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撤掉的第一天,家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對於蘇晚來說,這種安靜是久違的自由。她終於可以窩在沙發上,一邊敷著面膜,一邊毫無形象地摳著腳看狗血劇,不用擔心下一秒傭人會出現在面前跟她講「太太這個不可以,那個不行,應該怎麼做」。
但對於陸承淵來說,這簡直是一場「無聲的折磨」。
並不是因為他想看什麼不該看的,而是習慣了那雙「電子眼」替他盯著,突然斷了信號,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一根弦。
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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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陸承淵頭也沒抬,目光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財報,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門開了,進來的不是秦特助,而是……蘇晚?
陸承淵的手猛地一頓,目光瞬間從屏幕上移開,落在她身上。
「怎麼上來了?」他立刻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過去,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心,「是有什麼不舒服嗎?」
蘇晚手裡拿著一個蘋果,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我就是……路過,看你忙不忙,想讓你幫我削個蘋果。」
陸承淵:「……」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那個完好無損的蘋果,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空蕩蕩的走廊。
這藉口,未免太拙劣了。
但他心裡那點因為「不知道她在幹嘛」而產生的焦躁,卻奇蹟般地消失了。
他接過蘋果,拉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認命地拿起水果刀:「以後想吃蘋果讓傭人削,或者按鈴叫我下去,不許自己爬樓梯,聽到沒有?」
「哦。」蘇晚乖乖點頭,看著他熟練地削著蘋果皮,眼神亮晶晶的,「陸承淵,你是不是……想我了?」
陸承淵削蘋果的手一抖,長長的果皮差點斷了。
他輕咳了一聲,掩飾性地別過臉:「別胡說,我在工作。」
「是嗎?」蘇晚托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可是剛才張叔告訴我,這半小時裡,你已經讓他上來匯報了三次工作了。一次問窗簾洗了沒,一次問花瓶換了沒,剛才甚至問……家裡的狗喝水了沒。」
陸承淵的耳根微微泛紅。
他確實有點坐不住。
沒有了監控畫面,他不知道她是醒著還是睡著,不知道她有沒有按時喝水,不知道她會不會突然頭暈。
這種「信息盲區」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所以他只能頻繁地把管家叫上來,名義上是問工作,實際上是想確認樓下的動靜。
「我只是……關心家裡的情況。」陸承淵硬著頭皮解釋,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籤遞給她。
蘇晚接過蘋果,卻沒有吃,而是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
他的手很燙,帶著一絲緊張的薄汗。
「陸承淵,」蘇晚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真的沒那麼脆弱。你不用這樣……變著法子查崗的。」
陸承淵沉默了片刻,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裡的那點彆扭終於消散了。
他反手握緊她的手,掌心溫熱而有力。
「我知道。」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妥協,「就是……不太習慣。以前看一眼屏幕就知道你在幹嘛,現在……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那你就多下來陪陪我嘛。」蘇晚把一塊蘋果遞到他嘴邊,笑嘻嘻地說,「屏幕里的哪有真人香?」
陸承淵張嘴吃下蘋果,看著她狡黠的笑臉,緊繃的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了幾分。
「好。」
……
雖然嘴上答應了「多陪陪」,但陸承淵的「適應期」顯然還沒那麼快結束。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發現家裡多了一個「大型跟屁蟲」。
她去廚房倒水,身後跟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美名其曰「視察伙食」;
她去衣帽間挑衣服,身後跟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美名其曰「幫忙參考」;
甚至她去陽台收衣服,身後都跟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美名其曰「呼吸新鮮空氣」。
只要她在視線範圍內,陸承淵就會變得格外安靜,只是默默地陪著,偶爾幫她拿個東西,或者扶她一把。
這天晚上,蘇晚洗完澡出來,發現陸承淵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在看。
但他的目光卻並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時不時地瞟向浴室門口的方向,顯然是在等她。
蘇晚擦著頭髮走過去,爬上床,靠在他身邊。
「還在看?」她湊過去看了一眼書名,忍不住笑了,「《孕期孕婦心理疏導指南》?陸總,你什麼時候對心理學感興趣了?」
陸承淵合上書,放在床頭柜上,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毛巾,笨拙地幫她擦著頭髮。
「隨便翻翻。」他的聲音很淡,「書上說,孕婦在這個階段,需要多一點陪伴和安全感。」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
原來,他那些看似「黏人」的舉動,都是在笨拙地實踐書上的理論。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暖暖的。
「陸承淵,」她忽然說,「其實……如果你實在擔心,除了臥室和衣帽間的監控其他的可以不用拆。我不介意你在書房看一眼的。」
陸承淵擦頭髮的手一頓,動作停了下來。
他放下毛巾,看著她,眼神認真而深邃:「不用。」
「為什麼?」蘇晚有些意外。
「因為那是底線。」陸承淵伸手,輕輕撫摸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語氣堅定,「我說過,要給你自由和空間。既然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帶著一絲自嘲:「而且,我也想證明一下,我不是那種離了監控就活不下去的控制狂。我能控制住自己。」
蘇晚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又有點傲嬌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傻瓜。」
她輕聲說,「有這麼多傭人在,我能出什麼事。」
陸承淵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他低下頭,吻住她的額頭,動作極其溫柔。
「睡吧。」他幫她蓋好被子,關掉床頭燈,「我在。」
黑暗中,蘇晚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就在耳邊,溫熱而安穩。
她知道,今晚他大概又要睡得很淺了。
但這沒關係。
因為她知道,這個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努力地學著,如何去信任她。
而這,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