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臉上的玩笑淡了些。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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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鬍子說對方自稱老蔡手下的人,早上讓他幫忙打探消息。」
洪齊替我把煙點著。
「打探什麼?」
「昨晚有沒有人翻牆出去,誰今天沒上課,身上有沒有傷。」
老蔡動作比我想得還快。
昨晚撤得匆忙,雖然所有人都蒙著臉,但受傷的人不少。
周宇胳膊被劃了一刀,至今還沒來上課。
其他人身上也多少有傷,只要順藤摸瓜往下摸,查到三十二社只是時間問題。
「鬍子怎麼回的?」我沉聲問。
「我沒讓他裝傻。什麼都說不知道,反而惹人懷疑。」
洪齊靠住牆邊。
「我讓他告訴那邊的人,昨晚確實有人為了牌錢跟人動手,鬍子就在場,確實有人受傷,跟谷同沒關係。」
我聽明白了。
「你想把水攪渾?」
「他們可以找上鬍子,也能找上其他人。瞞是瞞不住的。」
洪齊邏輯清晰,有條不紊:「給他們一件能查到的小事,總比讓他們盯著所有受傷的人強。牌桌那邊真打過,不怕他們問。」
「不過…」
他下巴朝我右胳膊揚了揚。
「你這傷,最好是別讓太多人看見。」
我點點頭。
「你知道昨晚的事?」
「不知道。」洪齊搖頭:「也不想知道。」
我吸了口煙。
「那你還幫忙?不怕把自己搭進去?」
「怕。」
洪齊笑道:「這可是老蔡,誰聽了不哆嗦?」
「可怕歸怕,隊不能亂站。」
「什麼意思?你不是本地派的人嗎?」
洪齊看著我,搖了搖頭。
「錯了。」
他伸手指了指胸口。
「我是三十二社的人。」
說完,他也不等我再開口,直接拉開畫室的門走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菸頭燒到手指才回過神。
這傢伙,平時看著不起眼,甚至有些窩囊。
真到了必須選邊的時候,他比很多人都清楚自己該站在哪邊。
而且從來沒站錯過。
下午四點,周彪獨自出現在蔡家勞務公司的大院。
來之前他特意回了趟家,換了身乾淨衣服,順帶把亂糟糟的頭髮洗了。
昨晚身上挨的那幾棍子還在隱隱作痛,但只要不動手,從外面根本看不出端倪。
院裡閒散地蹲著幾個馬仔,都認識他。
早些年周彪的摩托修理鋪還沒關門時,沒少跟蔡家這幫人起衝突。
後來搞遊戲廳,也隔三岔五被他們變著法地噁心。
雙方雖沒徹底撕破臉,關係從來算不上好。
「喲,彪哥,蔡總在樓上等你呢。」
有個留著分頭的馬仔吐了口煙圈,嘴裡喊著哥,眼裡卻透著股戲謔。
周彪懶得搭理這幫碎催,腳步沒停,徑直上了二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面只有老蔡一個人。
大班台上泡著壺濃茶,旁邊擺著副殘局象棋。
老蔡手裡捏著枚黑馬,沒抬頭。
「來了?」
「來了。」
「坐吧。」
周彪扯開椅子,大大咧咧坐下,雙腿叉開。
老蔡拎起紫砂壺,倒了杯茶推過去。
「昨晚去哪了?」
「臨市。」
「做什麼?」
「學著怎麼做買賣。」
周彪望著牆上的禁菸標誌,毫不避諱,直接將煙掏出來點上。
「飛鳥開業沒多久,機器、裝修、收費方式都得學。臨市有家網吧生意不錯,我過去取取經。」
面對周彪的舉動,老蔡稍有不滿,但掩飾的很好。
「一個人去的?」
「帶了倆兄弟。」
「哪兩個?」
周彪笑了。
「蔡總,你今天叫我過來,是請我喝茶,還是替派出所審犯人?」
老蔡將手裡的黑馬輕輕在桌面上磕著,嘴角帶笑。
「昨晚谷同出了那麼大的事,我總得把事情問清楚。」
「行,那你隨便問。」
周彪坐直身子,端起茶杯喝了口。
「我連火車票都留著了。你要覺得不夠,我再去臨市把網吧老闆請過來。」
「買了票,不一定上了車。」
老蔡慢慢將棋子落在棋盤上,「認識網吧老闆,也不代表整晚都在他那裡。」
辦公室里突然沒了聲音。
周彪將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那你想讓我怎麼證明?」
「我沒讓你證明。」
「可你現在就是認準我了。」
老蔡往椅背上一靠,沒否認。
「你跟梁魁有過節,跟蔡家也不對付。昨晚兩批人闖進雙河村,把孫德全從我手裡搶走。」
「整個谷同,敢做這種事的人不多。」
周彪冷哼一聲。
「我跟蔡家確實不對付。」
他承認得也很乾脆, 「我修理鋪怎麼關的,遊戲廳為什麼隔三岔五有人來查,蔡總比我清楚。」
「我要說心裡一點怨氣沒有,那是假話。」
「可我再恨蔡家,犯得著為了孫德全拼命。」
「他是給過我錢?還是跪下來認我當爹了?」
老蔡依舊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聽著周彪發牢騷。
整件事最大的漏洞,就在動機。
在老蔡沒完全摸清楚海鷗計劃脈絡之前,飛鳥就沒理由去與孫德全接觸,更別說為了他拼命。
「也許,是有人讓你去的呢?」老蔡突然開口。
「誰?」
「比如…海鷗?」
周彪臉色驟然陰沉。
「蔡總,你懷疑我可以,別隨便往我兄弟身上扣帽子。」
「這麼護著他?」
「這幾年我被你們堵在那間遊戲廳里,海鷗願意回來幫我。就憑這件事,我這輩子都認他這個兄弟。」
周彪身體微微前傾。
「但我認他,不代表他讓我送死,我就真把腦袋遞過去。」
「昨晚我要真帶人去了雙河村,今天還會一個人走進你這個院子?」
老蔡審視著他。
「這話要是別人說,我信。但從你周彪嘴裡說出來,我不信。」
「蔡總還挺看得起我。」
「你脾氣一向不小。」
「脾氣大不等於沒腦子。沒辦法。修理鋪讓人整倒閉以後,我就懂了。谷同這地方,光會發火沒用。」
這話夾槍帶棒,老蔡全當沒聽見。
「跟你去臨市的那倆兄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