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聽完齊師傅的話,心裡有些不安。
「馬大海想咋辦?」
「我也不知道。」
齊師傅說道:「他是馬桂香的表弟。現在頂了建國的位置,肯定不願意再讓出來。你們小心一點。」
周建國看向飯店後廚。
「我的位置,我會自己拿回來。」
「你先把手養好。」
齊師傅嘆了口氣,「別還沒到試刀那天,就先讓人激得動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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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滿沒有再問。
飯店還等著要貨,她得先把十五斤滷肉和五十個雞蛋補齊。
三個人趕回院子,把原本準備擺攤的滷肉全部拿了出來。缺的幾斤肉,也很快從熟悉的攤主那裡湊齊了。
不到兩個鐘頭,田小滿便把東西重新送到飯店。
飯店主任親自稱過。
「十五斤肉,五十二個雞蛋,數目沒問題。」
他把貨款遞給田小滿。
「今天砸壞的那份,飯店也會賠給你。從明天開始,你把東西直接交給齊師傅。」
「好。」
田小滿收下錢,「我只想好好做生意,不想天天跟人吵架。」
「只要東西沒問題,飯店就會繼續要。」
主任剛說完,一個男人從後廚走了出來。
男人二十七八歲,個子不高,長得很結實。他穿著白色廚師衣裳,手裡還拿著一把菜刀。
田小滿猜到,他就是馬大海。
馬大海走到肉盆旁邊,拿起一塊滷肉嘗了嘗。
「這種東西也能賣給客人?」
「哪裡有問題?」
「肉煮得太爛,味道也重。」
馬大海把肉扔回盆里,「外面的小攤就是小攤,做出來的東西上不了台面。」
田小滿看著他。
「前兩天賣得一點不剩,客人都說好吃。」
「客人不懂做飯。」
「客人花錢買東西,好不好吃當然是客人說了算。」
飯店門口還有不少人。
聽見兩個人爭吵,大家都圍了過來。
有人認出了田小滿。
「昨天我還買過她的滷肉,味道不錯。」
「雞蛋也入味,比飯店以前賣的好吃。」
馬大海臉上有些掛不住。
「你們覺得好吃,是因為沒吃過真正的好東西。」
田小滿冷笑。
「你這麼有本事,咋還怕我的滷肉進飯店?」
「誰怕了?」
「你不怕,你表姐為啥砸我的貨?」
馬大海臉色一變。
「她做的事跟我沒關係。」
「真沒關係,你就別在這裡找我的麻煩。」
田小滿說完,準備帶林小菊離開。
馬大海卻攔住了她。
「你不是覺得自己有本事嗎?敢不敢跟我比?」
「比啥?」
「你不配跟我比。」
馬大海看向周建國,「要比也是我跟他比。」
周建國走上前。
「你想咋比?」
「一個月以後,你不是要回飯店試刀嗎?」
馬大海晃了晃手裡的菜刀。
「到時候當著主任和後廚所有人的面,咱倆一起切菜、炒菜。誰輸了,誰離開飯店。」
飯店主任皺起眉。
「工作由飯店安排,不是靠打賭決定的。」
「我就是想讓大家看看,誰更適合留在這裡。」
馬大海說道:「周建國連筷子都拿不穩,飯店憑啥還給他留一個月?」
周圍的人都看向周建國的右手。
他的手上纏著紗布,手指還不能完全彎曲。
「傷成這樣,一個月能好嗎?」
「廚子要是拿不穩刀,肯定沒法幹活。」
「新來的廚子手好好的,飯店當然願意留新人。」
那些話讓周建國臉色越來越難看。
馬大海笑了一聲。
「咋不說話了?」
「是不是怕輸?」
「我跟你比。」
周建國抬起頭,「一個月以後,誰輸了誰走。」
田小滿趕緊拉住他。
「你別答應。」
「這麼多人看著,我不能退。」
「你的手還沒好!」
「還有一個月,我一定能好。」
馬大海在旁邊說道:「你對象不讓你比,是不是覺得你肯定會輸?」
周建國盯著他。
「我說了跟你比。」
「好。」
馬大海伸出右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誰也不能反悔。」
周建國也抬起了右手。
田小滿馬上攔住。
「醫生不讓你用力。」
「只是握一下,沒事。」
兩人的手剛握在一起,馬大海便突然用力。
他的手指正好壓住周建國還沒長好的傷口。
周建國臉色一下白了。
「鬆手!」
田小滿急忙去掰馬大海的手。
馬大海卻越握越緊。
「周師傅,握個手都受不了?」
「就你這隻手,還想一個月以後拿菜刀?」
周建國咬緊牙,沒有叫出聲。
可他額頭上已經全是冷汗。
田小滿急了,抬腳狠狠踢在馬大海腿上。
馬大海疼得鬆開了手。
周建國的紗布已經滲出了血。
田小滿看見那片紅,眼睛一下濕了。
「你故意傷他!」
「我就是跟他握個手。」
馬大海還想狡辯,「是他的手太沒用。」
田小滿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馬大海捂著臉,眼睛都紅了。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田小滿擋在周建國前面,「你怕他一個月以後回來搶你的位置,就故意把他的傷口捏開。你算啥男人?」
「誰怕他了?」
「你不怕,為啥不敢等他手好了再比?」
馬大海說不出話。
飯店主任也看見了周建國紗布上的血。
「馬大海,你太過分了。」
「主任,是他自己伸手的。」
「這麼多人都看見你故意用力,還想不承認?」
主任指著後廚,「馬上回去。再鬧一次,你就不用來了。」
馬大海不敢丟掉工作,只能咬牙忍下。
他臨走前,又看了一眼周建國。
「一個月以後,後廚見。」
「到時候輸了,可別讓女人替你出頭。」
周建國冷聲說道:「我不會輸。」
馬大海轉身回了飯店。
田小滿顧不上別的,馬上帶周建國去醫院。
醫生拆開紗布看了一眼。
「傷口裂開了一點,幸好不嚴重。」
「這兩天右手不能再練,也不能碰水。要是再裂開,恢復得只會更慢。」
從醫院出來以後,田小滿一直沒有說話。
周建國跟在她身邊。
「小滿。」
田小滿不理他。
「醫生都說沒大事了。」
「沒大事你臉白成那樣?」
她忽然停下來,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你明知道他沒安好心,為啥還把手伸過去?」
「我不能讓他覺得我怕了。」
「手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田小滿越說越氣。
「你的手要是真好不了,工作也丟了,你就高興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周建國低著頭。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馬大海現在站在我的灶台前,穿著跟我一樣的衣裳。所有人都覺得,他會把我的工作搶走。」
「我心裡難受。」
田小滿聽完,氣消了一些。
「難受也不能拿自己的手撒氣。」
「你想回飯店,就更得把傷養好。」
周建國用左手拉住她。
「我錯了。」
「你每回都這麼說。」
「以後不逞強了。」
田小滿擦掉眼淚。
「一個月以後,你要是輸了,我不會嫌棄你。但你要是不好好養手,我真不管你了。」
「我聽你的。」
周建國把她拉進懷裡。
「別哭了。」
「誰哭了?」
「眼睛都紅了。」
他低下頭,輕輕親了親田小滿的眼角。
田小滿還在生氣,卻沒有推開他。
就在這時,周建國受傷的右手又疼了一下。
他皺起眉,低頭看去。
剛換好的紗布上,又慢慢滲出了一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