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嘴裡嘟囔了一句。
「玉龍是個什麼鳥人？沒聽過。」
話雖如此，他還是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到樓上。
「蔡總，外面來了個年輕人，說自己叫玉龍。」
電話里只傳來冷冷幾個字。
「讓他上來。」
門衛掛斷電話，按下開門按鈕。
「二樓，最裡面那間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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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玉龍笑著邁步進了院子。
剛進樓道，他臉上的笑立刻僵住。
低頭掀起衛衣。
紗布上已經見血了。
剛才那一路，計程車每顛一下，都像有人在拿細繩勒他的皮肉。
下車的時候，他差點沒能從車裡站起來。
玉龍咬緊牙，慢慢抬起頭。
二樓走廊的燈光從樓梯上方灑下來。
老蔡就在上面等他。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腰板挺直，扶著樓梯扶手往上走。
二樓最裡面的辦公室外，站著個身材壯碩的漢子。
這人平時很少說話，不管老蔡去哪，他都跟在兩步以內。
玉龍以前跟蔡小寶來過勞務公司，見過他幾次，卻從沒聽人喊過名字，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他是老蔡身邊最穩的那條狗。
壯漢抬臂，擋住了去路。
玉龍很配合，舉起雙手。
「搜吧。」
壯漢沒說話，寬厚的手掌從他肩膀摸到腰間，又順著大腿外側往下按。
摸過腹部的傷口時，刺痛感讓玉龍微微皺眉。
他掩飾得很好，甚至還有些不滿地調侃了句：「兄弟，差不多得了。」
「我對男人沒興趣。」
漢子沒搭理他，確定身上沒武器後，他推開辦公室的門。
屋裡沒開頂燈，只亮著桌上一盞檯燈。
老蔡站在窗邊，半邊身子落在暗處。
聽見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平靜地打量著玉龍。
桌上擺著兩張借條。
紅色手印醒目。
玉龍看到借條後，心裡全明白了。
他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張椅子坐下，哪怕只坐半分鐘也行。
旁邊有著待客用的沙發，他想邁步過去，身後的壯漢忽然抬腳，重重踹在他腿窩上。
砰。
玉龍膝蓋砸在地上。
這一跪牽動了腹部的傷，他眼前發黑，牙關也跟著咬緊。
老蔡從窗戶邊踱步回到桌前，居高臨下看著他：「你還真敢來。」
玉龍撐著地板，一點點把頭抬起來。
汗水順著兩邊鬢角往下淌。
「半個谷同都知道蔡總找我。」
他勉強笑了笑。
「我哪敢不來。」
老蔡不置可否的點頭：「既然來了，那就聊點實在的。」
他伸手，在借條落款的位置點了兩下。
「榮世友是誰？」
下午老蔡就已經讓人查過了。
借條上蓋章的公司，註冊在市里。
登記地址是一間廢棄多年的鍋爐房。
公司開了不到半年，沒有實際經營，除了法人榮世友外，連個正經員工都查不到。
玉龍搖搖頭：「沒聽過，不認識。」
他確實不知道。
老馬那條線，是海鷗親自接的，肯定不會把其中細節告訴他。
老蔡發出聲輕笑。
他身後的壯漢上前兩步，按住玉龍的後腦勺，猛地往下一按。
咚！
玉龍的額頭撞上地面。
眼前白了一瞬。
血很快從眉骨處流了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滴。
壯漢抬腳踩住他的左手，彎腰握住他的食指。
玉龍還沒來得及反應，那根手指便被一點點往手背方向掰。
關節處傳來的劇痛，讓他脖子上的青筋全部鼓起。
「啊！」
這聲喊得格外悽厲。
玉龍甚至有些慶幸。
因為他終於能借這個機會，把腹部那股撕裂般的痛苦喊出來。
老蔡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我再問一遍。」
「榮世友是誰？」
玉龍臉貼著冰涼的地板，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不…認識！」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壯漢手上突然加力。
咔噠。
屋裡響起一聲脆響。
玉龍的食指以一種怪異的角度向上翻折。
他張著嘴，足足停了兩三秒，那口氣才重新喘上來。
老蔡端著茶杯，臉上沒有半點波動。
「行，不認識是吧？那就換個問題。」
「接近小寶，什麼目的？」
壯漢鬆開那根變形的食指，繼而握住了旁邊的中指。
玉龍被膝蓋壓住腰，整個人趴在地上，根本動彈不得。
他喘著粗氣，嘴裡全是血腥味。
「跟著寶哥…」
他咽了口帶血的唾沫。
「有口飯吃！」
老蔡垂眼看著他。
「谷同那麼多人不跟，偏偏挑中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弟？」
「他好騙？」
「還是他好用？」
玉龍喊道：「寶哥大方！」
樓下忽然傳來汽車駛進院子的聲音。
急促的腳步聲很快來到二樓。
梁魁帶著人出現在走廊里。
他看清屋內的情形後，沒有進門，只往旁邊讓了讓，默默守在門口。
老蔡拿茶杯蓋撇了撇茶葉，語氣平淡：「不著急。咱們今晚有的是時間。」
壯漢手上再次發力。
玉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中指被掰得越來越高。
下一秒，又是一聲脆響。
巨大的痛楚衝進腦海。
玉龍的身體猛地抽搐，額頭抵著地板，牙齒幾乎要咬碎。
視線中，辦公室里的人影開始重疊，就連老蔡的聲音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接近小寶，什麼目的？」
玉龍臉貼著地面。
血和汗混在一起，沿著下巴往下落。
「青…青江…」
「張家村…」
「家裡…就剩我一個。窮，出來討…討口飯吃。」
老蔡看向門外。
梁魁立刻會意，獨自走到旁邊撥出電話。
玉龍趴在地上，胸口急促起伏。
腹部逐漸有了溫熱的感覺。
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再拖下去，腹部的傷口一旦露餡，不止是他，飛鳥網吧那些一個都跑不掉。
過了幾分鐘，梁魁回到門口。
「老闆，身份信息對得上。」
「張玉龍，青江張家村人。」
老蔡表情依舊沒變。
身份對得上，只能證明眼前的人確實叫張玉龍。
證明不了其他事。
他拿起那兩張借條，繞過辦公桌，走到玉龍身前。
「睜眼。」
玉龍沒反應。
壯漢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提了起來。
老蔡把借條擺到他眼前。
「這東西，跟你有沒有關係？」
玉龍眼中的兩張紙不斷晃動。
字已經看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認。
壯漢見他遲遲不說話，握住了他的無名指。
手上剛用力，劇痛便將玉龍渙散的意識重新拉回現實。
「不知道…」
他急促吸了兩口氣。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老蔡看著他，像是在分辨這句話里有幾分真。
壯漢正要繼續動手，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叫罵。
「滾開！」
「老子看誰敢攔我！」
蔡小寶推開門口的人，跌跌撞撞衝進辦公室。
看清趴在地上的玉龍，以及那兩根已經變形的手指時，他整張臉瞬間沉了下來。
「把腳拿開！」
「誰讓你們動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