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一聽,臉上的熱意全沒了。
「人傷得重不重?」
「嘴裡劃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高大勇說道,「飯店現在圍滿了人,你趕緊過去看看。」
田小滿顧不上解釋,拉著周建國便往外走。
周建國的右手剛重新包過,不能走得太快。田小滿心裡著急,又怕他碰壞傷口,只能一路護著他。
三個人趕到國營飯店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嘴角沾著血。桌上放著一盤沒吃完的滷肉,旁邊還有一塊帶血的碎玻璃。
馬大海站在人群中,聲音格外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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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說過,外面小攤做的東西不乾淨。主任不聽,現在真吃出事了!」
男人的妻子正在旁邊罵人。
「我男人要是把玻璃咽進肚子,命都沒了!」
「誰是做滷肉的?趕緊滾出來!」
田小滿擠進人群。
「滷肉是我做的。」
女人上下打量她幾眼,衝過來便想打她。
「你想害死人是不是?」
高大勇趕緊擋在兩個人中間。
「有事說事,不能動手。」
「我男人嘴都讓玻璃劃破了,還不能打她?」
女人指著田小滿,「今天不賠三百塊錢,我就去派出所告她!」
三百塊不是小數目。
田小滿沒有馬上答應,也沒有推卸責任。她先走到受傷的男人旁邊,看了一眼他嘴裡的傷口。
男人舌頭旁邊劃開了一道,血已經慢慢止住了。
「先去醫院。」
田小滿說道:「該看病看病,該花多少錢我先出。是不是我的滷肉有問題,等回來以後再說。」
「不行!」
女人抓住桌上的碎玻璃,「證據就在這裡,你還想不認帳?」
「我沒有不認。」
田小滿看著她,「可事情沒弄清楚以前,你張嘴就要三百,我不能給。」
「人都吃傷了,還有啥好查的?」
馬大海接過話,「這盤滷肉就是你送來的。玻璃總不能是自己長進去的吧?」
周建國冷冷看著他。
「事情才剛出,你這麼急著往小滿身上扣,是不是知道點啥?」
馬大海臉色一變。
「我就在飯店幹活,當然要替客人說話。」
「你昨天才說過,不會讓小滿的滷肉再進飯店。」
「那是因為我早就看出她的東西不乾淨!」
圍觀的人聽見以後,也議論起來。
有人覺得玻璃是從滷肉里吃出來的,田小滿就該負責。也有人想起馬桂香剛砸過她的貨,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飯店主任從後廚出來,臉色很難看。
「別堵在門口吵。」
「小田,今天的貨先別賣了。」
「事情查清楚以前,飯店也不能再收你的東西。」
田小滿心裡一沉。
國營飯店每天要十五斤滷肉和五十個雞蛋。這個訂單剛做起來,要是因為一塊玻璃丟了,以後再想進來就難了。
「主任,我接受暫停送貨。」
田小滿說道:「但這塊玻璃到底從哪來的,必須弄清楚。」
她拿起桌上的碎玻璃,仔細看了看。
碎玻璃有指甲蓋那麼大,一邊尖,一邊厚。顏色不是全白,而是帶著一點淡藍。
「我院子裡沒有這種玻璃。」
馬大海冷笑。
「你說沒有就沒有?」
「裝香料的是布袋,裝鹵湯的是鐵鍋,裝肉的是搪瓷盆。院裡只有窗戶是玻璃,可窗戶一塊都沒壞。」
「誰知道你做肉的時候打碎過啥?」
「林小菊一直跟我一起做,她能作證。」
「她是你雇的人,當然幫你說話。」
馬大海拿過那塊玻璃。
「我看也不用查了。她的院子以前還讓人放過火,做東西的地方又髒又亂,出點玻璃不奇怪。」
田小滿聽得火大。
「院子燒過以後,市場和管食品的人都檢查過。你說我的地方髒,就把檢查的人叫來,當面說清楚。」
馬大海不說話了。
他沒想到田小滿一個農村姑娘,遇見這種事還能這麼硬氣。
這時,齊師傅端著剩下的滷肉出來了。
「十五斤肉已經賣了六盤,盆里還剩不少。其他桌的客人都吃過,沒發現玻璃。」
「那也不能證明她沒問題。」
馬大海說道:「可能就掉進去一塊,正好讓這個客人吃到了。」
田小滿伸手拿回玻璃。
她發現玻璃上雖然沾著油,卻沒有鹵湯的深顏色。她每天用的老鹵顏色很重,雞蛋放進去都能染成褐色。
如果這塊玻璃跟著肉在鍋里鹵過,邊上不可能這麼幹淨。
「這塊玻璃沒進過我的鍋。」
她把玻璃遞給齊師傅。
「你聞聞,上面一點香料味都沒有。只有外面沾了些肉油,像是後來放進去的。」
齊師傅聞了一下,又用清水衝掉油。
「確實沒有滷味。」
馬大海馬上說道:「玻璃又不吃味,聞不出來很正常。」
「雞蛋殼在鍋里泡一個鐘頭都有顏色,玻璃縫裡咋會這麼幹淨?」
田小滿盯著他,「除非它根本沒進過鍋,是肉端上桌以後才放進去的。」
圍觀的人又開始議論。
受傷男人的妻子急了。
「你這是說我男人自己往嘴裡塞玻璃?」
「我沒這麼說。」
田小滿說道:「玻璃可能是在後廚切肉、裝盤的時候掉進去,也可能是端上桌以後才進去。飯店這麼多人,不能只查我一個。」
飯店主任聽完,點了點頭。
「她說得有道理。」
「齊師傅,把後廚里所有玻璃瓶都檢查一遍。誰打碎過東西,馬上站出來。」
後廚的人開始到處查看。
沒過多久,一個洗碗的女人拿著一隻藍色玻璃罐走了出來。罐子原本裝的是醬油,瓶口缺了一塊。
缺口的大小,跟桌上那塊碎玻璃很像。
田小滿把兩塊放到一起。
邊緣正好能夠對上。
「這罐子是誰打碎的?」
主任問道。
洗碗女人有些害怕。
「早上還好好的。中午我再看見時,瓶口已經缺了。」
「罐子放在哪裡?」
「就放在後廚切涼菜的桌子下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馬大海身上。
馬大海臉色微微一變。
「看我幹啥?後廚這麼多人,誰都能碰那個罐子。」
「今天是誰切的滷肉?」
田小滿問道。
齊師傅回答:「馬大海。」
周建國往前走了一步。
「肉是你切的,盤子也是從你手裡端出去的。現在碎玻璃又是後廚的,你還敢說跟你沒關係?」
馬大海梗著脖子。
「我切肉的時候根本沒看見玻璃。」
「你沒看見,不代表別人沒看見。」
一道聲音突然從人群後面傳來。
一個十七八歲的男服務員走了出來。他神色緊張,眼睛一直不敢看馬大海。
「我剛才送菜的時候,看見馬師傅拿著什麼東西,在那盤滷肉上按了一下。」
「當時我沒多想。」
「現在看來,他手裡拿的可能就是這塊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