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匯聚而來。
沈千秋頭一回感覺到什麼叫無地自容。
林凡卻無所謂,掛著平和的笑朝眾人拱了拱手。
「在下林凡,瓜州人士,一介布衣,讓諸位見笑了。」
他自然不會提自己是林家公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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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片刻。
率先響起的是王若涵的笑聲,隨後笑成了一片。
在場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對於沈國公府的荒唐事誰不知道?
如今出來問,不過是為了找些樂子。
見林凡說得如此坦然。
就連杜雪晴也露出了鄙夷之色。
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的男子!
作為此次詩會的發起者,她自然不會讓氣氛冷場。
「好了好了,今日咱們相聚只談情分,不論身份,不要傷了和氣。」
「席已備好,大家隨我一同去湖心涼亭。」
「正好,我也餓了。」
林凡一開口,就挨了一記眼刀。
別人都是夫妻親密無間。
唯獨這二人中間像是隔了天塹。
「你給我正經點。」
沈千秋忍不住再次提醒。
看著林凡四處張望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她真後悔把他帶出來。
到了這兒林凡才發現,湖心涼亭不止一座,而是足足七座。
以北斗七星狀遍布湖中。
每座涼亭之間有廊橋相連。
他們在最中央那座,也是最大的。
一入座林凡立馬擺出聽話模樣,悶頭專心吃飯。
不顧周圍投來的鄙夷眼光。
其他幾座涼亭皆是觥籌交錯,歡笑聲不絕於耳。
這邊卻像按下了靜音鍵。
在他們對面那座湖心亭上,一個男子端著酒杯笑著走了過來。
「諸位,在下裴元朗。」
「今日良辰美景,幸得杜姑娘相邀,我見諸位不怎麼熱絡,自告奮勇來此組局飛花令,可好?」
王若涵目光投向沈千秋和她身邊埋頭吃喝一副土包子模樣的林凡,當即笑了出來。
「來!」
杜雪晴也覺得僵下去不好,點了點頭。
「那就以元朗公子所言。」
「今日咱們以月為令字,輪流傳句,詩句中必須帶月。」
「前人今人皆可,不得重複,接不上的罰酒三杯。」
「如何?」
眾人紛紛叫好。
裴元朗一馬當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吟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好!」
滿座喝彩。
剩下的人也不甘示弱。
「月是故鄉明。」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一輪接一輪,句句有出處。
就連一些冷僻的詩句也被接了上來。
慢慢地,熱門的已被念盡。
剩下的人有的卡殼搖頭認罰。
而裴元朗始終遊刃有餘。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就連杜雪晴都朝他投去讚賞的目光。
裴元朗得意至極。
目光一轉,發現角落裡正埋頭吃飯的林凡,眼裡閃過戲弄。
「這位是?」
王若涵連忙答道。
「這位你都不知道?這是咱們沈千秋沈才女的夫婿。」
裴元朗臉上划過瞭然。
「這位兄台,怎得這麼多輪都不曾開口?」
「莫非兄台未曾讀過詩書?」
涼亭里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林凡頭也不抬,答道。
「在下確實沒讀過幾首,這杯算我認罰。」
伸手拿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
正好吃著噎了,順順。
眾人面面相覷。
見林凡再次抬頭,不是為了爭辯,而是把較遠的一塊肉夾到自己盤裡,一個個面露鄙夷。
裴元朗眼中閃過幾抹瞭然。
坐在一旁的沈千秋只得借飲酒平復心情.
他就知道會這樣,一個粗人進了滿座鴻儒的場子,除了丟人現眼還能做什麼?
如果可以,他現在轉身就想走。
可還沒來得及有所舉動。
一道身影伴隨著聲音逐漸靠近。
「沈大小姐。」
正是裴元朗,他不知何時走到沈千秋旁邊。
「在下裴元朗,久仰小姐才名,今日一見,果然國色天姿。」
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沈千秋,全然無視在座的林凡。
「只可惜大小姐這等才女,竟許配給一個連月字詩都接不上來的泥腿子。」
「實乃明珠暗投,暴殄天物啊。」
沈千秋臉色冷了。
「裴公子,請自重。」
「自重?」
裴元朗哈哈一笑。
「沈大小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憑你的才貌配個狀元郎,配個皇親國戚都是綽綽有餘,偏偏便宜了個只會喝酒吃肉的廢物。」
「裴某人都替大小姐不值。」
說著,他竟伸手要替沈千秋理順剛才飲酒時弄亂的髮鬢。
「大小姐若不棄,裴某願陪在大小姐身邊,彈琴品茗,作詩吟賦。」
啪!
一隻手穩穩握住了裴元朗的手腕。
林凡不知何時站了起來,笑眯眯地站到沈千秋身邊。
沈千秋身子一僵。
方才被步步緊逼,手心已是冷汗。
她是沈國公府的大小姐,不能在滿座權貴面前翻臉,只能咽下這份屈辱。
甚至把屈辱還記在林凡身。
若不是這個廢物,這些人怎敢輕慢她沈千秋?
可此刻,這個被她嫌棄了一路的廢物正擋在她面前。
握著裴元朗的手腕,笑得人畜無害。
「裴公子,手放穩些。」
「我娘子的髮絲輪不到你來整理,我娘子要吟詩作賦,也不需要外人相伴。」
裴元朗想掙扎,卻發現林凡的手勁大得出奇。
手腕被捏得通紅,疼得他快叫出來。
林凡這才鬆手,把捏紅的手背在身後,身子都有些發顫。
所有人看著他,裴元朗不能掉面子,又伸出手指向林凡。
「你好大的口氣!一個連飛花令都接不上來的入贅泥腿子,也配在這大放厥詞?」
「還什麼吟詩作賦,你知道這幾個字怎麼寫嗎?」
「你要是有本事,那就來接一首詩給大夥看看!」
這邊的動靜鬧得太大,其他湖心亭的人也圍了過來。
有了解始末的竊竊私語將事情傳出去,緊接著便是一陣又一陣笑聲響起。
「他可能還不知道,他才是沈小姐丟臉的罪魁禍首。」
「哈哈,京城第一才女配了個泥腿子,這世道還真是奇妙啊。」
沈千秋的心猛地墜到谷底。
完了。
方才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觸動,此刻被這鬨笑聲沖得乾乾淨淨。
她就知道,這傢伙只會逞一時之勇。
她已經能想到明天的京城會怎麼傳。
沈國公府的大小姐嫁了個連詩都不會做的草包贅婿,還在學宮當眾出醜。
沈千秋閉上眼,拳頭死死攥著,青筋暴起。
然後就在這時,林凡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帶著漫不經心。
「行啊。不過接前人的詩有什麼意思?」
「既然裴公子以月為令,那在下就當場作一首以月為題的新詞。」
「若這詞還過得去,那算不算我接下這飛花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