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歸來，蘇晚精疲力盡，但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她記住了幾張重要的面孔和幾句關鍵的寒暄模式。
隔了幾日，江曼雲又打來電話，語氣依舊平淡：「上次宴客，剩下些禮盒和登記不清的名單，亂七八糟。你下午過來，幫著歸整一下。」
又是這種瑣碎且看似「不需要她」的事。蘇晚心下嘆氣，覺得婆婆大概只是習慣性地使喚她，或者用這種方式繼續「打磨」她。陸承淵得知後，本想以蘇晚需要休息為由推掉，但蘇晚自己攔住了。她想起宴會上那些自己無力應對的瞬間，忽然覺得，或許從這些「瑣事」中，也能窺見一些門道。「沒關係，我去吧，就當活動一下。」
下午，在老宅安靜的偏廳里，蘇晚面對著一堆各色禮品、禮單，以及更複雜的、記錄著各家關係脈絡、重要日期、喜惡忌諱的舊式手寫名錄。江曼雲只丟下一句「按人家和輕重理出個回禮的章程」，便去處理別的事了。
這工作繁瑣無比，比想像中更耗神。但蘇晚沉下心，慢慢梳理。她發現，這些看似雜亂的信息背後，是一張精細至極的關係網。從禮品種類能看出對方近況（比如送滋補品的多半家有老人或病人），從附言措辭能判斷親疏遠近，而那本厚重的名錄，更是寶藏，裡面不僅有地址電話，還有蠅頭小楷備註的諸如「王夫人獨子好賽馬」、「李府老太太忌辰」、「趙家與西城項目有舊」等碎片信息。
當她耗費整個下午，初步將禮品分類，並草擬了一份根據不同關係、事由建議的回禮和後續聯繫方案（比如，對家有喜事的回禮附上親手寫的賀卡，對曾有商務往來的家庭在其重要成員生日時由陸承淵辦公室致電問候等）後，江曼雲才緩緩踱步進來。
她拿起蘇晚整理的清單，目光快速掃過，在其中幾處停頓——蘇晚不僅列出了回禮建議，還在一份送給某位退休政要的雅致茶具旁標註：「附承淵手寫問候卡為宜，其孫新婚，可留意其事業動向」；在另一份普通商務夥伴送來的果籃旁備註：「例行公事回禮即可，但其秘書電話有變，名錄需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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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曼雲放下清單，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總算不是木頭腦袋。知道看東西不能只看表面，送來的禮，背後是人情，是關係，是信號。回什麼，怎麼回，什麼時候回，都是學問。」 她抬眼，目光如古井無波，「上次宴會，你跟在後面，看到陳董夫人一直想跟我提她娘家的事了嗎？」
蘇晚努力回憶，隱約有點印象，那位夫人似乎欲言又止好幾次。
「她娘家侄子，想進承淵公司旗下的研究院，學歷夠，但專業偏門。這事陳董不好直接跟承淵開口，便讓夫人來探我口風。」 江曼雲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當場沒接話。但回來查了名錄，這陳家早年對老爺子有過援手，情分還在。所以，」她指了一下蘇晚整理的清單，「下次陳家再有節禮，回禮可以稍厚半分，附的問候卡，我會讓承淵簽名。至於那侄子的事，不必我們提，自有旁人會遞話到承淵耳邊，成與不成，都順理成章，不傷情面，也不壞規矩。」
蘇晚聽得怔住。她從未想過，那些堆砌的禮品和枯燥的名錄背後，竟藏著如此幽微而重要的人情操盤。婆婆這是在教她，如何通過這些「瑣事」洞察關係、平衡利益、潤滑人情，在不動聲色間為陸承淵掃清障礙或鋪墊道路。這無關商業報表，卻關乎更複雜的、支撐商業運作的「人」與「情」。
「承淵在外拼殺，有些台面下的功夫，得有人做。這些東西，從來都不是小事，而是陸家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