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一下。」
阿勝愣了下,放下毛巾,跟著周彪出了病房。
兩人走到走廊拐角。
周彪靠在牆邊,點了根煙,把飛鳥那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阿勝聽完,臉一點點白了。
「老蔡…摸到飛鳥了?」
「梁魁已經帶人堵在那了。」
周彪吐出口青煙,「等會老馬會安排車過來接玉龍,送去臨市。你跟著去,照顧他。」
阿勝看著他:「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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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谷同。」
「你一個人回去有什麼用?」
阿勝急了,「老蔡真要動手,整個谷同都是他的人。海鷗都沒轍的事,你回去能幹嘛?」
周彪看著他。
「玉龍是我兄弟,我不能把他交出去。」
「海鷗也是我兄弟。我也不能放任他不管。就算幫不上忙,我也得回去陪他。」
阿勝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
「那我也去!」
「你去個屁。」
周彪罵了句。
「玉龍這個樣子,身邊不能沒人。你倆都是從雙河村出來的,只要老蔡找不到你們,事情就還有得談。」
「真讓他看見你們身上的傷,誰都解釋不清。」
阿勝咬著牙,拳頭攥得發白。
周彪抽完煙,將菸頭按滅,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那邊安頓好,找個公用電話給我回個電話。」
他停頓了片刻。
「要是我關機了…你就把號碼換了。等這邊太平,再回來。」
沒等阿勝再說話,周彪轉身推開安全門。
「彪哥!」
阿勝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周彪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走廊里的日光燈嗡嗡響著。
阿勝紅著眼眶,半響,才說出句:「注意安全。」
周彪擺了擺手,大步朝電梯走去。
「安心。」
阿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進了電梯,用手背抹了把臉。
回到病房時,他已經換了副表情。
玉龍半靠在床頭,眼睛望著天花板。
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彪哥呢?」
「回谷同處理點事。」
阿勝笑了笑,走過去把溫水杯遞上,「對了,等會給你轉個院。臨市那邊條件好,省得你天天嫌這裡的粥像洗腳水。」
玉龍接過水杯,沒喝。
「怎麼突然轉院?」
「海鷗安排的。」
「哦。」
玉龍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喝了兩口水,他把杯子放回去。
「困了,我眯會。」
說罷,他扯過被子蓋住大半張臉,閉上了眼。
阿勝不疑有他,轉身開始規整東西。
補品袋子、毛巾、換洗衣服,都被他胡亂塞進包里。
動作比平時快了許多。
半個小時後,他兜里的手機響了。
老馬安排的司機到樓下了。
「好,我馬上下來。」
阿勝掛斷電話,看了眼玉龍。
玉龍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出了病房,帶上門。
腳步聲順著走廊,一點點遠去。
等阿勝帶著司機和醫護人員回到病房時,看見的是一張空床。
被單掀開在一側,輸液管垂在床沿上。
衛生間的門敞著,掛鉤上空空如也。
阿勝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衝出病房,從走廊這頭跑到那頭,問了值班護士、問了樓道里的清潔工。
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他站在走廊正中間,手腳冰涼,嗦著掏出手機,撥通了周彪的號碼。
「彪哥!」
「玉龍不見了!」
電話那邊響起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周彪的聲音帶著怒意:「什麼叫不見了!?」
「我下樓去接司機,他自己把輸液管拔了。」
阿勝語無倫次,「彪哥,他肚子上還有傷口,縫線都還沒拆…」
鄉道上。
桑塔納停在路邊,距離谷同鎮的牌坊只剩不到三公里。
周彪雙手將方向盤握的咯吱作響。
他太了解玉龍了。
從幾年前認識起,這小子就不是個肯讓別人替他擋事的性子。
這個時候跑出醫院,方向只有一個。
「操!」
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踩下油門,發動車子往谷同鎮趕去。
…
阿勝前腳剛走,床上的玉龍立馬睜開了眼。
眼神清明。
他根本沒睡。
從阿勝剛才強顏歡笑進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出事了。
阿勝這人什麼都好,就是不會撒謊。
什麼轉院。
什麼條件更好。
真要只是換家醫院,用得著彪哥急匆匆趕回谷同?
玉龍撐著胳膊,緩緩坐起身。
扯掉手臂上的輸液管,針頭拔出時帶出一小串血珠,他用被單角按住。
雙腳落地。
剛站直,腹部便傳來陣撕裂般的疼痛。
他彎下腰,用手捂著傷口,牙齒咬得咯吱響,幾乎就要跪下。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滲了出來。
扶著床沿,緩了十幾秒。
他撐起身子,扶著牆壁一步步挪到衛生間。
換洗衣服掛在門後的掛鉤上。
脫病號服,套上自己的灰色連帽衛衣,穿牛仔褲。
平時幾秒鐘的事,他硬是折騰出了一身汗。
系皮帶的時候,手指抖得怎麼也扣不進孔眼。
「操…」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手,把皮帶扣死。
推開病房的門。
走廊上沒人。
護士站那邊只有一個值班的正低頭寫東西。
玉龍沒敢坐電梯,從安全通道慢慢往下走。
每一級台階,都牽扯著肚子上的傷口。
他只能把衛衣領口咬在嘴裡,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六層。
五層。
四層。
到了三層,他實在撐不住了,靠著消防箱旁邊的牆壁滑坐下來。
渾身是汗。
他掀開衛衣,看了眼腹部。
紗布還算乾淨,沒透血。
至少暫時沒崩開。
他坐在地上喘了兩分鐘,重新撐著牆站起來。
一樓大廳。
他混在探視的人群中走出醫院側門,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谷同鎮。」
司機從後視鏡里打量了他一眼。
年輕人臉色慘白,額頭掛著汗,坐在後排弓著腰。
「小伙子,你沒事吧?」
「沒事。剛做完小手術,回家休息。」
玉龍扯出一個笑。
計程車駛向谷同的方向。
他靠著車窗,望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醫院大樓。
彪哥,對不住了。
你講義氣,不想交我出去。
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替我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