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存檔120 弗雷德里克的臨別贈禮
普雷斯頓接到教宗命令的時候，正坐在扶桑樹最高處的木屋裡喝茶。
茶是東方的品種，葉片細長，泡出來的湯色青綠，有一股淡淡的蘭花香。
他端著茶杯，讀完那封蓋著教宗印璽的信，沉默了片刻。
「終於來了。」
信的內容只有寥寥幾行。
「著令審判省即刻釋放范恩·奧古斯特·艾斯特爾伯爵，恢復其自由，歸還其全部隨身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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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聖教會歷史上，教宗第一次以正式命令的形式直接插手審判省的內部事務。
「我可以走了？」
范恩坐在木屋的另一側，手腕上的魔法鎖鏈已經解開了，但他沒有急著站起來，只是安靜地看著典獄長，等他的回答。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普雷斯頓覺得有些不舒服。
「你可以走了，精靈。」普雷斯頓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更正一下，我是半精靈。」范恩說。
普雷斯頓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有點惋惜。
「在我眼裡都一樣。」他頓了頓，「小子，我很佩服你。你這個年紀繼承家業、當上領主的也不少，可能有這麼大影響力的，還是頭一個。」
范恩沒有接話。
「你知道嗎？審判省的大家當初是打算殺掉你的。」
「不過我沒有同意。」
范恩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還真是感謝典獄長的大恩大德————」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范恩確實不知道。
他之前一直以為典獄長只是要把他變成礦工勞動力，從沒想過自己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不過普雷斯頓一直都在意一件事。
普雷斯頓看著他，那雙讀心的眼睛沒有從他臉上移開。
「從你第一天踏進這座島，我就覺得你不一般。」
「你一直在隱瞞一件事，你從來都沒有思考過死亡」這個問題。這不是人類會有的思考邏輯。」
起初，普雷斯頓還以為又是一個惡魔的轉生。
最初范恩被遺忘在牢房裡的那五天，典獄長外出並搗毀了一個惡魔教團的據點，正是為了找出范恩的底細。
但一系列調查下來，事實證明他猜錯了。
范恩聽到這些話，冷汗都冒了出來。
這是他的金手指，距離暴露最近的一次，還好自己有保守住。
「事已至此，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普雷斯頓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雖然被下達了命令，但我有我的做法，放你走，我是有條件的。」
業」
范恩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聖教會內部的派系、各部門之間的關係，繁雜得要命。
「為了監視阿斯蒙蒂斯，我要派人跟著你，你懂我的意思吧。
3
范恩點了點頭。
「明白。若是我利用惡魔做了什麼危害大陸的舉動，您可以隨時動手懲戒我。」
「明白就好。」
「順帶一提，」范恩猶豫了一下說。
「您不會派個會讀心的下屬跟著我吧？」
普雷斯頓難得的笑了一下。
「這你放心。讀心這項技能本身就是犯規的，世界上會這招的本就寥寥數人，有壞心思的大多都被殺光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
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羽翼扇動聲，然後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鳥人族，面孔比普雷斯頓柔和一些，眼睛是深棕色的，不像典獄長那樣銳利。
他穿著審判省的制式長袍，腰間掛著一柄短劍，步伐沉穩，呼吸均勻。
范恩一眼就判斷出他的實力，Lv3，不會太高，也不會太低。
正好是「有足夠威懾力又不至於讓他時刻提防」的等級。
「你好。」
年輕人朝他微微欠身。
「我叫做傑里米·沃爾什，今後將由我代替典獄長監督你。我的力量你也可以借用，只要不違背我們的原則就好。」
范恩看了傑里米一眼，又看了看典獄長。
「行。
既然要走了，范恩還有一件事要去做。
「我想見弗雷德里克。」
普雷斯頓沒有拒絕。
弗雷德里克正靠在牢房牆上閉目養神。
范恩遠遠望見他那條完好如初的胳膊時，心裡那塊一直擰著的疙瘩總算鬆了些。
范恩站定在他面前時，弗雷德里克睜開了眼睛，然後那張因為失去太多而顯得格外疲倦的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
「你沒死！這就好————這就好————」
他們聊了很久，從木屋聊到礦場，從安娜聊到艾斯特爾————
范恩將自己要離開的消息講了出來。
並且他還對弗雷德里克做了同樣的承諾，承諾他會將安娜照顧好，直至她醒來的那一天。
這讓弗雷德里克很感激。
也十分意外，他沒想到，真的有人可以離開這座島。
——
想來也是，范恩是唯一一個誤闖進來的人。
「范恩。」弗雷德里克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你聽我說。」
「艾斯特爾的宮殿裡，有我們精靈王代代相傳的王之寶藏」。」
「寶藏？」
范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都這麼多年了，怕不是早就被人搬空了吧？」
弗雷德里克搖了搖頭。
「那個寶藏不是什麼東西。是一個魔法。」
「魔法？」
「最初的精靈王代代傳下來的秘法，是精靈王朝的底蘊。」
「因為我的緣故，沒能把它交給後代。」弗雷德里克的聲音帶著一絲愧疚，「這是我最大的遺憾。」
沒有再過多的寒暄，兩人就相互告了別。
范恩轉過身，朝牢房外面走去。
在和傑里米匯合後，他們使用了傳送手杖，離開了這座島。
現在是十二月十七日。
艾斯特爾。
安置好傑里米之後，范恩獨自一人穿過艾斯特爾東區那片廢棄的精靈古國遺蹟。
他穿過謁見大廳，穿過議事廳，穿過那道刻滿古精靈文字的拱門，來到國王的起居室。
在這裡，范恩找到了弗雷德里克所說的密室。
密室里很暗，但正對面的牆壁上有一幅畫，在黑暗中發著微光。
是它自己在發光。
壁畫上是一個女人。
她赤足站在一片星空下，長發垂落到腳踝，銀白色的光澤在黑暗中流淌。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很美的夢。
她的雙手輕輕抬起，掌心裡托著一顆發光的種子。
愛德斯女神。
傳說，她是創造了精靈這個種族的神明。
范恩站在壁畫前，看著那雙閉著的眼睛，看了很久。
周圍的石壁已經剝落，浮雕已經模糊，石柱已經開裂。
只有這幅畫，還像新的一樣，沒有一絲歲月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氣，念出了弗雷德里克教他的咒語。
「愛德斯之眼，注視吾等血脈。」
壁畫上的女人睜開了眼睛。
范恩感覺到有股魔力在他的腳下自行蔓延。
這不是他的魔力，而是壁畫自己的魔力，或者說女神的魔力————
整個地下宮殿開始震動。
碎石從穹頂上簌簌落下，灰塵揚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震動從密室沿著地下宮殿的殘垣向四面八方擴散，整個艾斯特爾的東區都隱隱震顫了幾下。
此刻范恩還不知道。
在外面，整片東區都變了模樣。
這是跨越一千二百年，由弗雷德里克送給自己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