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安靜一瞬,沈武安把筷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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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女官她怎麼跑來了?」
「難不成陛下那邊出事了?」
沈千秋抿了抿唇,站起身。
她讓貼身丫鬟取來披風,腳步匆匆去了前廳。
還沒靠近,老遠就看到月華在來回踱步。
步子很快,臉色陰沉。
沈千秋見此,心不由得往下一沉,她加緊走上前。
月華聽到腳步。
回過頭一看,見是沈千秋,趕忙行禮,隨後急切地說道。
「沈大人,陛下有急事召您入宮,還請您跟我走一趟。」
沈千秋的心都提了起來。
眼下天都黑了,宮門落鎖都過了一段時間。
按理來說,如今的陛下從不在這個時候召集百官。
如今連夜將她叫去,怕是要出大事。
她沒再多問,緊了緊披風,向外走去。
車上,沈千秋一連串地追問,月華才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陛下這些日子,全為邊關的事操勞。
沈千秋聽得臉色也沉了下去。
說實話,這事她早有耳聞。
當時陛下派大臣前去安撫,她也就沒再上心。
這些日子,一家人全圍著福壽膏轉。
人家在邊關鬧,他們在京城挖毒。
如今聽月華這麼一說,她心裡那點不對勁就冒了出來。
「派過去的那幾位大人,竟然沒安撫住?」
月華嘆了口氣。
「這種事情也不好說。」
「沈大人,眼下的情形,可能比你想的還要壞。」
「我聽陛下說,那邊的寶縣原本只是鬧。」
「如今不再是鬧了,而是在聚兵。」
「照陛下的話講,已經擁兵自重了。」
沈千秋的手扶在車壁上。
那四個字,她比誰都知道有多少分量。
她這才明白陛下為什麼會深夜召她,也想明白了這一層。
陛下手上怕是真沒有牌了。
若是再想不出法子,邊關那邊的事塌下來。
到時候整個大夏都得被一鍋翻起。
沈千秋趕到宮門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亥時。
這個時辰宮門早就下值了,好在女帝想得周全。
月華身上帶著令牌,一路檢驗,才把沈千秋送到御書房。
門一推開,她就看到書桌後坐著一個人。
面前攤著幾本奏摺。
盯著那幾張紙,東方鐵心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沈千秋抿了抿唇,上前跪下。
「微臣叩見陛下。」
東方鐵心抬頭,趕忙將她扶起。
「你終於來了。」
月華和秋月見此,識趣地欠身退去。
門合上,殿裡只剩下兩人。
東方鐵心把一本奏摺推到她面前。
「你仔細看看吧。」
沈千秋拿過奏摺翻了兩頁,臉色就變了。
這是邊關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一路跑死了好幾匹馬才在今日送到。
紙上寫的都是邊關一帶的事情。
百姓已經不再鬧,他們在自己推舉人。
一處一處地推,推得有條不紊。
推出來那些人,往後就是他們自己人的頭。
沈千秋伸出手指戳著上面的字。
「荒唐,實在是荒唐。」
「朝廷對他們算是仁至義盡了,他們怎麼能這樣?」
東方鐵心沒有接話,起身站在窗邊。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鵝毛細雪,一片又一片的。
「千秋啊。」
東方鐵心開口了,聲音很沉。
壓在沈千秋的肩頭,竟讓她有些難以承受。
「山高皇帝遠這個道理,你不是不懂。」
「邊關距離京城何止上千里,朝廷的手伸得再長,也覆蓋不到那邊。」
「那些人就是土皇帝,早就不把朝廷放在眼裡了。」
「起初他們只求朕下一道令,讓幾座城池自己管自己的。」
「這道令,朕不能下,朕全部駁回。」
「駁回之後,他們心裡有了氣。」
「年關那一陣,他們用稅收來回敬朕。」
「那就是不交稅。」
說到這兒,女帝語氣中殺意凜冽。
「一地的稅說停就停。」
「再往後,當地的官員動了手。」
「壓得狠不狠,朕不在跟前,說不上來。」
「但在壓完之後,這些話就傳出來了,句句都是怨朕的。」
「就這麼攢了兩三個月,變成了你手裡這本奏摺。」
東方鐵心閉著眼,牙關緊咬。
「朕派出去的幾個大臣,本意是安撫。」
「人到了地方,倒是先挨了頓罵,有幾個愣頭青還直接動手。」
她頓了頓。
「有一個叫胡憲的被打回來了,至今還躺著起不了身。」
「昨日朕問他們有什麼法子,回上來的只有一句話。」
「出兵!」
「前些日子出兵,或許還能壓住。」
「可今日鬧到這個地步,朕的兵一動,他們立馬就反。」
「一處反,處處反。」
「到時候就不僅是邊關的事,而是整個大夏的事情。」
沈千秋聞言,全明白了。
這事情比她想的還糟糕。
如今世家大族把持朝政,政令不能下達。
女帝好不容易突破封鎖,向邊關下了一道令。
結果還沒能落到實處。
那些世家大族們現在巴不得陛下出兵。
他們到時候的選擇一定是觀望,以求利益最大化。
同時她也聽懂了女帝的另一個深層含義。
她現在需要一個人,幫她去鎮住邊關。
而去的那個人,不能像之前那幾位一樣光靠嘴。
還得一手軟一手硬。
「陛下。」
東方鐵心轉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我想請你舅舅走上一趟。」
「如今大夏,只有謝觀瀾能做到這一點。」
「可謝觀瀾隱世不出,我好不容易用沈武安做套,讓他暫領江南道節度使一職。」
「如今人情用光,朕只能請你出面。」
「看能否借著血脈姻親,助朕一手。」
「邊關的事,拖不得呀。」
沈千秋聞言,心中一滯。
自己的舅舅為什麼出山,她比誰都清楚。
不就是為了替沈武安先占一個江南道節度使?
如今陛下卻是要讓自己的舅舅出面解決邊關的事。
沈千秋一下子沉默了。
東方鐵心靜靜地看著她,也沒有催促。
事到如今,她真的是無路可走。
這次,沈千秋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沈千秋遲疑半晌,緩緩點頭。
「陛下,臣願意去與舅舅交談。」
「舅舅在江南道,借水路要比正常的陸路快上不少。」
「若他答應,不消半月便能到達邊關。」
聞言,東方鐵心猛地睜開眼,眼裡的光亮得嚇人。
「行,朕允了。」
「你跟你舅舅說,差事只有一條。」
「把那些百姓勸回來。」
「他們有什麼話,有什麼想的,都讓他們說出來,朕會看著辦。」
「另外,你舅舅這一趟身份要緊。」
「朕破格提拔他為欽差大臣,賜他蟒袍,尚方寶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