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躲不開

  「出來一下。」

  阿勝愣了下,放下毛巾,跟著周彪出了病房。

  兩人走到走廊拐角。

  周彪靠在牆邊,點了根煙,把飛鳥那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阿勝聽完,臉一點點白了。

  「老蔡…摸到飛鳥了?」

  「梁魁已經帶人堵在那了。」

  周彪吐出口青煙,「等會老馬會安排車過來接玉龍,送去臨市。你跟著去,照顧他。」

  阿勝看著他:「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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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谷同。」

  「你一個人回去有什麼用?」

  阿勝急了,「老蔡真要動手,整個谷同都是他的人。海鷗都沒轍的事,你回去能幹嘛?」

  周彪看著他。

  「玉龍是我兄弟,我不能把他交出去。」

  「海鷗也是我兄弟。我也不能放任他不管。就算幫不上忙,我也得回去陪他。」

  阿勝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

  「那我也去!」

  「你去個屁。」

  周彪罵了句。

  「玉龍這個樣子,身邊不能沒人。你倆都是從雙河村出來的,只要老蔡找不到你們,事情就還有得談。」

  「真讓他看見你們身上的傷,誰都解釋不清。」

  阿勝咬著牙,拳頭攥得發白。

  周彪抽完煙,將菸頭按滅,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那邊安頓好,找個公用電話給我回個電話。」

  他停頓了片刻。

  「要是我關機了…你就把號碼換了。等這邊太平,再回來。」

  沒等阿勝再說話,周彪轉身推開安全門。

  「彪哥!」

  阿勝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周彪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走廊里的日光燈嗡嗡響著。

  阿勝紅著眼眶,半響,才說出句:「注意安全。」

  周彪擺了擺手,大步朝電梯走去。

  「安心。」

  阿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進了電梯,用手背抹了把臉。

  回到病房時,他已經換了副表情。

  玉龍半靠在床頭,眼睛望著天花板。

  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彪哥呢?」

  「回谷同處理點事。」

  阿勝笑了笑,走過去把溫水杯遞上,「對了,等會給你轉個院。臨市那邊條件好,省得你天天嫌這裡的粥像洗腳水。」

  玉龍接過水杯,沒喝。

  「怎麼突然轉院?」

  「海鷗安排的。」

  「哦。」

  玉龍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喝了兩口水,他把杯子放回去。

  「困了,我眯會。」

  說罷,他扯過被子蓋住大半張臉,閉上了眼。

  阿勝不疑有他,轉身開始規整東西。

  補品袋子、毛巾、換洗衣服,都被他胡亂塞進包里。

  動作比平時快了許多。

  半個小時後,他兜里的手機響了。

  老馬安排的司機到樓下了。

  「好,我馬上下來。」

  阿勝掛斷電話,看了眼玉龍。

  玉龍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出了病房,帶上門。

  腳步聲順著走廊,一點點遠去。

  等阿勝帶著司機和醫護人員回到病房時,看見的是一張空床。

  被單掀開在一側,輸液管垂在床沿上。

  衛生間的門敞著,掛鉤上空空如也。

  阿勝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衝出病房,從走廊這頭跑到那頭,問了值班護士、問了樓道里的清潔工。

  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他站在走廊正中間,手腳冰涼,嗦著掏出手機,撥通了周彪的號碼。

  「彪哥!」

  「玉龍不見了!」

  電話那邊響起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周彪的聲音帶著怒意:「什麼叫不見了!?」

  「我下樓去接司機,他自己把輸液管拔了。」

  阿勝語無倫次,「彪哥,他肚子上還有傷口,縫線都還沒拆…」

  鄉道上。

  桑塔納停在路邊,距離谷同鎮的牌坊只剩不到三公里。

  周彪雙手將方向盤握的咯吱作響。

  他太了解玉龍了。

  從幾年前認識起,這小子就不是個肯讓別人替他擋事的性子。

  這個時候跑出醫院,方向只有一個。

  「操!」

  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踩下油門,發動車子往谷同鎮趕去。

  …

  阿勝前腳剛走,床上的玉龍立馬睜開了眼。

  眼神清明。

  他根本沒睡。

  從阿勝剛才強顏歡笑進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出事了。

  阿勝這人什麼都好,就是不會撒謊。

  什麼轉院。

  什麼條件更好。

  真要只是換家醫院,用得著彪哥急匆匆趕回谷同?

  玉龍撐著胳膊,緩緩坐起身。

  扯掉手臂上的輸液管,針頭拔出時帶出一小串血珠,他用被單角按住。

  雙腳落地。

  剛站直,腹部便傳來陣撕裂般的疼痛。

  他彎下腰,用手捂著傷口,牙齒咬得咯吱響,幾乎就要跪下。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滲了出來。

  扶著床沿,緩了十幾秒。

  他撐起身子,扶著牆壁一步步挪到衛生間。

  換洗衣服掛在門後的掛鉤上。

  脫病號服,套上自己的灰色連帽衛衣,穿牛仔褲。

  平時幾秒鐘的事,他硬是折騰出了一身汗。

  系皮帶的時候,手指抖得怎麼也扣不進孔眼。

  「操…」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手,把皮帶扣死。

  推開病房的門。

  走廊上沒人。

  護士站那邊只有一個值班的正低頭寫東西。

  玉龍沒敢坐電梯,從安全通道慢慢往下走。

  每一級台階,都牽扯著肚子上的傷口。

  他只能把衛衣領口咬在嘴裡,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六層。

  五層。

  四層。

  到了三層,他實在撐不住了,靠著消防箱旁邊的牆壁滑坐下來。

  渾身是汗。

  他掀開衛衣,看了眼腹部。

  紗布還算乾淨,沒透血。

  至少暫時沒崩開。

  他坐在地上喘了兩分鐘,重新撐著牆站起來。

  一樓大廳。

  他混在探視的人群中走出醫院側門,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谷同鎮。」

  司機從後視鏡里打量了他一眼。

  年輕人臉色慘白,額頭掛著汗,坐在後排弓著腰。

  「小伙子,你沒事吧?」

  「沒事。剛做完小手術,回家休息。」

  玉龍扯出一個笑。

  計程車駛向谷同的方向。

  他靠著車窗,望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醫院大樓。

  彪哥,對不住了。

  你講義氣,不想交我出去。

  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替我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