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傳來的郵件,像一枚炸雷,在陸氏集團頂層炸開時,陸承淵做的第一件事,是給蘇晚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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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按在通話鍵上,他盯著屏幕上妻子的照片,眼底翻湧的風暴瞬間被壓下,只剩刻意營造的溫和。剛才秦特助緊急傳回的加密信息還在眼前——海外礦場被指控系統性欺詐,第三方鑑定報告「鐵證如山」,陸明遠聯合股東發難的議案已經在路上。而蘇晚的孕檢報告今早剛放在他桌上,醫生特意叮囑,雙胎孕婦孕期極易疲勞,需減少外界刺激,安心靜養。
他不能讓她卷進來。
「晚晚。」電話接通,陸承淵的聲音柔得能滴出水,卻掩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剛跟秦特助確認了,你今早去孕檢,醫生說你最近胎動頻繁,加上整理採購檔案熬了幾晚,身體有點虛,讓你立刻回家靜養,不許再去公司。」
蘇晚正在工位上對著一堆採購憑證皺眉,指尖頓了頓。她確實今早去了醫院,醫生也提了句「多休息」,但沒說要立刻回家。可電話那頭陸承淵的語氣太過篤定,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讓她下意識地信了大半。
「可是江總布置的採購明細,我還剩最後一點……」她咬著唇,目光掃過桌上那份標著「錦華軒」的可疑合同,心裡總有些放不下。
「那些不重要。」陸承淵打斷她,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丈夫對妻子的心疼,更藏著不容置喙的決斷,「江總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她完全理解。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回家好好躺著,等我晚上回去陪你。秦特助已經在樓下等你了,他剛出差回來,正好順路送你,聽話。」
「這麼快,回來了?」蘇晚愣了一下,不是說出差至少半個月嗎?
「去歐洲出差考察的併購項目提前結束,剛落地。」陸承淵的解釋滴水不漏,甚至刻意加重了「出差」兩個字,像是在提醒電話那頭的某個人,「快收拾東西,別讓秦特助等太久。」
掛了電話,蘇晚看著屏幕上暗下去的名字,心裡的不安更濃了。陸承淵的聲音太穩,穩得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將她護在中間,卻也隔絕了外面的風雨。她不知道,陸承淵放下手機的瞬間,臉色瞬間冷得像冰。
秦特助恰好推門而入,一身風塵僕僕,襯衫領口還沾著機場的風塵,完全沒有「順路送夫人」的從容。他手裡捏著那份海外礦場的律師函,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緊急召回的急促:「陸總,新聞已經壓不住了,財經版的頭條已經擬好,陸明遠那邊已經聯繫了三家媒體,準備下午三點召開記者會。」
陸承淵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眼底的紅血絲比往日更甚,卻透著一股懾人的冷靜。桌上攤著的,正是那份所謂的「權威第三方」鑑定報告,邊角處早已被他用紅筆圈出幾處致命疑點——他暗中調查陸明遠的礦場業務已有半年,上次讓秦特助查周雪琴時發現了端倪,秦特助其實這次「出差」,就是去海外追蹤異常資金流向,只是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快撕破臉,用欺詐的罪名逼宮。
「對外繼續維持秦特助出差剛歸的口徑,讓他先送蘇晚回老宅,再以處理分公司事務為由,暫時避人耳目。」陸承淵抬眸,目光銳利如鷹,「老宅和陸景壹號的安保升級到最高級別,任何人想見蘇晚,都必須經過你和我雙重確認。另外,把『L』âme』項目的核心資料全部加密備份,尤其是選料環節的記錄,絕不能落在陸明遠手裡。」
「是。」秦特助點頭,又遞上一份股東簽名的議案,「陸明遠他們以『總裁激進擴張導致集團危機』為由,要求成立特別調查組,暫緩您的人事和財務決策權。還有,對方的實驗室背景查了,是一家剛註冊的離岸公司,背後資金鍊複雜,暫時查不到與陸明遠的直接關聯。」
內憂外患,環環相扣。
陸承淵緩緩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沉穩,像是在拆解一盤精心布置的死局。陸明遠以為,用一份「完美報告」就能將他釘死。
「錦華軒的線索繼續深挖,張誠那邊盯緊了。」陸承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另外,讓法務部準備應訴,同時放出風去,就說我對礦場事件『高度重視』,已暫停『L』âme』項目所有進程,安撫住投資者。」
「陸總,這是要……」
「引蛇出洞。」陸承淵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急著逼宮,無非是怕我查到礦場和採購案的關聯。我越『妥協』,他越會加快動作,露出更多馬腳。」
而此刻,蘇晚坐在秦特助的車上,心裡的不安像潮水般湧來。
秦特助一路沉默,只是偶爾通過後視鏡觀察她的神色,在她抬手撫肚子時,悄悄放慢了車速。車窗外,原本熟悉的街景漸漸變得陌生,最終停在了老宅門口——這裡比平時多了幾個面生的安保,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門口的石獅子旁還多了兩個隱蔽的監控探頭。
「少夫人,陸總吩咐,您暫時住在這裡,有任何需求隨時聯繫我。」秦特助幫她打開車門,語氣公式化,刻意避開了她的目光,「陸總說老宅清淨適合養胎,先讓您在這住著。」
蘇晚點了點頭,指尖攥得發白。她沒多說什麼,只是拎著自己的包走進老宅。管家迎上來,接過她的東西,臉上掛著妥帖的笑容,卻眼神閃爍,不敢與她對視。
整個老宅安靜得可怕,連平時嘰嘰喳喳的鳥雀都沒了聲音。
她剛放下包,手機就突兀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林溪」的名字。
蘇晚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溪溪,怎麼了?」
「晚晚,你現在在哪?!」林溪的聲音像被火燎了一樣,帶著明顯的驚慌和急切,還刻意壓著嗓子,像是怕被旁人聽到,「你還好嗎?陸氏出大事了,現在全網都是新聞,我給你發消息你也不回,打電話也沒人接。」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間冰涼:「什麼新聞?我剛到老宅,還沒看手機。」
「你還不知道?」林溪的聲音更急了,緊接著,蘇晚的微信提示音接連響起,是林溪發來的幾條新聞截圖。
她點開微信,刺眼的標題瞬間占據了整個屏幕,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她的眼睛裡——
《陸氏海外礦場陷欺詐疑雲,涉案金額超十億》
《L』âme』項目恐夭折,陸氏股價盤前暴跌15%》
《陸明遠:將徹查責任,給全體股東一個交代》
每一個標題,都像一聲炸雷,在蘇晚的腦海里轟然炸開。她的手指顫抖著,幾乎握不住手機,屏幕上的字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海外礦場、欺詐、十億、項目夭折、陸明遠發難……
這些字眼串聯起來,瞬間刺穿了陸承淵所有的「謊言」。
他說醫生讓她靜養,說老宅清淨適合養胎,說秦特助出差提前回來順路送她……全都是假的。
他不是在保護她的身體,是在保護她不被這些驚天的噩耗擊垮。他讓她待在這個看似安全的「牢籠」里,自己卻要獨自面對那場足以掀翻整個陸氏的狂風暴雨。
「晚晚?你聽得到嗎?」林溪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帶著濃濃的擔憂,「你還好嗎?陸承淵有沒有跟你說什麼?你現在千萬別出門,陸明遠現在瘋了一樣,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
蘇晚用力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里的哽咽。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我沒事,溪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回頭請你吃飯。」
「你別硬撐著……」
「我真的沒事。」蘇晚打斷她,掛了電話,看著手機每一個標題,都像一把尖刀,刺穿了陸承淵的「謊言」。他讓她回家,不是因為醫生的叮囑,而是因為外面的天,已經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