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聖彼得堡的冬宮,寒意料峭的風穿過雕花窗欞,捲動著尼古拉一世手中的密報,紙頁翻飛的聲響,竟讓殿內的寂靜更甚。
密報上的字跡清晰,巴黎會晤的細節、英法聯名通牒的內容、對普魯士的層層施壓,一一羅列。
尼古拉一世的指節抵著眉心,指腹用力揉過,眼底的忌憚如潮水般翻湧,幾乎要漫出那雙深邃的眼眸。
他抬手將密報擲在御案上,厚重的紙張撞在冰冷的檀木上,發出一聲悶響,驚得殿外的侍衛連大氣都不敢喘。
「弗朗茨這小子,倒是把歐陸的水攪得越來越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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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一世的聲音低沉,帶著難掩的沉鬱,目光掃過牆上懸掛的歐洲地圖,視線死死釘在中歐的奧地利疆域上。
自弗朗茨執掌奧地利,鐵腕鎮壓匈牙利叛亂,推現代化改革,整軍經武,這個昔日的歐陸老牌帝國,早已不復往日的暮氣,鋒芒畢露得讓整個歐洲都側目。
如今普奧相爭,本是沙俄坐收漁利的良機,可誰曾想,英、法竟突然聯手,硬生生將普魯士摁在地上,逼著它接受奧地利的要求——這哪裡是調停,分明是英法在變相縱容奧地利的擴張!
神聖羅馬帝國的榮光,雖已消散多年,可哈布斯堡的血脈仍在,弗朗茨的手腕更強硬。若任其借著英法的調停,坐穩德意志邦聯的主導之位,整合德意志各邦的力量,那一個疆域遼闊、實力強勁的新帝國,便會在中歐崛起,
彼時,神聖羅馬帝國的輝煌豈止不是又重現,更會成為沙俄東進西擴的最大阻礙。沙俄苦心經營多年的東歐話語權,靠著與奧地利的同盟穩住的東南歐格局,勢必要被這頭崛起的雄獅狠狠擠壓,甚至連黑海的出海口,都將面臨新的威脅。
一念及此,尼古拉一世的指尖攥得發白,指腹深深嵌進掌心。他豈會不知,英法的算盤打得精——捏軟柿子普魯士,制衡銳氣正盛的奧地利,可他們終究還是低估了弗朗茨的手段,竟讓奧地利借著這場調停,占盡了便宜。
可心底的忌憚翻湧之餘,另一重考量又死死縛住了他的手腳。
奧地利是沙俄在歐陸最重要的盟友,是制衡法國、牽制普魯士的關鍵一環。
如今英法聯手施壓,雖明著針對普魯士,可實則也是在試探奧地利的底線,若沙俄此時落井下石,或是坐視奧地利被英法暗中掣肘,折損了實力,弗朗茨的目光就會向南邊看。那沙俄便會失去最堅實的臂膀。
屆時,法國獨霸西歐,奧地利懷恨在心,英吉利掌控海洋,沙俄便會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這絕非尼古拉一世所願。
更何況,普奧相爭,沙俄本就站在奧地利一側。同盟的誓言猶在耳畔,若因一己之私便背棄盟友,沙俄的信譽將在歐陸蕩然無存,日後再想合縱連橫,便難如登天。
「弗朗茨不能強,也不能弱。」尼古拉一世低聲自語,目光在地圖上的奧、俄疆域間反覆遊走,眼底的掙扎漸漸凝為決斷,「強則壓我,弱則無用,唯有讓它借著這場調停穩住陣腳,卻又不能讓它徹底掌控德意志——這才是沙俄的活路。」
他抬手召來外務大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寫一份外交照會,發往維也納與柏林,也送一份至巴黎。
向弗朗茨表明,沙俄堅定支持同盟,絕不容許英法借調停之名,損害奧地利的核心利益;對普魯士,便稱沙俄認可英法的調停框架,勸其審時度勢,接受合理要求;
至於英、法,要明確告知,沙俄作為歐陸大國,絕不能坐視德意志均勢被打破,若英法敢過度偏袒,或是逼迫奧地利讓步,沙俄將採取必要措施,維護同盟利益。」
外交大臣躬身領命,轉身疾步離去,殿內又恢復了寂靜。尼古拉一世走到窗前,望著聖彼得堡漫天的流雲,眼底的沉鬱未散,卻多了幾分算計。
他要做的,從來不是選邊站,而是做那根制衡歐陸的秤桿。既不能讓弗朗茨的奧地利一路高歌,重現神聖羅馬帝國的榮光,也不能讓盟友在英法的施壓下折損分毫。
英法想摁下普奧的戰火,掌控中歐的格局,那沙俄便要伸手攪局,讓這場調停,終究繞不開聖彼得堡的意志。
巴黎的英法盟約已成,柏林的壓力陡增,維也納的美泉宮正坐收漁利,而聖彼得堡的冬宮,這道來自東歐的力量,終究還是讓這場中歐的博弈,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歐陸的棋局,從來都不是一方的獨角戲,英法的合縱,奧地利的崛起,普魯士的掙扎,終究都要在沙俄的權衡下,重新落子。
遠在聖彼得堡的尼古拉一世,見英法突然聯手插手中歐事務,心底的忌憚瞬間翻湧:弗朗茨主導的奧地利已然鋒芒太露,若任其發展,神聖羅馬帝國的榮光恐將重現,沙俄在東歐的話語權勢必被擠壓;可奧地利終究是沙俄的重要盟友,也絕不能讓其在英法的施壓下折損實力。
一番權衡後,沙俄當即發聲,以「奧地利重要盟友」的身份宣布加入調停,既不願失了對中歐的干預權,也想借調停之名將奧地利的擴張勢頭控制。
歐洲就是這樣,上一刻沙皇信誓旦旦保證支持奧地利,下一刻就捅刀子。
巴黎,冬日的寒風拍打著杜伊勒里宮的窗欞,壁爐里的火光在拿破崙三世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俄皇尼古拉一世的外交照會靜靜地躺在案頭,厚重的羊皮紙封印尚未拆開,但其中的意思,已通過信使的口述傳到了皇帝的耳中。
他輕輕一笑,笑意裡帶著幾分譏諷。
「俄國人……還是一如既往地想著占便宜。」
首相巴蒂斯特站在桌旁,眉頭微蹙。
「陛下,如果貿然拒絕俄國人的調停,恐怕奧地利不會同意。他們是奧地利的盟友,一旦我們推開他們,維也納那邊會生疑。」
拿破崙三世抬起眼,眸子裡閃過一絲算計。
「那就聯合英國人一起。讓他們也嘗嘗被排除在外的滋味。」
倫敦,唐寧街10號
雨霧籠罩著倫敦的街道,濕冷的空氣滲入古老的磚牆。首相阿伯丁坐在橡木辦公桌後,手中捏著來自巴黎的電報。
他抬頭問外交大臣亨利:
「法國人怎麼說?」
亨利微微欠身:
「首相閣下,法國皇帝拒絕了俄國人參與調停,並要求我們也保持一致。」
阿伯丁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衡量一場棋局的得失。
「喔?難道他們不知道,沒有俄國人參與的調停是不可能完成的嗎?拿破崙三世為什麼要這麼做……恐怕是有其他目的。」
海軍大臣格爾斯在一旁冷笑一聲,手指敲著桌面:
「能有什麼目的?不過是為了報當年拿破崙加冕時,尼古拉一世在鏡廳的那番諷刺之仇。」
阿伯丁沉吟片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喔,那就滿足拿破崙的要求吧。正好給俄國一點顏色瞧瞧,打擊一下他們在近東的囂張氣焰。」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這可是中歐,不是近東。哼。」
聖彼得堡,冬宮,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擋不住刺骨的寒風,壁爐里的火焰在巨大的廳堂里翻滾,卻無法溫暖沙皇尼古拉一世心中的怒火。他的臉色陰沉如鐵,雙眼仿佛能穿透冬宮的石牆,直抵巴黎那座浮華的宮殿。
「該死的法國佬!」尼古拉一世的咆哮,在空曠的王宮中炸響,「那個科西嘉島的野人,他怎麼敢拒絕偉大的俄羅斯帝國的幫助?他竟敢小瞧偉大的斯拉夫民族!」
侍從們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生怕觸怒這位憤怒的君主。
尼古拉一世的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墨水瓶微微顫動。
「那麼就給傲慢的昂撒海盜和科西嘉島的野人一點教訓吧!」
他站起身,披上那件繡著雙頭鷹的軍大衣,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傳令——讓哥薩克騎兵和西部集團軍向華沙集結!放出消息,既然他們不讓我們參與調停,我們就履行盟友的職責,和奧地利人一起——打進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