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冬霧尚未散去,沙俄鐵騎壓境的消息便如寒流,先一步席捲了倫敦唐寧街與巴黎愛麗舍宮。
唐寧街10號的首相辦公室里,壁爐燒得再旺,也驅不散阿伯丁周身的寒意。他捏著從柏林傳回的密報,指節泛白,鏡片後的目光死死釘在「沙俄西部集團軍華沙集結」「哥薩克越維斯瓦河」幾行字上,喉間發緊:「尼古拉竟真的敢動兵?他就不怕引火燒身,讓沙俄陷入歐陸紛爭?」
外交大臣站在一側,臉色同樣凝重,指尖划過密報上「支持奧地利一切反制手段」的字句,聲音發沉:「首相閣下,沙俄與奧地利的同盟本就根深蒂固,尼古拉一世素來視弗朗茨為盟友,更忌憚普魯士崛起打破東歐均勢。他這是既護著奧地利,又掐著限制普奧發展——說到底,還是想參與調停。」
阿伯丁猛地將密報拍在桌上,木質桌面發出悶響:「尼古拉這個瘋子,他們在近東就如此猖狂,如今到了中歐還是這樣,總是妄想把整個歐洲踩在腳下。
陸軍大臣喬治·克拉克,陰森森的說道,野蠻的俄國佬在近東越來越猖狂,不如拉上法國支持普魯士跟俄國人打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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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斯多恩不管我們給在多的錢,普魯士也沒辦法同時面對俄奧同盟,即便我們對各邦國施加壓力,薩克森和南德各邦還是會倒向奧地利。
沒有任何勝算
首相阿伯丁此前和法聯手發出外交照會,本是想借著「調停」拿捏普魯士,再暗中制衡奧地利,順便孤立沙俄,讓中歐維持在「普奧相持、英法掌控」的格局裡。
可如今沙俄直接站隊奧地利,四十萬奧軍列陣南境,沙俄鐵騎壓向普奧邊境,這哪裡還是相持?分明是奧地利借著沙俄的支持,徹底掌握了中歐的主動權。
我們不能讓弗朗茨徹底解決普魯士。
同一時刻的愛麗舍宮,亦是一片沉寂。巴蒂斯特捏著雪茄,煙燃至指尖竟毫無察覺,他望著窗外塞納河上的薄冰,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弗朗茨這步棋走得太險,也讓我們感到意外!
他竟然真的說動了尼古拉出兵,硬生生將一場普奧冷戰,變成了奧俄聯手對普的壓制!」
法軍總參謀長立在地圖前,手指點著普奧邊境與俄普邊境的防線,語氣凝重:「首相閣下,奧軍四十萬常備軍本就戰力強悍,更有十萬南德各邦聯軍。再加上沙俄的西部集團軍與哥薩克騎兵,普魯士腹背受敵。
若真開戰,普魯士軍隊必然敗,屆時奧地利將借著奧俄聯軍的勝勢,徹底掌控德意志邦聯,甚至整合南德、北德,重現哈布斯堡的榮光!」
不,尼古拉不想打仗,他這是威脅我們,想參與調停,和對陛下羞辱的回應。巴蒂斯特閉了閉眼,心底的震驚漸漸平靜。
現實的考量擺在眼前:沙俄的軍事實力不容小覷,英國的艦隊雖掌控海洋,卻難抵沙俄的陸上鐵騎;法國雖有萊茵河駐軍,卻也不願輕易為了普魯士與奧俄兩國同時為敵。
更何況,英法的核心訴求本就是「摁下普奧戰火,維持歐陸均勢」,
如今奧地利占盡上風,普魯士已成砧板上的魚肉,若英法此時站在普魯士一側,無異於與奧俄為敵,反倒會將自己拖入戰火,得不償失。
「不能站在普魯士那邊。」巴蒂斯特睜開眼,語氣驟然堅定,掐滅手中的雪茄,「尼古拉的鐵騎已動,弗朗茨的奧軍已列陣,普魯士敗局已定。
我們若幫普魯士,便是與奧俄為敵,英法沒做好打一場歐陸大戰的準備。」
他走到地圖前,指尖點著柏林的位置,眼底閃過算計:「更何況,普魯士本就是我們要拿捏的軟柿子。
如今奧俄替我們摁住了它,我們只需順勢而為,繼續站在『調停』的立場,既不得罪奧俄,又能借著壓制普魯士,間接壓制奧地利,表明英法的態度——我們可以接受奧地利主導德意志,卻絕不容許它借著奧俄聯軍,過度擴張。」
倫敦的阿伯丁,也在同一時間做出了相同的決斷。外交大臣的匯報剛落,他便沉聲道:再一次「給柏林發報,明確英法的立場——認可奧俄的同盟訴求,要求普魯士即刻接受奧地利的通牒,解散北德意志軍事同盟,重回德意志邦聯框架。
若普魯士執意頑抗,英法將不再對其提供任何形式的支持,甚至會聯合奧俄,維護歐陸和平。」
他頓了頓,補充道:「同時也再一次給維也納和聖彼得堡發報,向弗朗茨表明,英法認可其在德意志邦聯的主導地位,也理解其與沙俄的同盟立場,但英法堅持『德意志各邦主權獨立』,反對任何形式的武力吞併,要求奧地利在壓制普魯士後,仍需接受英法的調停,由英法普奧俄五國共同商議德意志的未來。」
一手壓普,一手制奧。這是英法在震驚之後,最快做出的權衡——既不願因普魯士與奧俄為敵,也不願見奧地利一家獨大,唯有借著這場變局,繼續握緊「調停」的主動權,讓中歐的格局,始終繞不開英法的意志。
而此刻的柏林,比倫敦與巴黎更顯窒息。腓特烈威廉四世在收到沙俄的通牒後,便立刻派了密使,星夜趕往倫敦與巴黎,試圖向英法求援,哪怕只是得到一句口頭支持,也能為普魯士爭得一絲轉圜的餘地。
可密使帶回的答覆,卻成了壓垮普魯士的最後一根稻草。
英國外交部的回覆冷淡而官方:「英王陛下的政府,始終堅持維護歐陸均勢。普魯士若執意打破德意志邦聯的和平,與奧俄為敵,英國將保持中立,絕不干涉。」
法國外交部的答覆,則更添寒意:「拿破崙三世皇帝認為,普魯士組建北德意志軍事同盟,是挑起爭端的根源。若普魯士不願接受調停,法國將聯合奧俄,共同維護歐洲的穩定與和平。」
沒有求援,沒有支持,只有冰冷的中立,與隱晦的威脅。
密使的匯報剛落,普魯士王宮的議事廳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腓特烈威廉四世癱坐在王座上,肩頭的王冠仿佛重逾千斤,壓得他抬不起頭。
曼托伊費爾站在一側,臉色慘白,嘴唇翕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俾斯麥立在陰影里,捏著雪茄的手指依舊收緊,眼底卻沒了往日的鋒芒,只剩一片沉鬱——他算盡了歐陸的制衡,
算盡了各國的心思,卻終究沒算到,弗朗茨的強硬到直接開戰,也沒有算到沙俄人不要臉到單方面撕毀中立和武器支持的協議全力支持奧地利,更沒算到,英法會在關鍵時刻,選擇站在奧地利一側,徹底拋棄普魯士,果然俄國人不值得信任。
北德諸邦的密電,依舊如雪片般飛至柏林,只是這份密電里,再沒了詢問應對之策的急切,只剩催促普魯士儘快妥協的懇求——那些原本親近普魯士的新教諸邦,見奧俄聯手、英法倒戈,早已沒了與奧地利抗衡的勇氣,生怕普魯士的頑抗,引火燒身,讓北德諸邦淪為戰場。
克虜伯鑄炮廠的熔爐依舊日夜不熄,可那煉出的火炮,此刻卻成了擺設;普魯士的後備軍雖已動員,鐵路運輸預案雖已啟動,可面對奧俄聯軍的壓境,面對英法的拋棄,所有的準備,都顯得蒼白而無力。
首相曼托伊費爾走到腓特烈威廉四世面前,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陛下,沒有退路了。英法拋棄了我們,北德諸邦動搖了,奧俄聯軍壓境了……我們若再堅持,普魯士將萬劫不復。」
腓特烈威廉四世緩緩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望向窗外的冬霧,那霧濃得化不開,像極了普魯士此刻的命運。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傳我的命令……解散北德意志軍事同盟,派特使前往維也納,接受弗朗茨的所有通牒條件,重回德意志邦聯框架,要求各方召開和平會議」普魯士的安全要得到歐洲各國的保障。
一句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霍亨索倫的王冠,終究沒能扛過奧俄的鐵騎,沒能熬過英法的倒戈,更沒能抵過弗朗茨的決絕。普魯士的統一夢,在這個凜冬,被狠狠碾碎,碎在柏林的濃霧裡,碎在普奧邊境的奧軍軍旗之下,碎在聖彼得堡與維也納的同盟之中。
而遠在維也納的美泉宮,弗朗茨正站在地圖前,聽著屬下的匯報——沙俄鐵騎壓境,英法表明立場,普魯士即將妥協。他的指尖輕輕划過普奧邊境的布防線,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場亮劍,他賭贏了。
賭贏了尼古拉的同盟情義,賭贏了奧軍的戰力威懾,更賭贏了英法的權衡利弊。他用四十萬奧軍的雷霆之勢,打破了普魯士主導的冷戰平衡;用與沙俄的堅定同盟,逼退了英法的制衡之心;更用自己的帝王傲骨,讓整個歐洲看清,哈布斯堡的奧地利,從未衰落,更不容欺辱。
屬下躬身請示:「陛下,普魯士即將派特使前來維也納,是否要擬定具體的和談條款?」
弗朗茨抬眼,目光望向地圖上的德意志全境,淡淡道,喔,讓首相接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