強調:

  「列強在分裂德意志,用虛名和條約束縛我們的手腳。

  唯有奧地利,才能擔起統一德意志的重任,讓南德與北德重新成為一個整體。」

  南德的反應同樣熱烈。

  慕尼黑的廣場上,巴伐利亞的市民舉著標語,上面寫著「團結在奧地利,統一德意志」。

  一些容克貴族在城堡的沙龍里公開宣稱,法蘭克福的決議是對南德利益的背叛,只有奧地利的領導,才能讓德意志擺脫列強的陰影。

  在斯圖加特,符騰堡的工人們放下工具,加入街頭集會。他們的口號簡單而有力:

  「一個德意志,一個皇帝,一個未來!」

  南德的報紙更是直言不諱:

  「北德有普魯士的鐵血,南德有奧地利的威望。若我們攜手,列強便無法再左右我們的命運。」

  然而,南德與維也納的呼聲,雖然在情感和傳統上有強大的號召力,卻也面臨現實的阻礙。北德的許多邦國對奧地利的領導心存疑慮,而普魯士的強硬態度,更讓這種團結的設想蒙上陰影。

  儘管如此,在維也納的街頭,人們依舊在討論、在呼籲。美泉宮的鐘聲響起,迴蕩在積雪的街道上,仿佛在為德意志的統一發出低沉的呼喚。

  威廉·馮·梅特涅與弗朗茨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城市,心中清楚:法蘭克福的恥辱,已經在德意志各地點燃了不同的火焰——在北德,是普魯士的憤怒與鐵血;在南德,是奧地利的威望與統一夢想。

  誰也沒想到法蘭克福會議既沒有讓奧地利滿意,也沒有壓制普魯士人民的熱情,倒是打嚇壞了此時還在成長的容克貴族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