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橫在路中間，兩側都沒有足夠的空隙。
馬青一腳急剎。
輪胎在路面擦出兩道黑印，車輛堪堪停在距離越野車不到五米的位置。
「怎麼回事？」
老蔡被這突如其來的剎車甩得身子前傾。
「沒牌照。」
馬青望著那輛越野，右手已經摸向座椅下面。
老蔡皺著眉，伸手重重拍了兩下喇叭。
尖銳的車笛在山谷間迴蕩。
前方的越野車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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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靜悄悄，唯有零星蟲鳴。
馬青當機立斷，掛上倒擋，剛要後退。
後方驟然亮起兩束遠光。
另一輛沒有牌照的越野車從彎道盲區沖了上來，速度極快。
「蔡總坐穩了！」
馬青大吼一聲，猛打方向盤。
砰！
一聲巨響，後車重重撞在轎車尾部。
巨大的衝擊力將轎車頂得橫移出去，右側車輪掉進靠山一面的排水渠，底盤卡在水泥邊沿，動彈不得。
馬青踩死油門。
輪胎不斷空轉，帶起一股焦糊味。
前後兩輛越野車同時打開車門。
六七個蒙著臉的男人提著傢伙下了車，快步圍了上來。
他們一句廢話都沒有，掄起傢伙就砸。
車窗接連爆開。
碎玻璃如同冰雹濺了老蔡一身。
「蔡總，小心！」
馬青抄起撬棍推門下車，迎上幾名蒙面人。
他仗著體格強壯，一棍掃翻沖在最前面的蒙面漢子。
緊接著抓住第二人的衣領，狠狠摜在車門上。
可他到底只有一個人。
旁邊一個黑影繞到盲區撲上來。
馬青餘光掃見他手裡的東西，下意識抬手去擋。
不是刀？
藍色電弧閃動。
馬青渾身抽搐，直挺挺栽在地上。
老蔡在車裡被撞得頭暈眼花，額頭也被碎玻璃劃出道口子，鮮血直流。
他剛看清馬青倒地，後排車門便被人強行拽開。
兩手抓住他的胳膊，想要將他拖出來。
老蔡雙腳亂蹬，伸手抓住車門邊緣。
「你們是誰？！」
沒人回答。
一人掰開他的手指，另一人架住他的肩膀，將他拖向前面的越野車。
老蔡腹部挨了一拳，疼得身子弓了起來。
「輕點。」
旁邊有人提醒道：「別給弄死了。」
老蔡眼前一陣陣發黑。
外套口袋裡的手機恰好響起。
是梁魁回電話了。
他伸手想拿，卻被人扣住手腕。
手機掉在地上，被人一腳踢進旁邊的雜草叢中。
被塞進越野車後備箱的那一刻，老蔡腦子裡浮現的依然是蔡小寶的臉。
他必須回谷同。
那個混帳再怎麼不爭氣，也是他唯一的弟弟。
車門很快關上。
兩輛越野車很快離開現場。
到前方岔路口時，其中一輛拐進了小路。
載著老蔡的那輛則關掉遠光，繼續朝谷同駛去。
…
谷同主街後方的逼仄小巷裡。
玉龍單手扶著磚牆，一步步往暗處走。
劉艷跟在他身後。
手腕上的繩子已經被割開，皮膚被勒出兩道發紫的血痕。
剛才轎車撞進飛鳥，所有人都忙著下車打砸。
玉龍趁亂割斷繩子，帶著劉艷借車身的掩護鑽進了這片錯綜複雜的巷子。
直到外面的警笛聲漸遠，玉龍這才背靠牆壁，緩緩坐在地上。
「你怎麼了？」
劉艷這才發現他腹部有傷。
她蹲下身，掀開他的病號服，裡面的紗布滲出小片暗紅。
玉龍擋開她的手。
「沒事，沒裂開，就是剛才跑的太急了，扯著疼。」
「得去醫院。」
「現在不能去。」
玉龍喘了幾口氣，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煙。
他的左手還固定著夾板，試了幾次也沒能把煙抽出來。
劉艷見狀，趕緊拿過煙盒，抽出一根遞到他嘴邊，幫他打著了火。
玉龍深吸了一口，這才慢慢緩過來。
劉艷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酸澀得很。
幾天前，正是她在老蔡面前說出了玉龍的名字。
若不是那句話，玉龍不會被抓，也不會被人掰斷手指。
而今晚，這個男人再一次救下了自己。
「對不起。」
劉艷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是我告訴老蔡，你跟蔡小寶認識…我只是想讓他查清那兩張借條，沒想到會害你變成這樣。」
玉龍吐出口青煙。
「我知道是你說的。」
劉艷怔住了：「你…知道？」
「知道。」
玉龍笑得有些譏諷：「沒事，我不怪你。誰攤上蔡小寶那種人，都得被逼瘋。」
劉艷看著他，眼圈慢慢紅了。
「蔡小寶被抓了，是不是就沒事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僥倖。
玉龍搖頭。
「你在谷同這麼多年，覺得派出所能關他多久？」
劉艷沉默下來。
以老蔡在谷同的關係，蔡小寶今晚進去，可能明早就能出來。
就算這次事情鬧得大，也不過多關幾天。
玉龍靠在牆上，緩了好一會。
「現在飛鳥已經搬空了。蔡小寶再出來，找不到海鷗跟我。」
「你覺得他會把火撒到誰身上？」
劉艷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
她想到了還被困在江邊的父母。
「我爸媽…」
「有人過去救了。」玉龍打斷她：「你現在該想的，是接下來怎麼辦。」
劉艷絕望地靠在牆上。
她想回恆泰。
可蔡小寶敢闖進劉家一次，就敢闖第二次。
蔡家一旦報復，恆泰根本擋不住。
「我還能怎麼辦？」
玉龍看著她：「找一個蔡家不敢隨便碰的人。」
劉艷搖頭：「沒人會為了我們得罪老蔡。」
「有。」
「誰？」
「雞毛。」
劉艷愣了幾秒，隨即連連搖頭。
雞毛是什麼人，她聽父親說過不止一次。
老蔡能在谷同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雞毛。
「他不會幫我的。」
「他當然不會平白無故幫你。」
玉龍從懷裡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到她面前。
信封邊角已經被汗水浸濕。
「但如果蔡小寶動了他的命脈，他就必須管。」
劉艷遲疑著接過去。
裡面是十幾張紙。
有假酒出貨單、現金支出記錄，還有幾張重複開的發票。
她只看了兩頁，便被上面的數額嚇住了。
「這是什麼？」
「雞毛瞞著上面的人，做得假帳，你帶著去找他，懂嗎？」
劉艷臉色變了：「你…你讓我拿這個去威脅他？」
「誰讓你威脅他了？談條件！」
玉龍把信封塞進她手裡：「你告訴他，這些東西是從蔡小寶上鎖的柜子里找到的。」
劉艷臉色發白：「他要是搶了東西，把我扣下呢？」
「所以你不能說這是唯一一份。」
玉龍交代道：
「你得告訴雞毛，原件你交給別人了。天亮前你不打電話報平安，那份東西就會送到他最怕的人手上。」
「這是你擺脫蔡家唯一的方法。去不去，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