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半個小時時間，掛完水，趙倩倩竟然生龍活虎，跟沒事人一樣。
她坐在病床邊緣，兩條小腿晃來晃去，歪著頭打量馬小帥，眼睛亮晶晶的。
醫生進來看了一眼，也見怪不怪，連藥都沒開，就揮揮手讓她們走了。
「走吧走吧，回去注意別著涼就行。」
出了急診部，趙金蓮牽著趙倩倩的手，轉過身來看著馬小帥。
「馬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沒耽誤你時間吧。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別管我們了。」
馬小帥擺了擺手，指了指路邊停著的車，「沒啥事，我正好順路，送你們回去吧。這兒不好打車。」
趙金蓮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女兒，趙倩倩正仰著頭，眼巴巴看著那輛灰色奧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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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了。」
上了車，趙倩倩趴在後排車窗上，看著外面閃過的街景，嘴裡發出一聲驚嘆。
「哇，叔叔，你這車好大呀。我從沒坐過這麼好的車。」
馬小帥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翹起來，「喜歡的話，以後叔叔再帶你去兜風。」
「真的嗎？」趙倩倩眼睛更亮了。
趙金蓮在後排輕輕拉了拉女兒的手，示意她別太鬧騰，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一下。
車子穿過幾條街，拐進城西那片老城區，在趙金蓮家那條小巷子口停下來。
馬小帥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趙金蓮推開車門，牽著女兒下了車，轉過身來正要道謝，卻發現馬小帥也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她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不太自然的表情。
「馬先生......你還有事？」
她一個俏寡婦，平時惦記的男人太多了，所以對男人一直有警惕性。
馬小帥把自己母女送去醫院固然感激，可後來又陪在醫院那麼長時間，現在又下車跟著自己，打的什麼主意，趙金蓮怎麼能不知道？
但很奇怪，趙金蓮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然對這個男人，不是那麼反感。
起碼從對方眼裡，沒有看到純粹的色慾。
馬小帥站在車旁邊，伸手指了指巷子裡面。
「我聽說這條巷子裡住著一位出馬仙弟子，很靈驗，正好順路去拜訪一下。」
趙金蓮表情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像是在醞釀什麼情緒，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趙倩倩仰起頭，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馬小帥。
「叔叔，你說的那個出馬仙弟子，就是我媽呀。」
馬小帥當即裝作一臉驚訝。
「哎呀，原來你就是大仙啊，真是失敬失敬。我剛才還在想，這巷子裡的高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沒想到竟然是趙大姐你。」
趙金蓮被他這副誇張的表情逗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臉頰浮起一層紅暈。
「什麼大仙不大仙的，馬先生你就別取笑我了。我這就是為了生活，混口飯吃而已，哪算什麼高人。」
「馬先生要是不嫌棄，咱們進屋聊吧，別在門口站著了，外頭冷。」
馬小帥點了點頭，邁步走進院門。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利落，牆角種著一棵棗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冬日的陽光下伸展開來。
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給這個灰撲撲的院子添了幾分活氣。
趙金蓮領著馬小帥穿過院子，推開堂屋的門，側身讓他先進。
堂屋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迎面一股淡淡檀香味混著某種草藥的氣息。
一張老式的八仙桌靠牆擺著，桌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上面供著一尊牌位，神像前面擺著一隻香爐，爐里還插著幾根燃了半截的線香。
供奉的正是黃大仙。
馬小帥又四周看看，並沒有其他牌位。
這還是馬小帥現在遇到家裡只供奉一個大仙的出馬弟子。
雖然劉三爺說趙寡婦手無縛雞之力，看著也不像為非作歹之人，但馬小帥還是想排除一下。
趙金蓮走到桌旁，彎腰把香爐里快燃盡的香灰清理了一下，又回頭招呼趙倩倩，「倩倩，你去裡屋寫作業，媽媽跟叔叔說會兒話。」
趙倩倩乖乖應了一聲，朝馬小帥揮了揮小手，然後轉身跑進裡屋，門在身後帶上。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牆角的暖氣片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趙金蓮在八仙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抬頭看著馬小帥，神色比剛才自然了不少。
「馬先生，你坐。家裡簡陋，你別嫌棄。」
馬小帥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趙大姐，你別一口一個馬先生了，叫我小帥就行。」
趙金蓮嘴角彎了一下，也沒有推辭，「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小帥，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剛才在路上你說想來拜訪，是有什麼難處需要我幫忙的？」
馬小帥早就想好了說辭。
「對，聽說趙大姐供奉的黃大仙很靈驗，所以我想請你幫忙找個人。」
說著，掏出一沓紅票子，正好一萬塊。
「這是酬金。」
趙金蓮目光落在那沓錢上，美眸不由亮了一下。
她這堂口雖然有些香火錢，可平時來看事治病的都是街坊鄰居，給不了幾個錢。
倩倩的病又是個無底洞，而且發作的越來越頻繁，還要去看醫生，一來二去，家裡那點積蓄早就見了底。
一萬塊，得攢很久才行。
可她目光在錢上停留了幾秒之後，又猶豫起來，咬了咬嘴唇，像是在跟自己做鬥爭。
馬小帥看出她的猶豫，又問了一句。
「趙大姐，有難度嗎？」
趙金蓮抬起頭，目光躲閃了一下，最終還是咬了咬牙。
「沒有，我......我只能試試。」
說完，走到供桌前面。
趙金蓮從供桌側面取出幾根線香，湊到油燈上點燃，青煙裊裊升起。
趙金蓮雙手舉著線香，朝著那塊黃大仙牌位拜了三拜，嘴裡念念有詞。
「黃大仙在上，弟子趙金蓮誠心請仙，今日有事相詢，萬望大仙降臨......」
馬小帥坐在椅子上，安靜看著這一幕，目光落在香爐上方升起的青煙上。
趙金蓮念完請仙咒，又拜了三拜，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牌位上，等著黃大仙回應。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什麼也沒發生。
線香還在燃燒，青煙還在飄散，可那塊牌位紋絲不動，空氣里也沒有任何異樣波動。
趙金蓮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咬咬牙，再次舉起線香拜了三拜，把咒語重新念了一遍。
「黃大仙在上，弟子趙金蓮誠心請仙，今日有事相詢，萬望大仙降臨！」
還是什麼都沒有。
就這樣，趙金蓮愣是把一根香燃盡，頭上都拜出汗，黃大仙也沒降臨。
趙金蓮終究失望自嘲一笑，轉頭看向馬小帥。
「小帥，對不住，你把錢收起來吧。實話告訴你，我供奉的這個黃大仙最近出了點問題，已經好幾天沒請下來了。以前從來沒有過，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心裡正發愁呢。」
馬小帥心裡頓時明了。
沒錯了，趙金蓮供奉的這隻，就是被自己殺死的那隻。
那隻黃鼠狼都死透了，怎麼可能還能被她請下來。
馬小帥看著趙金蓮那副失落又為難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伸手把那沓錢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趙金蓮急忙擺手，就要把錢退回去。
「小帥，我不能要這錢。我們這行的規矩，事情沒辦成，不能收錢，否則有損陰德。」
「趙大姐，這一萬塊錢不是請你請黃大仙的酬勞。」
趙金蓮聞言一愣，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是......」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俏臉忽然一紅，目光躲閃著不敢看馬小帥。
「小帥，我不做那種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