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醫院項目的負責人如約而至。
是一位四十出頭、氣質幹練的女士，姓周，是婦產科行政科的主任。她帶著項目企劃書，仔細看了工作室的環境和樣品後，對蘇晚和林溪的設計理念讚不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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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在尋找既有溫度又有品質的禮物，」周主任說，「很多商業化的母嬰產品太浮誇，反而失去了那份陪伴的意義。你們的『星芒絮語』，恰到好處。」
洽談很順利。工作室以成本價提供五十枚定製吊墜，吊墜背面會刻上醫院的公益項目logo和一句「願你被溫柔以待」的小字。作為回報，醫院會在所有「宣傳物料中註明首飾由「星絮工作室」特別提供，並附上工作室的社交媒體帳號。
簽完意向書，周主任忽然笑著問：「對了，顧醫生特別囑咐我，一定要跟兩位說清楚，這是雙贏的合作，不是施捨。他還說……」她頓了頓，看向林溪，「林小姐要是覺得條件不合適，可以直接提，不用看他面子。」
林溪一愣，隨即笑了：「顧醫生真是……周到。」
送走周主任，林溪看著手中的合作意向書，心裡那股暖意又涌了上來。她拿出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給顧言發了條消息。
林溪：【項目談妥了，謝謝推薦。】
消息幾乎是秒回。
顧言：【周主任辦事靠譜，你們的設計也過硬，不用謝我。】
林溪盯著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懸停。她正想著怎麼回復，顧言又發來一條：
顧言：【晚飯的事，周五晚上七點，靜園私房菜，包廂叫「竹韻」。承淵和小嫂子都說可以。】
林溪：【好，我一定準時到。】
顧言：【別開車，那天我值白班，下班直接過去，順路接你。】
林溪盯著這條消息，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林溪：【不用麻煩，我自己打車就行。】
顧言：【順路，不麻煩。還是說，林小姐怕坐我的車？】
林溪立刻回覆：【誰怕了！接就接！】
發完才覺得這回復太過孩子氣，想撤回已經來不及了。顧言回了一個簡單的「好」字，加了個句號，仿佛能想像出他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
林溪放下手機，一抬頭就對上蘇晚含笑的眼眸。
「顧醫生要來接你？」蘇晚溫聲問。
「他說順路。」林溪故作隨意，「估計是客氣話。」
「靜園私房菜在城東，醫院在城西，你家和工作室在城南，」蘇晚掰著手指算，「這個『順路』，順得可真夠遠的。」
林溪臉一熱：「可能……他要去那邊辦事？」
蘇晚笑而不語，只是低頭輕輕摸了摸肚子。腹中的兩個小傢伙今天格外活躍，一左一右地踢著，像是在表達某種默契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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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六點半，顧言的車準時停在工作室樓下。
是一輛低調的深灰色SUV，洗得很乾淨。顧言已經換了便服，簡單的淺藍色襯衫和深色長褲，比起穿白大褂時的嚴肅，多了幾分隨和。
林溪下樓時，他正靠在車邊看手機。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溪身上。
林溪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和淺咖色半裙，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難得地化了個淡妝。看到顧言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擺：「看什麼？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顧言收回視線，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吧，承淵他們已經出發了。」
車內的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車載香薰的木質香，很乾淨，也很「顧言」。林溪系好安全帶，瞥見后座上放著一個紙袋。
「那是什麼？」她隨口問。
「給小嫂子帶的維生素和鈣片，醫院新到的進口批次，副作用小。」顧言啟動車子，「還有……給你帶的解酒藥。」
林溪哭笑不得：「顧醫生，我真的不用解酒藥。」
「備著。」顧言目視前方，語氣平淡，「以防萬一。」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晚高峰的路有些堵，兩人一時間都沒說話。車載音響放著輕音樂，是舒緩的鋼琴曲。
「你平時都聽這種音樂？」林溪打破沉默。
「嗯。」顧言說，「做手術需要高度集中，下班後聽點平和的，放鬆神經。」
「我以為醫生都喜歡聽搖滾或者重金屬，發泄壓力。」
顧言側頭看了她一眼：「那是刻板印象。至少我不需要靠那種方式發泄。」
「那你怎麼發泄？」林溪好奇。
「跑步，或者……」顧言頓了頓，「和某人鬥嘴。」
林溪一愣，隨即笑出聲：「顧醫生，你這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你覺得呢？」顧言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顧言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忽然開口：「那天在醫院，謝謝你。」
林溪知道他指的是患者家屬鬧事那次。她擺擺手：「都過去多久了，還提。」
「該謝的還是要謝。」顧言認真地說，「那之後，醫院加強了安保，也調整了夜班流程。雖然不能完全避免類似的事，但至少，醫護人員的安全多了一份保障。」
林溪轉頭看他。夕陽從車窗斜射進來，在顧言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影子。她忽然發現，這個總是毒舌又嚴肅的醫生，其實有一雙很溫和的眼睛。
「你當醫生，很累吧？」她輕聲問。
顧言沉默了幾秒，才說：「累，但值得。尤其是婦產科——迎接新生命，看著一家人因為你的努力而圓滿，那種成就感，很難用語言形容。」
「就像晚晚這次？」林溪問。
「嗯。」顧言點頭，「小嫂子懷的是雙胞胎，風險比單胎高，但每次產檢，看到兩個小傢伙發育得很好，胎心有力，就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看著承淵從最初的責任感，到現在真正把小嫂子和孩子放在心上，那種變化，也挺有意思的。」
林溪聽出他話里的深意，輕聲說：「晚晚值得。她看著溫婉，其實特別堅韌。陸承淵要是敢不對她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我知道。」顧言說，「所以我也在盯著他。」
兩人相視一笑，某種默契在車廂里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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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園私房菜位於一個安靜的胡同里，古色古香的建築，環境清幽。包廂「竹韻」更是雅致，竹製的屏風，牆上掛著水墨畫，窗外是小巧的庭院。
蘇晚和陸承淵已經在了。蘇晚的肚子又明顯了一些，穿著寬鬆的連衣裙，氣色很好。陸承淵坐在她身邊，正細心地幫她調整靠墊的位置。
看到林溪和顧言進來，蘇晚眼睛一亮：「來了？快坐。」
陸承淵起身和顧言碰了碰肩，看向林溪，笑道：「林小姐今天很漂亮。」
「陸總過獎了。」林溪笑著在蘇晚身邊坐下，「晚晚，你今天氣色真好。」
「可能是寶寶們今天特別乖。」蘇晚溫柔地摸摸肚子，「知道要見顧醫生和林溪，都不鬧了。」
顧言將帶來的紙袋遞給陸承淵：「維生素和鈣片，記得提醒小嫂子按時吃。」
「謝了。」陸承淵接過，看向顧言和林溪，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你們倆一起來的？」
「順路。」顧言面不改色。
「對，順路。」林溪附和，耳根卻微微發紅。
蘇晚和陸承淵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拆穿。
菜上得很快，都是清淡可口的家常菜，但做得格外精緻。顧言果然周到，點的菜既有適合孕婦的，也有林溪喜歡的辣口——雖然只是微辣。
「顧醫生很會點菜啊。」蘇晚嘗了一口清蒸鱸魚，贊道。
「這家來過幾次。」顧言說，「廚師傅以前是醫院食堂的，後來出來單幹，做菜講究營養搭配。」
「難怪你這麼熟悉。」林溪吃著水煮肉片——特意交代少油少辣的版本，「不過比醫院食堂好吃多了。」
「那是自然。」顧言給她盛了碗湯，「食堂是大鍋飯，這裡是私房菜。」
一頓飯吃得很愉快。陸承淵和顧言聊著醫院和公司的事，蘇晚和林溪則說著工作室的近況和孕期的趣事。氣氛輕鬆自然，像極了老朋友聚會。
飯後，陸承淵送蘇晚回家——她現在需要早休息。顧言自然負責送林溪。
回程的路上，夜色已深。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車廂里依舊放著舒緩的音樂。
「今天謝謝你。」林溪忽然說。
「謝什麼？」顧言問。
「顧言。」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顧醫生」。
顧言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嗯？」
「你是個好醫生。」林溪認真地說。
顧言沒有立刻回應。車子駛過一個路口，他才輕聲說：「你也是個很好的朋友。」
朋友。
這個詞在夜色中輕輕落下，卻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溪心裡漾開了一圈圈漣漪。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林溪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那個……」她猶豫了一下，「下次……我請你吃飯吧。總不能老讓你請。」
顧言轉頭看她，眼中映著車內微弱的光：「好。」
「那……晚安。」林溪推開車門。
「晚安。」顧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路上小心。」
林溪站在樓下，看著顧言的車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晚風吹過，帶著初夏的暖意。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發現有點燙。
回到家裡，她收到一條微信。
顧言：【到家了。】
林溪：【我也剛到。開車注意安全。】
顧言：【嗯。記得把解酒藥放好，雖然希望你用不上。】
林溪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笑了。她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的星星，忽然覺得，這個夜晚格外美好。
而城市的另一端，顧言停好車，卻沒有立刻上樓。他坐在車裡，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句「我也剛到」，許久，才收起手機，抬頭望向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亮，像極了某人工作室里那些「星芒絮語」吊墜上的貝母，溫潤，卻自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