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熙咔噠一聲鎖好車門,抬腳跟著大寶往飯店樓上走。
剛邁上兩級台階,恰好和站在樓梯邊等候的翠翠擦肩而過。他腳步輕輕一頓,壓著嗓子,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道:「今天你穿這顏色,挺好看的。」
這話輕飄飄的,落在耳邊卻格外清晰。
翠翠瞬間就感覺耳朵尖發燙,連帶臉頰都泛起一層薄熱。她不敢抬頭對上他的目光,慌忙往旁邊側了側身,騰出過道讓他先走,嘴裡慌慌張張地小聲嘟囔:「趕緊進去吧,一屋子人都等著開席呢。」
不等陳文熙應聲,她就趕緊轉身上樓,腳步比平日裡快了不少,心裡亂糟糟的,又害羞又有點說不清的甜。
快步走進包間,翠翠一眼就看見靠窗的主桌旁,劉秀英正挨著陳家母親坐,兩個人湊在一起,熱熱鬧鬧地聊著家常。她快步走過去,乖乖挨著劉秀英左手邊的空位坐下。
剛坐穩定神,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絲彆扭的感覺,下意識掃了一圈屋裡的座位。
劉秀英右手邊坐著陳家母親,唯獨自己左手邊空著一把椅子,位置空得格外顯眼。再看另外一桌,張鐵鋼和肖大娘陪著陳家父親坐著,大寶和文靜挨在一起低聲說話,小寶最自在,獨占一個角落的位置啃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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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桌都是標準的八人圓桌,滿滿當當坐滿了人,唯獨她身邊這一個空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特意留出來的。
翠翠心裡剛琢磨完,身後就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是陳文熙進來了。
他不慌不忙地走進包間,目光隨意地在兩桌人身上掃了一圈,沒多看旁人,徑直走到翠翠旁邊,伸手輕輕拉開那把空椅子。
椅子腿蹭著光滑的地板,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
翠翠後背瞬間微微繃緊,刻意偏著頭沒往旁邊看,但眼角的餘光看得清清楚楚。看著他伸手攏了攏身上外套的下擺,穩穩落座,胳膊隨意搭在桌沿上,姿態鬆弛又自然,跟平常過來串門吃飯沒半點區別。
陳文熙先是抬頭朝對面的王木匠笑著打了聲招呼,隨後轉頭看向母親,語氣平平常常,「娘,您想喝什麼茶?」
聽著他自然的語氣,翠翠不自覺地往劉秀英那邊又挪了挪凳子,椅子再次輕輕蹭了下地面。
劉秀英全程都在和陳家母親嘮文靜轉正的事,聊得投入,壓根沒注意她這點小動作。可翠翠自己心裡門兒清,她的左胳膊都快貼到劉秀英的胳膊上了,刻意拉開了和身旁人的距離。
陳文熙像是半點沒察覺她的拘謹,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壺,挨個給在座的長輩續熱茶。他動作熟練,手腕穩得很,茶水倒得均勻不濺。
輪到翠翠面前的茶杯時,他提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壓低聲音輕聲問:「喝茶不?」
翠翠輕輕點頭,把面前的白瓷茶杯往前推了推。
陳文熙穩穩抬手,給她倒了大半杯溫熱的茶水,力道拿捏得剛剛好,壺嘴收得乾淨利落,杯沿乾乾淨淨,連一滴多餘的水珠都沒有。
做完這些,他若無其事地把茶壺放回圓桌中央,轉頭就和身旁的大寶聊起了正事,問他最近在店裡跟著誰學藝、手藝長進得怎麼樣。
大寶老老實實一一作答,陳文熙聽得認真,時不時輕輕點頭搭句話,兄弟倆聊得自然熱絡,看著再尋常不過。
沒過多久,飯店的服務員端著菜品陸續進門,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擺上圓桌,白酒、啤酒也挨個倒滿了酒杯。
張鐵鋼率先站起身,端著酒杯對著陳家父母,神色誠懇又拘謹,憋了好半天才說出完整的話:「大哥,嫂子,以後大寶和文靜兩個孩子的事,就麻煩你們多費心、多照應了。」
話音落,他仰頭直接把酒喝得乾乾淨淨。
陳家父親也連忙起身,笑著回敬一杯,語氣滿是認可:「大寶這孩子踏實實在,穩重靠譜,我們家裡人都很滿意。」
兩人碰杯飲盡,相繼落座。肖大娘立馬拿起筷子,熱情地給陳家母親夾菜、勸她多吃點,包間裡的氣氛瞬間熱鬧融洽了起來。
劉秀英看氣氛到位了,恰到好處地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個紅紙包和精緻的小錦盒,雙手捧著遞到陳家母親面前,笑容溫和得體:「嬸,這是大寶父母的一點心意,專門給文靜準備的定親禮。不算貴重,就是圖個吉利、表個心意,您趕緊收下。」
陳家母親客氣地推讓了兩句,架不住劉秀英再三勸說,這才笑著接了過來。她隨手打開錦盒,看著裡面一對光亮秀氣的銀鐲子,轉頭遞給身旁的文靜,滿眼笑意:「文靜你快看,這鐲子多好看、多秀氣。」
文靜低頭看著鐲子,眉眼溫柔,輕聲道謝:「謝謝嬸。」說完又對著肖大娘微微點頭示意。
肖大娘看著乖巧的未來兒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臉上滿是欣慰。
席間,大寶滿心歡喜,忍不住起身給文靜夾菜。大概是太緊張太激動,手微微發顫,筷子夾著的菜晃悠悠的,差點直接掉在桌面上。
文靜低頭抿嘴輕笑,伸手拿自己的筷子穩穩接住,模樣溫柔又大方。
坐在隔壁桌角落的小寶,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大哥窘迫又歡喜的模樣,忍不住捂著嘴偷偷樂。
翠翠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燙著舌尖,溫溫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放下杯子,指尖輕輕貼著微涼的杯壁慢慢摩挲轉圈,心裡七上八下的,遲遲沒法徹底平靜。
翠翠偷偷看了一眼陳文熙,他的臉上依然是得體的笑容,給長輩們敬酒,倒茶,樣樣都做的有條不紊,而翠翠心裡卻緊張的要命,希望這場飯局趕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