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武安聽著這話,嗓子有些發乾。
說不出一句話,只是重重點頭回應月華。
月華替他掀開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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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入其中。
臥房不大,窗門緊閉,燭火搖曳。
濃郁的藥味充斥在鼻尖。
幾個暖爐燒得熱騰騰的。
一進屋子,沈武安額頭就已見汗。
可東方鐵心卻里三層外三層地裹著被子躺在床上。
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瘦了一圈。
臉上沒有絲毫血色。
見他進來,東方鐵心費力地偏了偏頭,揚起一個笑。
沈武安趕忙行禮。
「微臣沈武安見過陛下。」
她微微晃了晃頭。
「不必如此。」
「你是千秋的兄長,朕同她情同姐妹,這些虛禮就免了吧。」
這聲音頓顯氣若遊絲,聽得沈武安心沉到了谷底。
月華懂事地搬來一個凳子放在床邊。
隨後帶著秋月一同退去。
門帘落下,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東方鐵心看了看那張凳子。
沈武安不敢讓她再有大的動作,趕忙拱手坐下。
屁股剛沾到凳面,他就忍不住發問。
「陛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您怎麼成這樣了?」
「明明前幾天還......」
東方鐵心嘆了口氣,滿是無奈。
「朕要說連自己都不知道,你信不信?」
果然,聞言沈武安整個人僵直在原地。
只是眼睛瞪得大大的。
「前幾日朕還只當是受了風寒,累到了。」
「手上處理著事情,轉頭就拋之腦後。」
「誰知道後來的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直到今日早上,朕竟連床都爬不起來。」
沈武安的聲音都有些沙啞。
「陛下難道就沒叫太醫來看嗎?」
「陳太醫,劉太醫,李太醫,這都是當今有名的醫生,他們沒查出什麼嗎?」
沈武安看著東方鐵心。
「太醫來看過了,可什麼都沒診斷出來。」
屋子裡突然安靜下來。
沈武安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團漿糊,他連說什麼都不知道了。
內憂外患,再加上陛下龍體抱恙,那簡直是天亡大夏呀。
東方鐵心笑了笑,這笑容里滿是勉強。
「我的身體我最清楚。」
「或許用不了多久,朕就該走了。」
這句話的衝擊力,不亞於對著沈武安的腦袋來一記重拳。
「陛下鴻鵠齊天,這話萬萬說不得。」
東方鐵心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
「騙騙別人就行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人固有一死,死這件事情朕從來不怕,只是朕不甘啊。」
她自登基到如今,整整十年。
這十年裡,她漸漸掌握權力,慢慢地將早已耗空底蘊的大夏養出幾分樣子。
她還有一籮筐的事情沒做,卻沒料到上天來收自己。
她現在想的已經不是自己能不能活。
她想的是,走了之後這攤子交給誰?
好像交給誰,她都不放心。
沈武安牙關緊咬。
如果一切這麼發展下去。
這個國家還能活多久?
東方鐵心偏頭看了看他。
「對了,你今天闖進來,一定不是為了看朕吧?」
「出了什麼事?」
沈武安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陛下這個樣子,自己真怕話一開口,陛下先承受不住。
但他遲疑的神情,自然也被東方鐵心看得清楚。
做皇帝這麼多年了,察言觀色最是清楚。
「怎麼了?」
「是朝中出事了?」
「還是說邊關那邊又出毛病了?」
「都不是。」
沈武安搖頭。
「那是什麼?」
「你快說,朕受得住。」
沈武安心中嘆氣。
眼下不說也不行,若真到匈奴人馬踏邊關,那什麼時候都晚了。
他只能咬著牙,把自己知道的盡數告知。
朝里人知道匈奴陳兵邊境,卻故意隱瞞不報。
那些人靠著鴉片福壽膏賺了多少錢?
如今連鏢隊都一同被擒。
說到最後的時候,沈武安忍不住抬頭去看東方鐵心。
東方鐵心的臉白如金紙,隨後劇烈咳嗽起來。
整個人都跟著顫抖。
手抓著被面,青筋暴起。
沈武安這下慌了。
「陛下!」
他的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男女有別,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做。
好在這個時候,外面的秋月和月華聽到了聲音,沖了進來。
兩人到床前,手上全有章程。
一個端藥,一個把痰盂捧到床邊,扶著肩拍背。
沈武安站在那裡,手還維持著剛才伸出去的動作。
他覺著自己有些礙事,但又不敢走,只能立在那裡。
這一口氣順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刻鐘後。
床上的東方鐵心靠著枕頭喘氣。
胸口一下一下起伏著。
臉色比剛才更白。
嘴唇都已經見不到任何血氣。
沈武安不敢說話了。
他怕自己再說話,陛下這口氣就徹底上不來。
月華餵了藥,半碗下去,人才總算安定了些。
可那雙眼神已經有些空洞。
「這件事情確實麻煩。」
說這話的時候,好似已經用光了她全部的力氣。
「朕眼下這個情況,你也是見到了。」
「這樣,朕交你一件差事。沈武安接旨。」
沈武安愣了一下,但膝蓋已經自動彎了下去。
「微臣接旨。」
「沈家一門忠心耿耿,護國護君,朕深感於心。」
「特賜尚方寶劍,兵馬虎符。」
「調兵遣將,上陣拼殺,萬方事宜,便宜行事,一切按你心意調動。」
「敢有不從,視同謀反。」
沈武安猛地抬頭。
他沒料到是兵馬虎符。
這東西是能調動大夏全部兵力的。
甚至不誇張地說,拿到這玩意,他今天願意,今天就能登基。
陛下這是要把國家大事託付在他身上。
事情和她想的差不多。
東方鐵心感覺自己也撐不了多久。
她更清楚自己這一斷,朝里的奸臣就會蹦出來。
到時候京城會掀起多少殺孽。
如今她能用的就只有沈家了。
不僅是沈家不會爭奪那個位置。
更重要的是,沈家在軍隊中有自己的人脈。
只有掌握軍隊,才能掌握話語權。
一旁的月華和秋月這時才反應過來。
齊齊對視一眼,眼眶紅了。
她們比別人更明白,陛下這是在作最後的打算。
沈武安顫抖著手,將兵馬虎符接了過來。
重重一躬身。
「陛下放心,微臣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