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躲躲藏藏，走半個多小時，林山鎮邊緣的破舊民房總算浮出黑夜。
孫德全跟在後面，氣喘如牛。
「不是…你們到底是誰的人？」
「少打聽。」
「你們救了我，總得讓我知道是誰救的吧？」
妖秀淡淡回道：「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這話要是換個人說，多少有點裝腔作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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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妖秀嘴裡冒出來，還真有幾分唬人。
孫德全果然閉上了嘴。
好不容易走到海鷗他爸留下的那間舊倉庫，我兩條腿都快不聽使喚了。
上回這破地方里關的還是姜哲，這才過去多久，又迎來了位孫大老闆。
這破倉庫都快成我們三十二社的專屬看守所了。
小白站在鐵門外抽菸。
宋蹲在生鏽的門框旁，拿水沖洗手背上的血。袁昊舉著手機，蹲在旁邊給他照光。
看到我們三個過來，小白將煙熄滅。
「還挺快。」
「快你大爺。」
我走上前，張嘴就罵：「老子在後面拼死拼活，你們連等都不等一下，還是不是人？」
小白抬手沖我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不是老子幫你攔著後面的人，你能在這跟我叫？」
「那是我去追人了！」
我越想越窩火，指了指孫德全。
「沒有我，這頭肥豬早跑沒影了。你們就這麼對待功臣？」
孫德全被我一口一個「肥豬」叫著，瞪了我一眼，到底沒敢頂嘴。
袁昊在旁邊笑道：「行了，給你記頭功。回頭讓海鷗給你做面錦旗，掛寢室門口。」
「錦旗有個屁用，最少得給我發兩千塊獎金。」
我一把扯下臉上的黑布，長長吐了出濁氣。
蒙了大半夜，臉上都快醃入味了。可算清爽了。
妖秀也跟著摘下面罩。
孫德全看看我，又看向妖秀，愣住了。
「你們…」
袁昊樂了。
「怎麼，沒見過這麼年輕的救命恩人？」
孫德全打量著我們，眉頭越皺越緊。
之前隔著面罩，再加上夜裡一片混亂，他始終沒看清我們的模樣。
現在才發現，從老蔡手裡拼命搶人的，竟然是一幫學生。
換成誰，心裡都得犯嘀咕。
小白拉開倉庫鐵門。
「進去。」
孫德全腳下生根，不肯挪步：「你們不是來救我的嗎？」
「救歸救，可沒說現在就放你走。」
小白偏了偏頭，語氣轉冷。
「外面到處都是老蔡的人。你這會出去，不光自己找死，還得把我們全賣了。別磨蹭，進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孫德全臉色一僵。
他是個精明人，清楚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只能硬著頭皮邁腿進了倉庫。
裡面滿是灰塵。
牆邊堆著幾台破機器和生鏽的油桶。
宋從角落裡翻出一捆麻繩，把孫德全綁在中間的鋼柱上。
孫德全累得兩條腿都在抖，還得強撐著面子。
「行了兄弟，不用綁了。你們現在趕我走，老子都跑不動。」
小白扯緊繩結。
「你跑不動，嘴還能喊。」
「今晚為了把你弄出來，我們搭進去不少人。你最好老實待著，別再給自己找事。」
孫德全臉上的不滿頓時收斂了幾分。
那把短刀扎進玉龍肚子的時候，他就在旁邊。
玉龍真有個三長兩短，這筆帳就算不全記在他頭上，他也脫不了干係。
小白將鐵門關上，點燃根煙。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白淨的臉上濺了幾滴血。
我找了只破油桶坐下。
「現在怎麼辦？」
「等海鷗。」
小白呼出口煙。
「他送玉龍去醫院了。」
我們幾個都安靜下來。
剛才打起來的時候，棍子、刀子全在眼前亂晃，誰也顧不上多想。
現在停下來，玉龍跪進泥地里的那一幕，總在腦子裡打轉。
我往倉庫里望了眼。
「這大老闆到底有什麼用？值得咱們豁出命保他？」
妖秀也走了過來。
「要想在谷同扳倒老蔡，每一份助力都得用上。」
「我怎麼不行？」
我摸出煙點上，胳膊剛抬起來，挨棍的地方便一陣發疼。
「媽的，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多費勁。給我找個機會，我直接一刀把老蔡解決了，大家都省事。」
妖秀難得笑了一聲。
「你以為自己長了三頭六臂？」
「老蔡身邊常年跟著人。你能對付的了？」
「機會都是人創造的。」
小白踢了踢我坐著的油桶。
「行了，別吹了。坐都坐不穩，還準備單槍匹馬殺老蔡呢。」
我撇了撇嘴，懶得再跟他們爭。
剛才從學院出來以後，一直沒消停。
突然下線，手機里積著十幾條信息。
唐小滿問我怎麼突然沒聲了，後面還跟了個敲腦袋的表情。
小霜的最冷漠，字都省得打：【？】
木子則是問道：【劉浩傑，你掉廁所里了？】
沒過幾分鐘，又補了句：【再不回我睡了。】
她們哪知道，就在這兩個多小時裡，老子剛從二三十號人手裡搶了個大活人回來。
人生啊，變化太快。
前一秒還跟女人在網上風花雪月，後一秒便蒙著臉鑽進玉米地跟人拼命。
我琢磨了一會，給三個人統一回了句。
【睡著了。】
剛發完，袁昊那張大臉就湊了過來。
嚇得我趕緊把屏幕擋住。
大爺的，唐小滿和木子讓他看見也就算了。
要是讓他看見我正跟小白的女朋友小霜在這兒「？」，明早三十二社就得給我辦追悼會了。
袁昊沒看清名字，就看見屏幕上好幾個聊天框。
「三艘小鐵船齊飛啊浩哥？遲早得被撐死。」
「去去去，一邊待著。」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
「大人的事，你這種單身狗少摻和。」
…
省道西側。
桑塔納開著雙閃停在路邊，與駛來的救護車碰了頭。
車門推開，醫生和護士抬著擔架跳下車，迅速將玉龍轉移上去。
周彪兩隻手全是血。
直到護士讓他鬆開，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早已僵住，連彎曲都費勁。
「誰跟車？」醫生問。
「我。」
周彪沒有絲毫猶豫，跟著爬進救護車。
阿勝捂著額頭，也準備上去。
海鷗叫住了他。
「阿勝。」
阿勝回過頭。
「看好彪哥，別讓他衝動。到了醫院，有消息馬上告訴我。」
阿勝明白他的意思。
玉龍要是真沒救回來，周彪很可能連醫院都待不住，轉身便會帶人回谷同拼命。
「放心，我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