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搶救室外的紅燈,像一隻嗜血的眼睛。
走廊里寒意刺骨,陸承淵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襯衫早已皺皺巴巴,胸口那片暗紅色的印記已經乾涸發黑,像一塊洗不掉的傷疤。他雙目赤紅,眼神空洞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仿佛靈魂都被抽空了。
這幾個小時裡,他腦海里不斷閃過蘇晚在樓梯間絕望的眼神,以及她裙擺上那刺目的紅。
他一直以為,這場婚姻只是長輩安排的一場聯姻,是他陸承淵人生中必須完成的一個「任務」。蘇晚是個符合聯姻條件的妻子,他待她不錯,也只是出於「責任」。
可直到剛才,看著她奄奄一息地被推進搶救室,陸承淵才驚覺,心臟那種被生生撕裂的疼痛,根本不是「責任」二字能解釋的。
他怕。
怕得要死。
「陸承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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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終於推門出來,摘下口罩,聲音疲憊卻透著一絲慶幸:「大人暫時脫離危險了。但是……」
醫生頓了頓,看著陸承淵瞬間繃緊的身體,嚴肅道:「您太太受到了劇烈驚嚇和藥物刺激,胎兒目前穩定了,但有應激性流產跡象,建議靜養。」
「所以,最近必須以『保胎』為第一要務。」醫生強調,「嚴禁劇烈運動,嚴禁情緒大起大落,嚴禁提重物。簡單來說,就是除了上廁所和必要的室內走動,儘量多休息。」
如果再受一點刺激,這兩個孩子……很可能真的保不住。」
「保不住」三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剜在陸承淵的心口。
他踉蹌著走進病房,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的蘇晚,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痛得無法呼吸。她原本微鼓的小腹,此刻因為疼痛而緊繃著,那上面還殘留著剛才掙扎時留下的淤青。
陸承淵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顫抖得不敢落下。
是他的錯。
是他太大意了。
是他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裡,才讓她受了這麼多苦。
「查。」
陸承淵轉過身,背對著病床,聲音冷得像是來自地獄,每一個字都透著血腥氣:「把那個侍應生背後的人,給我挖出來。我要讓她……生不如死。」
「陸總。」秦特助戰戰兢兢地湊上前,「已經查到了一些線索,指向……蘇夢瑤。」
「蘇、夢、瑤。」
陸承淵念著這個名字,眼底的暴戾之氣幾乎要化為實質。他沒想到,蘇父竟然為了利益,把這樣一條毒蛇送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這筆帳,他記下了。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陸氏集團都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
陸承淵直接讓人把醫院的VIP病房改造成了辦公室,將所有的核心會議全部搬到了這裡。他白天處理工作,雷厲風行,手段狠戾;晚上則守在蘇晚床邊,衣不解帶。
蘇晚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窗外是深秋蕭瑟的落葉,屋內卻燈火通明。陸承淵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著她的手,頭抵在床沿,似乎是太累了,已經睡著了。
他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嚇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好幾歲,完全沒了平日裡叱吒風雲的意氣風發。
蘇晚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陸承淵幾乎是瞬間驚醒,猛地抬起頭。他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眼神里的兇狠在看到她睜開眼的那一刻,瞬間化為烏有的溫柔和後怕。
「晚晚?你醒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手懸在她小腹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醫生說你需要靜養……」
蘇晚看著他這般小心翼翼的樣子,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承淵……」她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對不起,我沒保護好寶寶……也給你惹了這麼多麻煩……」
「傻瓜,說什麼傻話。」
陸承淵立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著,溫熱的唇瓣貼著她的手背,帶著安撫的力量。
「你是我的妻子,給我生兒育女,我照顧你是天經地義。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只要你和孩子平平安安,我陸承淵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堅定:「晚晚,別怕。以後我會更努力地護著你,公司的事我也會安排好。你只管安心養胎,其他的,都交給我。」
蘇晚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聽著他這番話,心裡暖烘烘的。
她感覺,經歷了這一次生死考驗,陸承淵有點不一樣了。他沒有責怪她,沒有嫌棄她是個累贅,反而給了她最堅實的依靠。
也就是在這一刻,看著陸承淵為了她忙得焦頭爛額、甚至把工作都搬到醫院的樣子,蘇晚心裡那份剛剛安定下來的感動,卻又隱隱摻雜了一絲難以言說的不安。
陸承淵太好了。
好到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
可是,她並不想做一個只會依附於他、只會給他帶來麻煩的瓷娃娃。
特別是蘇家父母從未停止過對利益的算計,蘇晚就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滿身泥濘的人,配不上陸承淵這片乾淨的月光。
「承淵……」蘇晚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那一抹複雜,「謝謝你。」
陸承淵以為她只是害羞,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跟我還客氣什麼?睡吧,我就在這守著你。」
看著陸承淵重新坐回椅子上,處理著那些繁雜的文件,蘇晚卻久久無法入睡。
她覺得陸承淵太坦蕩、太強大,反而讓渺小的她,在面對那些即將到來的風雨時,產生了一種「我是對他的拖累」的荒謬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