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書房關心,心照不宣

  而陸承淵的疲憊,也越來越明顯。

  她來公司這兩天,陸承淵加班的時間越來越長。蘇晚夜裡醒來,總能看到書房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線透過門縫,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影子,像一條沉默的河,隔開了臥室的暖與書房的寒。有兩次,她實在放心不下,起身熱了一杯溫牛奶送去。

  第一次,她推開門時,陸承淵正對著滿屏複雜的股權結構圖,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冷峻的臉上,勾勒出緊繃的下頜線,連帶著脖頸的線條都透著一股不容鬆懈的力道。聽到動靜,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紅血絲像細密的蛛網,清晰得讓她心頭一揪,卻在觸及她目光的瞬間,那緊繃的眉眼,竟柔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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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過去,將牛奶輕輕放在桌角,想替他整理一下散落的文件,指尖剛碰到紙頁,就被他握住了。

  陸承淵的手掌滾燙,卻帶著常年握筆和敲鍵盤的薄繭,力道大得驚人,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他沒有抬頭,只是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冰涼的皮膚蹭著她溫熱的掌心,沙啞的聲音悶在她手心裡:「怎麼還不睡?」

  「看你燈還亮著。」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替他按了按緊繃的後頸,「別熬太久,牛奶溫的,快喝了。」

  他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腕,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卻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良久,他才鬆開她的手,接過牛奶,喉結滾動了一下,仰頭喝了大半。「去睡,別管我。」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卻又在尾音里,透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柔和,像是怕她真的不聽話,又補充了一句,「我很快就來。」

  第二次,書房裡的氣氛更加凝重。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卻壓不住那股山雨欲來的窒息感。陸承淵面前攤著厚厚的一疊報告,全是關於海外礦產談判的最新進展。他捏著眉心,指節泛白,額角的青筋都隱隱凸起,顯然是遇到了極大的麻煩。

  蘇晚放下牛奶,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身後,學著上次的樣子,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她的力道很輕,帶著女性特有的柔軟,一下一下,撫平著他眉宇間的褶皺。

  陸承淵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竟緩緩地放鬆了下來。他沒有回頭,只是任由她的手,在自己的頭上停留,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找到了片刻的安寧。

  蘇晚想說些什麼,卻最終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她知道,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個安靜的角落,讓他能暫時卸下防備。

  不知過了多久,陸承淵抬眸看她,眼底的疲憊依舊,卻多了幾分她看不懂的情愫。他沉默了許久,才伸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得像耳語:「晚晚,謝謝你。」

  這聲帶著溫度的稱呼,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久久未散。蘇晚的身體瞬間僵住,臉頰蹭著他冰涼的襯衫,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的心跳。她能感覺到,他的手臂緊緊地環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又像是怕碰碎了她。

  她愣在原地,直到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報告,才紅著臉,手忙腳亂地想從他腿上下來。可剛一動,就被他按住了肩膀。「再陪我一會兒。」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蘇晚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她乖乖地坐回去,伸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與他的指節交纏,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直到深夜,她實在困得睜不開眼,陸承淵才抱著她,輕輕放回臥室的床上。替她蓋好被子時,他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極輕的吻。

  走到門口時,蘇晚半夢半醒間,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那嘆息里,藏著太多無法言說的壓力,還有對她深深的眷戀與保護欲。

  回到臥室,蘇晚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她將最近發現的線索一一串聯起來:被模糊關鍵數據的L-07號礦產紀要、流向離岸公司的高額媒介諮詢費、周雪琴對「L』âme」項目的過分熱情,以及陸明遠在海外的頻繁活動……一個模糊卻可怕的猜測,在她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陸明遠和周雪琴,恐怕不僅僅是在轉移資金、進行利益輸送。他們很可能利用陸明遠負責的海外礦產業務,與外部勢力勾結,故意抬高「L』âme」項目的原材料成本,同時通過虛假的諮詢費掏空項目資金。一旦項目失敗,不僅會給陸氏帶來巨大的經濟損失,更會動搖陸承淵在集團的地位。而他們,就能趁機在集團內部製造混亂,甚至取而代之,實現陸氏易主的野心!

  這個猜測讓蘇晚不寒而慄。她下意識地撫了撫小腹,腹中的兩個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輕輕動了動,像是在安慰她。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然而,就在蘇晚準備進一步調查時,江曼雲的突然到訪,給了她一記措手不及的「重擊」。

  那天上午,江曼雲帶著幾位集團元老,突然出現在陸氏總部頂層。她沒有去總裁辦公室,而是直接走到了蘇晚的工位前,目光掃過蘇晚整理的「L』âme」初期分析報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就是你做的報告?」江曼雲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刺向蘇晚,「華而不實,全是些空泛的設計理念,沒有任何實際的商業價值。讓你來陸氏,不是讓你在這裡吟風弄月的!」

  她的聲音很大,吸引了周圍所有員工的目光。蘇晚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委屈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這份報告,她花了整整一周的時間,不僅翻譯了所有的法文資料,還結合了市場調研數據,提出了許多自己的專業見解。可在江曼雲的口中,卻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從今天起,你暫停『L』âme』項目的所有工作。」江曼雲將報告扔在蘇晚的桌上,紙張散落一地,像紛飛的雪,「給你三天時間,整理出陸氏近五年所有對外禮品採購明細及供應商評估。我要看到每一筆支出的憑證,每一家供應商的資質審核報告。做不完,你就不用再來上班了。」

  這無疑是一場赤裸裸的刁難。近五年的禮品採購明細,數量龐大,且大多分散在各個部門的檔案里,想要在三天內整理完畢,還要附上供應商評估,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更何況,蘇晚還是個懷有雙胎的孕婦,長時間的伏案工作,對她的身體是極大的考驗。

  蘇晚咬著唇,指尖緊緊攥著,指甲幾乎嵌進肉里。她看著江曼雲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幸災樂禍或同情的目光,最終還是挺直了脊背,低聲道:「好,我知道了。」

  江曼雲冷哼一聲,帶著元老們轉身離開,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路過總裁辦公室時,她腳步微頓,袖中的手悄然攥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似是警告,又似是無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擔憂。

  蘇晚蹲下身,一張張撿起散落的報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她知道,江曼雲這是在「鞭策」她,或許也是在保護她。畢竟,「L』âme」項目暗流涌動,她這個「總裁夫人」留在項目里,只會成為二房的眼中釘、肉中刺。讓她去整理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採購明細,或許是想讓她遠離這場風暴。

  可是,她不甘心,她想和陸承淵並肩作戰,共同面對這場危機。

  蘇晚將堆積如山的禮品採購檔案搬到自己的工位旁,開始奮戰。她坐久了腰腹就會傳來鑽心的疼痛,她只能時不時地站起來,扶著腰活動一下,額頭上的冷汗,浸濕了額前的碎發。同事們大多視而不見,只有少數幾個好心的,會悄悄給她遞上一杯熱水,或是幫她整理一下散落的文件。

  兩天過去了,蘇晚幾乎沒怎麼合眼,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臉色也變得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她已經整理完了近三年的採購明細,卻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就在她幾乎要放棄,以為江曼雲只是單純地刁難她時,一份夾在2022年檔案里的合同,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份來自「錦華軒」高端工藝品供應商的合同,採購的是一批翡翠擺件,用於對外贈送。合同上的價格,比市場均價高出了整整三倍!而在簽批人一欄,她清晰地看到了兩個名字——有時是陸明遠,有時是一位名叫「張誠」的採購經理。而這個張誠,正是當年周雪琴引薦進入採購部的。

  蘇晚的心跳瞬間加速,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她快速翻找著其他年份的檔案,指尖划過檔案盒上的標籤,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她注意到這些採購記錄都集中在每年的第四季度——正是集團年度審計結束、資金流動最寬鬆的時段。果然,從三年前開始,陸氏每年都會從「錦華軒」採購大量的工藝品,價格無一例外都遠高於市價。而這些合同的簽批人,始終離不開陸明遠和張誠。

  這不是簡單的採購失誤,而是一場持續了多年的利益輸送!

  蘇晚緊緊攥著這份合同,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仿佛抓住了狐狸的尾巴,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在這一刻終於連成了一條完整的鎖鏈。而這條鎖鏈的另一端,正繫著陸氏集團的未來,以及她和陸承淵的命運。她下意識看向總裁辦公室的方向,那扇緊閉的門後,陸承淵是否也在追查這條線?或許,他早已知曉,卻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將二房一網打盡。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蘇晚的目光卻越來越亮,像淬了火的星辰。她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