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被戴上手銬帶走的畫面,在財經新聞頭條上只停留了不到半天,就被陸氏集團股價強勢反彈的曲線圖取代。但水面之下的暗礁,才剛剛露出猙獰的輪廓。
清晨七點,陸氏總裁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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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淵面前的咖啡已經冷透,菸灰缸里卻多了幾個新鮮的菸蒂。一夜未眠,他眼底有血絲,但目光卻像淬過冰的刀鋒,清醒而銳利。
秦特助將最新的報告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陸總,張誠開口了。他承認『錦華軒』的採購回扣,周雪琴拿六成,陸明遠拿四成。另外,他交出了一份加密的通訊記錄備份,顯示周雪琴在過去三個月,頻繁聯繫一個海外號碼,號碼歸屬地是瑞士。」
「瑞士?」陸承淵捻滅香菸,「查這個號碼。」
「正在查,需要時間。還有,二房那幾個跳得最凶的部門經理,今早審計部進駐時,其中一個的電腦硬碟被物理損毀,技術部正在嘗試恢復數據。」
「垂死掙扎。」陸承淵冷笑,「按計劃繼續清洗,一個不留。下午的中層會議,我要看到全新的、乾淨的架構圖。」
「是。」秦特助遲疑一瞬,「老宅那邊……您母親剛才來電話,問您中午是否能回。」
陸承淵動作微頓,看向窗外逐漸明亮的天空。「知道了。回復母親,我中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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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茶室。
蘇晚推開門時,看到的是江曼雲挺直如松的背影。她站在窗前,望著庭院裡一株百年老梅,指尖捻著一串翡翠佛珠,周身籠罩著一層難以靠近的孤冷。
「媽。」蘇晚輕聲喚道。
江曼雲沒有回頭,只抬了抬手,示意她坐。
紅木茶海上,兩盞茶已經沏好,旁邊還放著一杯溫熱的杏仁奶。蘇晚微微一怔。
「茶性寒,你喝這個。」江曼雲終於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情,目光卻落在了蘇晚微隆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坐吧。」
蘇晚依言坐下,雙手捧住溫熱的瓷杯。空氣里有陳年普洱的沉香,混合著檀香,以及一絲說不清的凝重。
「今天找你來,有些話,該說清楚。」江曼雲開口,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迂迴,「之前在公司,我當眾讓你難堪,派你去整理那些陳年舊帳,是故意的。」
蘇晚指尖一緊。
「陸明遠和周雪琴是什麼東西,我比你們清楚。他們動不了承淵,就會從你這裡下手。」江曼雲端起自己那盞茶,語氣冷硬,「把你放在『L』âme』項目里,你就是活靶子。讓你去做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瑣事,一是讓你避開風口,二是……」她抬起眼,目光如電,「我想看看,你到底是個一碰就碎的瓷花瓶,還是個有點韌性的。」
蘇晚呼吸微滯。這些話像冰冷的針,刺破了她曾經的不解和委屈,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現實。
「你運氣不錯,也有點小聰明。」江曼雲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但這點小聰明,在陸家,遠遠不夠。」
她站起身,走到蘇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蘇晚,陸家不是童話城堡。承淵坐的那個位置,看似風光,底下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有多少明槍暗箭,你根本想像不到。 他身邊不能站著一個天真爛漫、需要他時時刻刻分心呵護的公主。他需要一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也能穩住陣腳,甚至……在必要的時候,能替他分憂的人。」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蘇晚心上:「我對你嚴厲,挑剔,甚至刻薄,是想讓你儘快變成能配得上站在他身邊的人。陸家媳婦這個身份,不是榮耀,是責任,是盔甲,也是枷鎖。你明白嗎?」
蘇晚抬起頭,沒有躲閃:「我明白。所以我會努力……」
「努力?」江曼雲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夠的。它需要……」
「需要什麼?」
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驟然插入。
茶室的門不知何時開了。陸承淵站在那裡,一身黑衣,仿佛攜著門外未散的寒意。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滾著駭人的風暴。
江曼雲的話戛然而止,轉頭看向兒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陸承淵一步一步走進來,腳步聲在寂靜的茶室里異常清晰。他沒有看江曼雲,徑直走到蘇晚身邊,俯身,不是簡單地握住,而是用自己溫暖乾燥的雙手,將她微涼甚至有些輕顫的手完全包裹住,傳遞著無聲卻堅實的力量。 然後他才抬起眼,迎上母親的目光。
「需要什麼?」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得可怕,「需要被您放在火上烤,需要經歷您曾經經歷過的『不容易』,需要被磨掉所有稜角,變成您認為『合格』的陸家兒媳模板?」
江曼雲的臉色沉了下來:「承淵,我在教她怎麼在這個家裡生存。」
「我的妻子,不需要用這種方式『生存』。」陸承淵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她不是來參加選拔賽的。她嫁給我,是因為她是蘇晚,僅此而已。」
他站起身,以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將蘇晚完全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母親那審視而沉重的目光, 像一個不容逾越的屏障:「您吃的苦,受的委屈,走過的刀山,我知道。我敬重您,感激您為陸家、為我做的一切。但那是您的路,不是她的。」
茶室里死一般寂靜。檀香的煙霧裊裊上升,隔在母子之間。
江曼雲看著兒子那雙與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的、倔強而固執的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所有翻騰的情緒都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你……」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別開了臉,聲音乾澀,「你倒是把她護得滴水不漏。」
蘇晚在他身後,聽著這些話,有種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悸動。她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陸承淵回過頭,看到她臉上的淚,冷硬的眉眼瞬間融化,抬手用指腹輕柔地拭去。「嚇到了?」他低聲問,語氣與剛才判若兩人。
蘇晚搖頭,用力握緊他的手,然後看向江曼雲,聲音還有些哽咽,卻異常清晰:「媽,謝謝您……跟我說這些。我可能永遠達不到您期望的標準,但我會用我的方式,站在承淵身邊。不是作為合格的『陸太太』,而是作為蘇晚,作為他的妻子,作為未來孩子的母親。」
江曼雲背對著他們,望著窗外那株老梅,久久沒有說話。陽光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卻顯出一種深沉的孤寂。
「罷了。」她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你們年輕人的事,我管不了,也懶得管了。出去吧。」
陸承淵深深看了母親背影一眼,攬住蘇晚的肩膀,無聲地帶她離開了茶室。
午餐食不知味。
飯後,陸承淵陪著蘇晚回房。一關上門,他就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仿佛想將她揉進骨血。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讓你聽到那些。」
「不。」蘇晚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我該聽的。我也……很高興你來了。」她仰起臉,眼角還紅著,卻露出一個柔軟的笑,「我知道媽是為我們好,只是方式……」
「她的方式,不適合你。」陸承淵打斷她,捧住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晚晚,記住我今天說的話。在我這裡,你永遠有做自己的權利。」
窗外陽光燦爛,室內溫情脈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