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曇花(1)

  第3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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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入車落座,青祿將食盒打開,「娘子用些吧。」

  熱乎乎的清粥配上清爽小菜,崔凝雖沒什麼食慾,卻也勉強食了碗粥。

  在馬車上簡單用完早膳,崔凝嚼著香口的丸子隨手撩開車簾往外瞧了瞧,見著家家戶戶門口都放了竹子,不禁奇道,「為何門口都放了竹子?往年卻是沒見過。」

  青祿收拾餐盒,聞言笑答,「此事說起來還是謝郎君的功勞呢。」

  「表哥?」崔凝好奇極了。

  青祿點頭,「正是呢!謝郎君近來出了本見聞錄,專門記這些趣事。」

  「哦?」崔凝頗為好奇。

  青祿道,「這見聞錄裡頭講到一位先生喜靜,但每逢大年,總有許多孩童上門拜年,先生為此煩惱不已,於是靈機一動便想了個法子——在自家門口種的竹子上綁了許多紅包幹果,並在竹子前面放了一張香案,讓前來拜年的孩童在紅布條上寫好詩詞綁在竹子上,換取竹子上的紅包。」

  「從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二,紅包便成了滿竹子寫了詩句的紅布條,先生宴請好友時拿出來賞評,友人覺得是件雅事,且頗有趣味,次年便依樣效仿。原來只是幾個讀書人的玩鬧,被謝郎君寫進書里才有這麼多文人雅士知曉。這些名士做了,自然引得尋常人爭相效仿。」

  青祿又笑道,「今年因著要遷都,到處熱鬧的很,大家都早早放出來了。」

  崔凝讚嘆,「的確有趣。」

  事確是件趣事,只是她沒有想到,謝颺的影響力這樣大,竟然能夠引起全城風潮,她這一路看過來,幾乎是每一戶門口都有。

  還別說,紅包幹果滿滿掛上翠竹,看上去煞是可愛,便是不叫孩童寫詩來換,這麼個琳琅滿樹的模樣,也端是個好兆頭。

  一時間,倒是惹得長安竹貴了。

  「回頭給我買一本瞧瞧。」崔凝道。

  青祿應道,「好。一會兒娘子進了衙門,奴婢就去買。」

  崔凝心道,光耀門楣也未必非得升官發財,謝表哥即便不做官,日後也必能成一代大儒。

  到了監察司,崔凝一進屋便瞧見案上放著一隻熟悉的食盒,不知怎的,便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雖然沒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事,但她仍是止不住的心虛。

  食盒裡是熱騰騰的羊肉湯和胡餅,邊上還配了番邦秘制的辣油,崔凝放了點辣油,喝了渾身暖洋洋的,不禁舒服的喟嘆一聲。

  易君如一進門便聞到濃郁的香味,瞥了一眼,見著是魏潛常用來給崔凝送吃食的食盒,感慨道,「崔大人好福氣啊。」

  崔凝放下碗,起身拱手道,「易大人,別來無恙?」

  易君如樂呵呵的道,「無恙無恙。」

  崔凝把事先準備好的禮物拿出來,「這是我從蘇州帶回的土儀,不值什麼,還望易大人不要嫌棄。」

  「哎呀,世寧可真是太客氣了。」易君如笑眯眯的接過,見崔凝已經用餐用罷飯,便道,「你剛剛回來,想必還不知咱們監察司最新消息吧?」

  崔凝疑惑,「什麼消息?」

  「遷都之後,咱們司凡是佐令及以上官員,全都能得一處住所,就在神都那邊監察司的周圍。」易君如搓搓手,喜滋滋的道,「這可真是太難得了!」

  在長安,像他們這樣的品階的官員,背後又沒有財力支撐,想在監察司附近買個房子,簡直比登天還難!易君如現在的住處距離監察司隔了好幾個坊,天不亮就要起床急急忙忙的趕過來。

  「我特地打聽了,還是個小院兒呢!」易君如覺得添上掉餡餅了,直覺得此生無悔入監察司,「唉!我這時候才體會到做聖上親信衙門的好處!」

  崔凝亦欣喜不已,「這麼說來,我也能有個小院?」

  崔家距離監察司比起其他人來說已經不算遠了,可也得早起,若是能在附近就有個落腳的地方,就算不常住,能偶爾休憩一番也是好的!

  「可不是嗎!」易君如滿臉憧憬。

  崔凝被他激動的情緒感染,直到述職結束,仍是歡喜不已,等到快下職才反應過來一整天沒有見到魏潛。

  「怎麼不見魏大人?」崔凝忍不住問監察司值守的侍衛。

  侍衛道,「回稟大人,魏大人一早便出去了,尚未歸來。」

  崔凝砸了一下嘴,回味早上的羊肉湯,心裡覺得空落落的,一天的喜悅也淡了下去。

  崔凝處理公文,一抬頭便見天色已擦黑,周圍的燈也不知何時被侍從點亮了。

  「幾時了?」崔凝問。

  身邊的侍從道,「回大人,酉時一刻。」

  冬季天短,才酉時天就黑了。

  崔凝正猶豫要不要繼續等,便聽門外侍衛道,「魏大人。」

  魏潛嗯了一聲,徑直進屋。

  崔凝眼睛一亮,「五哥!」

  「怎麼還未回去?」魏潛見到她,冷峻的面容上猶如春風拂過,神情分外柔和。

  「年關了,想儘快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順便等你。」不知怎的,往常那些甜話兒張嘴就來,今天卻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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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嘴角微揚,抬手想揉她的頭,忽想到她不喜歡,又因有外人在側,便只好改為拍拍她的肩膀,「走,我送你回去。」

  往常崔凝抱怨被揉亂頭髮,今日他不揉了,她心裡反倒不得勁。

  直到上了馬車,她心裡那股子別彆扭扭的勁兒還未消停。

  魏潛自是察覺到了,「怎麼不高興了?」

  「嗯?」崔凝忽然意識到自己突然變得奇奇怪怪。多大點事呢?怎麼就往心裡去了呢?莫非是昨晚那香料的影響?

  想到昨晚的事,崔凝又多了幾分心虛。

  在魏潛看來,則是那滿是不高興的小臉又沉了幾分,於是想了想,解釋道,「昨晚發現一些線索,今日恰巧無事,便急忙趕去查探,下次必同你說一聲。」

  「線索?」崔凝怔了一下。

  什麼線索需要監察佐令親自去查?崔凝反應過來,什麼兒女情長頓時拋到九霄雲外,急急問道,「是我師門的事?」

  「嗯。我昨夜翻閱監察司記錄,發現有疑似那個案子的根底,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僅有隻言片字。我今早以資料缺漏為由去刑部查閱,不過尚未找到卷宗。」

  昨晚魏潛看見宜安公主披風上所繡的曇花,覺得像是天蠶絲,忽然想起早前一樁案子曾涉及一件秘密織造的紅色天衣,至今不知為何人所織,所以打算重查一查,不料竟在翻找時不慎打翻角落裡的一排卷宗,無意間發現了一個記錄不詳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