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的恐懼與在乎

  蘇晚是被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驚醒的。

  她費力地睜開眼,發現原本應該躺在陪護椅上的陸承淵不見了。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衛生間傳來隱約的流水聲。

  她下意識地想撐著身子坐起來,手肘剛抵住床墊微微用力,小腹處瞬間傳來一陣熟悉的墜痛感。昨晚那個噩夢般的畫面猛地在腦海里炸開,她臉色煞白,手臂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瞬間脫力軟倒回去,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生怕胸腔的起伏都會驚擾到腹中脆弱的生命。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蘇晚眼眶瞬間湧上一層水霧,那是生理性的恐懼。

  醫生說過有「應激性流產跡象」,讓她儘量臥床。她現在連翻身都不敢,只能僵硬地維持著一個姿勢,身體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怎麼了?」

  衛生間的門猛地被拉開,陸承淵赤著上身,只在腰間隨意圍了一條浴巾就沖了出來。他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線條分明的肌肉滑落,卻顧不上擦拭,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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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蘇晚小臉慘白、眼眶通紅地僵在那裡,陸承淵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滯。

  「是不是哪裡疼?我去叫醫生!」他說著就要起身,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沒事……」蘇晚急忙出聲,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我只是想坐起來,但是……我不敢動。我怕……」

  怕動了胎氣。

  怕失去這個孩子。

  陸承淵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他看著她那副如履薄冰、仿佛連呼吸都在克制的樣子,眼底的紅血絲瞬間更重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重新坐回床邊,溫熱乾燥的大手輕輕覆蓋在她冰涼顫抖的手背上。

  「別怕。」陸承淵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醫生說可以適當活動,只要動作輕一點。來,我扶你。」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好靠枕的高度,然後一隻手穿過她頸後,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腰。他的動作輕得不可思議,仿佛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稍一用力就會碎裂的泡沫。

  「慢點……對,就這樣。」

  在他的幫助下,蘇晚終於半靠在了床頭,小腹的墜痛感似乎緩解了一些。

  陸承淵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轉身從一旁的恆溫櫃裡拿出一套早就準備好的純棉睡衣。那是他特意讓人連夜送來的,寬鬆舒適,沒有任何束縛感。

  「手抬起來。」陸承淵拿著睡衣,站在床邊,神情嚴肅得像是在處理百億級的合同。

  蘇晚愣了一下,臉頰瞬間爆紅:「我……我自己來就好。」

  她現在這個樣子,蓬頭垢面,還要讓他堂堂陸氏總裁伺候穿衣,太羞人了。

  「你現在的任務是養胎,不是客氣。」陸承淵不由分說,直接拿起袖子套在她手腕上,語氣雖然強硬,動作卻極盡輕柔,「乖乖別動,讓我來。」

  蘇晚看著他笨拙卻認真的樣子,心裡暖暖的,眼眶卻更酸了。

  陸承淵平日裡在公司是說一不二的掌權者,連領帶歪了都有專人伺候,哪裡做過這種伺候人的活?

  可是現在,他卻耐著性子,一點點幫她扣好紐扣,整理好衣領,指腹偶爾碰到她的皮膚,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餓不餓?」陸承淵替她蓋好薄被,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早安吻。

  「有一點。」蘇晚小聲說道。

  「我去給你熱粥。」陸承淵轉身走向廚房區。

  蘇晚靠在床頭,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目光漸漸變得複雜。

  雖然只是一夜,但他的變化太大了。

  以前他對她雖然也算盡責,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疏離。可現在,他眼底的紅血絲,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還有那小心翼翼的眼神,無一不在訴說著他的恐懼和在乎。

  「粥熱好了。」

  陸承淵端著一碗燕窩瘦肉粥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小勺子。他坐在床邊,舀起一勺粥,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確定溫度適宜後,才遞到蘇晚嘴邊。

  「張嘴。」

  蘇晚看著他遞到嘴邊的勺子,卻沒有立刻吃。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拿著勺子的手腕。

  「陸承淵,」蘇晚看著他眼底的烏青,聲音有些哽咽,「你……你昨晚沒睡好吧?你要不回去睡一覺?這裡有護士……」

  「我不困。」陸承淵避開她的目光,堅持把勺子往她嘴邊送,「先吃飯,吃完了我再陪你睡。」

  「你騙人。」蘇晚固執地沒有張嘴,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袖子,「你的眼睛都紅了,下巴上都有胡茬了……你是不是為了守著我,一晚上都沒合眼?」

  陸承淵動作一頓,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放下碗,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細細摩挲。

  「晚晚,」陸承淵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專注,「看著你躺在那裡,我不敢睡。我怕一閉眼,你就又做噩夢了,或者……」

  或者你就不在了。

  後半句他沒說,但蘇晚聽懂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在外叱吒風雲、此刻卻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一面的男人,心頭的酸澀再也抑制不住。

  「你是不是傻?」蘇晚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他下巴上扎手的胡茬,「我沒事了,寶寶也沒事了。你要是累垮了,誰來保護我們?」

  陸承淵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狠狠親了一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好,我聽你的。」陸承淵妥協了,他重新端起碗,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昨晚你也沒睡好,你乖乖把這碗粥喝完,喝完了我陪你睡一會兒。」

  蘇晚破涕為笑,乖乖張嘴吃下了他餵來的粥。

  ……

  半小時後。

  看著蘇晚終於吃完了早飯,又在醫生的檢查下確認了胎心穩定,陸承淵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他並沒有離開病房,而是走到牆邊,將那張平日裡看似普通的陪護椅緩緩拉開。隨著一陣輕微的機械聲,椅子竟在幾秒鐘內變成了一張寬度適宜的單人床——這是他特意吩咐醫院準備的頂配款,只為了能時刻守在她身邊。

  「睡吧。」陸承淵躺下後,側過身,大手習慣性地穿過護欄,護在她的小腹上方,掌心溫熱而堅定,「我就在這兒,哪也不去。」

  蘇晚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呼吸聲,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

  窗外是蘇家風雨飄搖的股市,是陸承淵雷霆手段的報復;

  而窗內,卻是歲月靜好的溫柔。

  蘇晚在陸承淵均勻的呼吸聲中,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沒有做噩夢。

  夢裡,只有他溫暖的懷抱,和未來一家四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