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飛花令

  目光匯聚而來。

  沈千秋頭一回感覺到什麼叫無地自容。

  林凡卻無所謂,掛著平和的笑朝眾人拱了拱手。

  「在下林凡,瓜州人士,一介布衣,讓諸位見笑了。」

  他自然不會提自己是林家公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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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片刻。

  率先響起的是王若涵的笑聲,隨後笑成了一片。

  在場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對於沈國公府的荒唐事誰不知道?

  如今出來問,不過是為了找些樂子。

  見林凡說得如此坦然。

  就連杜雪晴也露出了鄙夷之色。

  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的男子!

  作為此次詩會的發起者,她自然不會讓氣氛冷場。

  「好了好了,今日咱們相聚只談情分,不論身份,不要傷了和氣。」

  「席已備好,大家隨我一同去湖心涼亭。」

  「正好,我也餓了。」

  林凡一開口,就挨了一記眼刀。

  別人都是夫妻親密無間。

  唯獨這二人中間像是隔了天塹。

  「你給我正經點。」

  沈千秋忍不住再次提醒。

  看著林凡四處張望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她真後悔把他帶出來。

  到了這兒林凡才發現,湖心涼亭不止一座,而是足足七座。

  以北斗七星狀遍布湖中。

  每座涼亭之間有廊橋相連。

  他們在最中央那座,也是最大的。

  一入座林凡立馬擺出聽話模樣,悶頭專心吃飯。

  不顧周圍投來的鄙夷眼光。

  其他幾座涼亭皆是觥籌交錯,歡笑聲不絕於耳。

  這邊卻像按下了靜音鍵。

  在他們對面那座湖心亭上,一個男子端著酒杯笑著走了過來。

  「諸位,在下裴元朗。」

  「今日良辰美景,幸得杜姑娘相邀,我見諸位不怎麼熱絡,自告奮勇來此組局飛花令,可好?」

  王若涵目光投向沈千秋和她身邊埋頭吃喝一副土包子模樣的林凡,當即笑了出來。

  「來!」

  杜雪晴也覺得僵下去不好,點了點頭。

  「那就以元朗公子所言。」

  「今日咱們以月為令字,輪流傳句,詩句中必須帶月。」

  「前人今人皆可,不得重複,接不上的罰酒三杯。」

  「如何?」

  眾人紛紛叫好。

  裴元朗一馬當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吟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好!」

  滿座喝彩。

  剩下的人也不甘示弱。

  「月是故鄉明。」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一輪接一輪,句句有出處。

  就連一些冷僻的詩句也被接了上來。

  慢慢地,熱門的已被念盡。

  剩下的人有的卡殼搖頭認罰。

  而裴元朗始終遊刃有餘。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就連杜雪晴都朝他投去讚賞的目光。

  裴元朗得意至極。

  目光一轉,發現角落裡正埋頭吃飯的林凡,眼裡閃過戲弄。

  「這位是?」

  王若涵連忙答道。

  「這位你都不知道?這是咱們沈千秋沈才女的夫婿。」

  裴元朗臉上划過瞭然。

  「這位兄台,怎得這麼多輪都不曾開口?」

  「莫非兄台未曾讀過詩書?」

  涼亭里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林凡頭也不抬,答道。

  「在下確實沒讀過幾首,這杯算我認罰。」

  伸手拿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

  正好吃著噎了,順順。

  眾人面面相覷。

  見林凡再次抬頭,不是為了爭辯,而是把較遠的一塊肉夾到自己盤裡,一個個面露鄙夷。

  裴元朗眼中閃過幾抹瞭然。

  坐在一旁的沈千秋只得借飲酒平復心情.

  他就知道會這樣,一個粗人進了滿座鴻儒的場子,除了丟人現眼還能做什麼?

  如果可以,他現在轉身就想走。

  可還沒來得及有所舉動。

  一道身影伴隨著聲音逐漸靠近。

  「沈大小姐。」

  正是裴元朗,他不知何時走到沈千秋旁邊。

  「在下裴元朗,久仰小姐才名,今日一見,果然國色天姿。」

  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沈千秋,全然無視在座的林凡。

  「只可惜大小姐這等才女,竟許配給一個連月字詩都接不上來的泥腿子。」

  「實乃明珠暗投,暴殄天物啊。」

  沈千秋臉色冷了。

  「裴公子,請自重。」

  「自重?」

  裴元朗哈哈一笑。

  「沈大小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憑你的才貌配個狀元郎,配個皇親國戚都是綽綽有餘,偏偏便宜了個只會喝酒吃肉的廢物。」

  「裴某人都替大小姐不值。」

  說著,他竟伸手要替沈千秋理順剛才飲酒時弄亂的髮鬢。

  「大小姐若不棄,裴某願陪在大小姐身邊,彈琴品茗,作詩吟賦。」

  啪!

  一隻手穩穩握住了裴元朗的手腕。

  林凡不知何時站了起來,笑眯眯地站到沈千秋身邊。

  沈千秋身子一僵。

  方才被步步緊逼,手心已是冷汗。

  她是沈國公府的大小姐,不能在滿座權貴面前翻臉,只能咽下這份屈辱。

  甚至把屈辱還記在林凡身。

  若不是這個廢物,這些人怎敢輕慢她沈千秋?

  可此刻,這個被她嫌棄了一路的廢物正擋在她面前。

  握著裴元朗的手腕,笑得人畜無害。

  「裴公子,手放穩些。」

  「我娘子的髮絲輪不到你來整理,我娘子要吟詩作賦,也不需要外人相伴。」

  裴元朗想掙扎,卻發現林凡的手勁大得出奇。

  手腕被捏得通紅,疼得他快叫出來。

  林凡這才鬆手,把捏紅的手背在身後,身子都有些發顫。

  所有人看著他,裴元朗不能掉面子,又伸出手指向林凡。

  「你好大的口氣!一個連飛花令都接不上來的入贅泥腿子,也配在這大放厥詞?」

  「還什麼吟詩作賦,你知道這幾個字怎麼寫嗎?」

  「你要是有本事,那就來接一首詩給大夥看看!」

  這邊的動靜鬧得太大,其他湖心亭的人也圍了過來。

  有了解始末的竊竊私語將事情傳出去,緊接著便是一陣又一陣笑聲響起。

  「他可能還不知道,他才是沈小姐丟臉的罪魁禍首。」

  「哈哈,京城第一才女配了個泥腿子,這世道還真是奇妙啊。」

  沈千秋的心猛地墜到谷底。

  完了。

  方才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觸動,此刻被這鬨笑聲沖得乾乾淨淨。

  她就知道,這傢伙只會逞一時之勇。

  她已經能想到明天的京城會怎麼傳。

  沈國公府的大小姐嫁了個連詩都不會做的草包贅婿,還在學宮當眾出醜。

  沈千秋閉上眼,拳頭死死攥著,青筋暴起。

  然後就在這時,林凡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帶著漫不經心。

  「行啊。不過接前人的詩有什麼意思?」

  「既然裴公子以月為令,那在下就當場作一首以月為題的新詞。」

  「若這詞還過得去,那算不算我接下這飛花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