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悠長,身體也完全放鬆地依偎在他懷裡。陸承淵又靜靜地抱了她一會兒,直到確認她已沉沉睡去,才極其輕柔地將她放平,為她掖好被角。
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借著床頭昏黃的燈光,凝視她猶帶淚痕的睡顏。指尖極輕地拂過她微腫的眼瞼,心口那陣細密的鈍痛再度漫開。月光透過紗簾,落在她隆起的腹部,那裡正安穩地孕育著他們的未來。他俯身,吻落在她額頭。
凌晨三點,陸承淵悄聲起身,拿著手機走到外間。
他直接撥通了秦特助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秦特助帶著一絲睡意卻依舊清晰的聲音:「陸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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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陸承淵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絲毫深夜擾人的歉意,只有不容置疑的決斷,「從現在起,所有與白若薇對接的珠寶聯名項目事宜,若非必須我本人出面決策的環節,一切有你負責,進展隨時向我匯報。
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秦特助顯然完全清醒了,語氣也變得謹慎而專業:「明白了,陸總。我會處理好所有對接細節,確保項目順利進行。」
陸承淵「嗯」了一聲,補充道:「尤其是非工作時間的聯繫,一律你來處理。」
「是,陸總。」秦特助應得乾脆。他是個聰明人,聯想到近日隱約的風言風語和今晚的這通電話,心裡已猜到了七八分。掛斷電話前,他終究沒忍住,帶著點玩笑的口吻低聲問了句:「陸總,是怕夫人吃醋,要徹底避嫌嗎?」
陸承淵對著深夜的虛空,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語氣卻鬆了一絲,甚至帶點認栽的意味:「她不需要吃醋。但我不想讓她有任何不舒服的可能。」 這話等於默認了。秦特助在那邊無聲地咧嘴笑了,得,這波狗糧他吃了。
掛了電話,陸承淵並未立刻回去。他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調出了那份讓他家小孕妻掉眼淚的財經新聞頁面。高清大圖裡,他與白若薇站得其實頗有距離,所謂的「低頭商議」也只是就著一份文件短暫交談。他看著那「珠聯璧合」、「意難平圓滿」的字眼,眼神冷了下來。最初看到時,他只覺無聊,以為不過是媒體慣常的捕風捉影、博取流量。他當時甚至懶得讓公關部處理,覺得清者自清,過多反應反而顯得刻意。
現在他知道了,就是這些看似無聊的東西,成了刺傷她的利刃。
他拿起內部手機,撥通了公關部負責人的電話,言簡意賅:「今天財經板塊關於我和白若薇的那篇報導,立刻處理掉。所有轉載平台,全面刪除。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類似不實且具有誤導性的標題和內容出現。」 他的聲音並不嚴厲,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負責人半夜被老闆電話驚醒,聽到是這事,立刻保證馬上處理。陸承淵頓了頓,又道:「另外,查一下這篇稿子的來源,撰稿人是誰,誰提供的照片,尤其是『意難平』這類說法的出處。」
做完這些,天際已微微泛白。他回到臥室,蘇晚還在沉睡,眉頭卻舒展開了。他重新躺下,將她小心地攏入懷中,這才闔上眼。
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臥室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蘇晚先於陸承淵醒來。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枕邊人沉睡的側顏上。陸承淵的睡容褪去了平日的冷峻與掌控感,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樑高挺,薄唇輕抿,顯出幾分近乎孩子氣的寧靜。但即便如此,那深邃的輪廓和舒展的眉宇間,依舊沉澱著一種不容忽視的、仿佛與生俱來的疏離與威嚴。這就是外人眼中那個高高在上、難以親近的陸承淵。
看著看著,蘇晚心裡忽然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她想起昨晚自己的眼淚、哽咽,以及那些絮絮叨叨的不安和自憐,臉頰不由得微微發熱。對著這樣一張連睡著都仿佛寫著「生人勿近」的英俊臉龐,自己昨天居然……哭得那麼凶,說了那麼多傻話。真有點……丟臉。她悄悄抿了抿唇,心裡那點殘留的委屈,此刻被一種微妙的、覺得自己「太不爭氣」的懊惱取代。
她正出神,卻見陸承淵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注視,又或許只是到了該醒的時刻。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初時帶著一絲剛醒的朦朧,但在捕捉到她身影的瞬間,迅速變得清明、專注,所有的疏離感冰消瓦解,只剩下全然映出她倒影的溫柔。
「早,晚晚。」他低聲說,聲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質感,像羽毛搔刮在心尖,格外性感。他極其自然地湊近,一個溫熱柔軟的吻便落在她的唇上,憐惜而篤定。
蘇晚的臉騰地紅了,下意識想往後縮,卻被他伸過來的手臂穩穩環住。又是一個輕如羽毛的吻,這次落在唇角,帶著不容置疑的親昵。「以後每天早晨,都這樣。」他宣告,不是詢問,而是陳述一個即將貫穿他們未來無數個清晨的事實。
蘇晚心裡那點小小的懊惱和羞澀,瞬間被這巨大的、實實在在的安心感淹沒。她輕輕「嗯」了一聲,將發燙的臉頰埋進他溫暖可靠的肩窩。
洗漱完,蘇晚小口吃著,注意到他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輕輕震動了幾下。陸承淵拿起來看了看,是秦特助發來的消息,關於與白氏珠寶聯名項目的一些常規進度匯報和文件預覽。他神色如常,快速回了幾字,隨手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餐桌。
「對了,」陸承淵拿起餐巾,自然地替她擦掉嘴角一點果醬,語氣隨意地提起,「一會兒私人服裝設計師會過來。」
蘇晚聞言,手上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他,有些困惑:「設計師?可是……我現在的衣服夠穿呀,都是寬鬆舒服的。」 她下意識覺得,孕期身材變化快,重新專門定製太麻煩,也似乎……沒什麼必要。
陸承淵看著她,眼神溫和卻堅持:「夠穿是夠穿,但我想讓你穿得更舒服,也更合心意。」 他沒有說「更漂亮」。
約莫一小時後,設計師帶著兩位助手準時抵達,笑容滿面地被迎進客廳。「陸太太,下午好!」 設計師熱情地打招呼,隨即轉向陸承淵,恭敬地點頭,「陸先生。」
陸承淵微微頷首,攬著蘇晚的肩,對設計師說:「按我之前說的要求。」
設計師立刻會意,轉向蘇晚時,笑容更加親切:「陸太太,陸先生特意吩咐,為您重新設計製作一批孕期和產後初期穿的衣物。要求非常明確:絕對舒適、面料必須頂級、同時,」 設計師俏皮地眨眨眼,壓低了點聲音,帶著女性間分享秘密般的親切,「要能巧妙修飾孕期身材,讓您穿上感覺既舒服自在,又光彩照人。」
蘇晚心頭一暖,原來陸承淵把她昨晚的顧慮全記著。她本就怕他太過破費,也覺得現在沒必要講究這些,可聽到設計師的話,尤其是「修飾身材」、「光彩照人」這些詞,心底某個因為懷孕而悄悄藏起來的、關於「美」的微小期盼,似乎被輕輕觸動了。
先前那點「太麻煩」「沒必要」的念頭,在他這份周全安排與灼灼目光里,悄然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深深珍視的酸軟暖意。
蘇晚怔在原地,望向一旁用平板處理郵件的陸承淵。他頭未抬,似只是做了件稀鬆平常的小事,唇角卻悄悄彎起弧度。
設計師團隊非常專業,迅速為蘇晚量體,並拿出了許多設計圖稿和面料樣本供她選擇。風格多樣,從居家休閒到稍顯正式的裙裝都有,但無一例外,剪裁都巧妙考慮了孕婦的體態,既能包容隆起的小腹,又能勾勒出優美的線條。
衣服很快送來。蘇晚試穿了一件淺丁香色的針織連衣裙,面料軟如雲絮,垂墜感絕佳,腰間同色系細膩褶皺,既妥帖包容孕肚,又襯得人身姿修長,氣質溫婉。她站在穿衣鏡前,有些不敢認自己。懷孕這麼久,她頭一回覺得,鏡中的自己縱然身形有變,卻依舊好看,更透著一股孕期獨有的溫潤光彩。
陸承淵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從鏡子裡凝視著她,目光深邃,眼底有明顯的驚艷掠過。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她裙擺的褶皺,聲音低沉:「很好看。」 頓了頓,又補充道,「比我想像的還要美。」
蘇晚臉頰燒得緋紅,心底甜意翻湧,像被蜜浸了個透,小聲囁嚅:「哪有……是衣服好看而已。」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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