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存檔118 劍聖的審視
萊昂·雷吉斯接到約克西姆的傳信時，正坐在冒險者總會頂層的辦公室里，對著一摞永遠批不完的報告發愁。
信不長，措辭也客氣，但內容讓他放下了手裡的羽毛筆。
信上說，請他即刻動身前往凜風領，商議與其他勢力結盟共同對抗惡魔教團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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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看完，隨手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兩晃。
說實話，要不是公務纏身實在走不開，他早就親自去凜風領興師問罪了。
希芙失蹤已經好幾個月了。
冒險者公會最強的戰力之一，他最得力的王牌，就在凜風峽谷那該死的地方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根頭髮絲都沒留下。
公會的士氣因此一落千丈。
西邊的幾個分部沒了希芙坐鎮，討伐任務的成功率直線下滑。
投訴信堆滿了他的辦公桌。
這次會議的發起人名義上是新晉的凜風領侯爵亞歷克斯·奧古斯特，但萊昂又不是第一天當會長。
他仔細看過信件中的措辭，都暗指著是范恩那小子，借哥哥的名頭在背後操盤罷了。
「又是范恩那小子。」萊昂揉了揉太陽穴。
范恩這個名字在萊昂這裡可沒什麼好印象。
說起來兩人從未謀面，但萊昂對范恩的認知早在他第一次翻看約克西姆寄來的述職報告時就牢牢打下了底稿。
當初萊昂很看好約克西姆的管理才能，還準備把他調來王都，作為副會長的人選，再給自己打下手。
可沒想到，「尊敬的萊昂會長，我已接受范恩·奧古斯特·凜風大人的邀請，前往艾斯特爾擔任冒險者公會分會長。」
「此處發展前景廣闊，請恕我無法赴任。」
萊昂就這麼硬生生地被拒絕了。
那份拒絕信至今還塞在他抽屜里，和希芙的失蹤檔案放在同一層。
萊昂捏著茶杯想起這事，手指不自覺地多用了幾分力。
不過印象不好是一碼事，正事是另一碼事。
當約克西姆在信中提到這次會議的議題是聯合對抗惡魔教團，並且王室和聖教會都已經參與進來時，萊昂就知道這趟非來不可。
他把茶杯擱回桌上，叫來副手交代了幾句，當天夜裡就騎馬出發了。
十二月十四日，聖伯里安。
安潔莉卡準備的那間會議室在聖殿的東翼。
萊昂是跟著約克西姆進來的。
跨進房門，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先掃了一圈在場的人，職業病讓他習慣性地給每個人默默排了序。
「王室、領主、翡翠庭院，還有你，雷米迪亞家的小姑娘。」
萊昂一一點過去，然後雙手一攤。
「唯獨不見范恩那小子，怎麼，是我來晚了嗎？」
「萊昂大人，這是說笑了。」
安潔莉卡沒有接招。
她雙手交疊放在文件上，微微一笑，語氣不卑不亢。
「您千里迢迢趕到這裡，先休息休息，等教宗大人到了，會議就可以開始了。」
說完，安潔莉卡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萊昂沒有立刻按照指引坐下。
他走到艾莉絲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沒想到崇尚自然與和諧的翡翠庭院也來了。我記得你們立的規矩裏白紙黑字地寫著絕不參與政治，只維護自然和諧。」
「翡翠庭院這次只針對惡魔教團的情報工作。」
艾莉絲回答得很認真，他們和冒險者的關係一直還算不錯。
翡翠庭院的遊俠和德魯伊很多都身兼冒險者的身份。
「教團的活動已經威脅到自然平衡，這屬於我們的職責範圍，其他的事，我們不參與。」
萊昂點了下頭，沒有再追問。
他和翡翠庭院的成員打過太多次交道，艾莉絲今天能坐在這裡，就說明森林裡的那些老傢伙們已經認可了這次行動。
然後他轉過身，把目光對準了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大人，」這次他的語氣沒了調侃，直接切入正題。
「關於希芙的事，你們凜風領恐怕得給我一個說法。」
亞歷克斯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認真地開口道：「萊昂會長，實不相瞞，我們至今也沒有停止搜索。」
「希芙小姐在凜風領失蹤，這是我們的責任，我不推卸。」
「我已經派了多批人手，只要能找到線索，不論花多少時間，凜風領都不會放棄。」
萊昂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後點了下頭。
年輕的侯爵能站在這裡說出「我不推卸」這幾個字，還是個人物。
「萊昂爺爺還是這麼精神，真是再好不過了。」
伊格納修斯從門邊走過來，臉上掛著他慣常的笑。
他這話是在為亞歷克斯解圍，也給萊昂搭了一個台階。
萊昂轉過身，表情明顯柔和了幾分。
「哦，王子殿下貴安，見到你真高興。」
他上下打量了伊格納修斯一番，語氣里多了些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你都好久不到我那裡練劍了。小殿下連招呼都不打就跑去北邊，老夫可有些孤單啊。」
他伸出手，拍了拍伊格納修斯的肩膀，那隻手布滿老繭，力道卻很輕。
王室一直是冒險者公會最大的資助者，萊昂從伊格納修斯還沒有劍高的時候就開始教他基本功了。
站在面前的不只是個王子，更是一個他看著長大的鄰家小孩。
如今這孩子已經能以王室的代表身份坐在這種級別的會議桌上了，萊昂的心裡有些欣慰。
也有些嫉妒。
「托您的福，一切順利。」
萊昂笑了一下，看來王子對范恩的信任度很高。
經過這一輪交談，萊昂已經得到了他需要的大部分信息。
那個雷米迪亞家的小姑娘————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安潔莉卡身上。
她正低著頭，和身邊的約克西姆核對文件上的最後一組數字。
動作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緊張。
萊昂見過太多在重要會議前強裝鎮定的年輕人，在安潔莉卡的身上也能看出一點。
范恩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所以才會缺席本由他發起的非正式會議。
邊境領的內傷比表面上要重。
亞歷克斯還撐得住場面，但凜風峽谷那場仗留下的爛攤子太多了。
翡翠庭院應該是已經全力站在范恩這一邊，那些精靈們不知在打什麼算盤。
而王室，伊格納修斯那句「一切順利」，表明了聖埃利亞斯王對范恩策略的認可。
萊昂在心裡默默掂量了一下。
今後對待艾斯特爾的態度，他必須要重新考慮了。
正想著，門開了。
雷蒙德大主教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人。
第一個身材魁梧，面容與雷蒙德有幾分相似，穿著一件深色的常服，胸前沒有佩戴任何徽章，但那種上位者的氣場是藏不住的。
文納·雷米迪亞·赫萬斯，王國公爵，雷米迪亞家的家主。
他應該正在王都的皇宮裡做客。
至少，探子們是這麼匯報的。
第二個人的穿著更不起眼。
普通的修士長袍，幾乎和萊昂一樣，頭髮花白。
他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響，但他走進來的瞬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像是蒙上了一股神聖的氣息。
聖教會的教宗，基利安。
萊昂有些驚訝，約克西姆並沒有在信上提及教宗的到來。
他還以為是王國的負責人來這裡參會的。
基利安本是個外國人，在萊昂的情報里，甚至沒有教宗的入境記錄，天知道是如何請他來的————
萊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場戲，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