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明晃晃的威脅了，哪怕奧維利還在笑，但羅里整個人已經緊繃起來。
摩爾神的神降儀式是絕對不被正統教會允許的。
先前奧維利敢把羅里拉進來，一是因為當時的羅里很「乾淨」。
二是因為銅製小錘。
收下信物，便為信徒，在羅里對神秘界的了解還十分有限的時候，他就被拉上了奧維利的賊船。
所以奧維利壓根不擔心羅里泄密，因為關於神降儀式，教會的態度是十分嚴厲的，寧可錯殺，也不會放過。
泄密？
結局當然就是一起死。
但現在，事情已經超出了奧維利的預料。
這位男爵緩緩向羅里走來，手杖拄著地面，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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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里。」
在距離羅里二十米的地方，奧維利停了下來，他看著羅里的雙眼：「所以，是誰？」
「審判教堂的那位神父。」羅里回答道。
奧維利眯起眼睛，雙眼縫隙散發著危險氣息：「蓋茨？」
「是。」
「他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羅里當然知道，他差點被蓋茨「殺死」好幾次了，但現在已經加入蓋茨小隊的他，對這位神父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了解。
蓋茨，是一位嚴格執行《審判聖典》與《審判條例》的神父，但同時，他似乎也和教會有著距離感，執行規則，又在違背規則。
羅里沒有回答。
他只能搬出這個名字，如果奧維利咄咄逼人的話，那麼就是撕破臉面的時候。
他的確打不過奧維利，但郵包中的《審判聖典》，與剛吞下還在消化中的紅色氣流，未嘗不能再發動一次裁決術法。
無人小巷中，兩人隔著二十米站了差不多十分鐘，奧維利才收起手杖上的「星光」，呵呵道：「希望你記住，我們早已站在了一條戰線上，若是再有發現，記得告訴我。」
「我主摩爾神向來賞罰分明，追隨祂，祂給予你公平，背叛祂，祂會讓你痛不欲生。」
他轉過身去，離開了這條小巷。
一直等到確定奧維利徹底離開後，羅里這才鬆了口氣，旋即拍了幾下胸脯，沒想到蓋茨的名字竟然這麼好用。
「奧維利，是篤定了教會對神降儀式的態度，所以他不怕我泄密，因為想泄密的人都能了解到教會對神降儀式的態度，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經加入了蓋茨小隊。」
羅里上前扶起單車。
他不僅加入了蓋茨小隊，還成了審判神官。
奧維利沒看出來？
還是看出來了，不敢說？
至於摩爾神，想必蓋茨應該也有所察覺，但羅里覺得，和能動搖審判信仰體系的他來說，神降儀式……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還好奧維利忌憚蓋茨，不然今天怕是難以收場了，這銅製小錘的能力，以後還是少用為好。」
羅里真想把銅製小錘給直接扔了。
但這件摩爾神的信物，在某些場合又會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作為一件能夠精神壓制的道具，銅製小錘的價值，應該不低。
「但願這傢伙別太瘋狂，神降儀式……哪是那麼好舉行的？」
《審判聖典》中有關於神降儀式的詳細描述。
絕對禁止。
而且神降儀式的成功率也低的可怕，新紀元以來，在這本審判教會內部傳播的聖典中，只成功發生了三起神降儀式，且都是超規格。
而這三次神降儀式，自然是被五大教會鎮壓了。
搖了搖頭，肚子的飢餓感再次傳來，羅里揉著肚子，騎上單車，向郵局進發。
……
「哦，我的老天，審判之神庇佑，羅里你總算回來了，你竟然成功解決了曼德爾的投訴，這真的是不可思議！」
郵局，二樓調度員辦公室，哈羅德連忙上前扶住羅里，讓羅里坐在他的辦公位上，為羅里揉捏著肩膀，臉上帶著諂笑。
風水已經輪流轉。
有著黑林城副市長馬歇爾先生親自舉薦，又解決了曼德爾的投訴，羅里的調度員身份，已經是板上釘釘。
但這還不至於讓哈羅德如此卑躬屈膝。
真正讓哈羅德展現出這一套的，是因為亞當的郵寄業務是他拍板的，如果這樁投訴不能解決，那麼很大概率哈羅德就要滾蛋。
「行了，哈羅德。」羅里推開哈羅德，「亞當跟你們說了？」
哈羅德說道：「已經來電話了，你現在是郵局的大功臣了，等副局長忙完手上的事情，他親自為你舉辦升職儀式。」
升職儀式……羅里嘴角抽了抽。
他從來沒聽說郵局調度員的就任還有儀式的。
這顯然是擺拍作秀。
因為，
解決了亞當·曼德爾投訴的羅里，在郵局副局長以及哈羅德等人眼中來看，大概率和亞當打好了關係。
也就是說，
之前孤苦伶仃，沒有任何身份背景的羅里，現在搖身一變，不僅有著副市長作為人脈背景，還有亞當的關係。
當然，他們更不會知道，如今的羅里，已經是一位審判神官。
「所以，我現在已經是一位調度員了，對吧？」
「對。」
「那薪資……」
「你的日薪是40恩爾。」
「好，我現在很餓，吃飯去了。」
羅里剛站起身來，哈羅德已經披上了外套，打開了門。
「什麼意思？」羅里皺眉。
「我請客，去吃烤肉吧。」哈羅德說道。
羅里笑了。
他搖了搖頭，但也沒有拒絕，哈羅德這個人雖說貪婪算計，但最起碼人品道德還算在線。
不然的話，就算羅里每個月付出一些恩爾想住倉庫，也絕對不可能。
而且就算裁員危機到來，哈羅德根據員工名冊與員工背景，也儘量的給條件艱苦的郵差們列出了不同的選擇，而不是直接通知他們滾蛋。
「行。」
羅里答應了。
……
黑林城，市政大道，寶石餐廳。
看著服務生端來的牛排、紅酒，以及特製的「蘑菇奶油醬」，再加上餐廳內的優雅環境，羅里無奈地拍了拍頭。
其實吃麵包，喝杯特調奶茶也行的。
哈羅德殷勤地打開紅酒，為羅里倒了一杯：
「羅里，之前的事情，希望你別太計較，你也知道，職場就是這麼個規則，我」
羅里伸手制止了他：「沒必要。」
哈羅德臉色一僵。
「我是說，沒必要吃這麼好。」
哈羅德這才笑了起來。
「不是說吃烤肉嗎？」羅里拿起刀叉，看著明顯還帶著幾分血氣的牛排，有些無奈。
目前，他還吃不太慣沒有完全熟透的食物。
「那樣太掉檔次，不符合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羅里笑了，切下一小塊牛排，放到口中咀嚼，嗯，味道可以。
這頓飯估計要花不少恩爾。
「今非昔比，你現在可是名人，不僅在郵局中聲名遠揚，又因為馬歇爾先生的慰問刊登，你作為英雄上了頭條，現在好多人都認識你呢。」哈羅德笑道。
羅里咀嚼著牛排，沉思起來，他出名了？
這大概不是件好事。
「嘿，聽說了嗎？」
「市長競選馬上就要開始了，馬歇爾副市長會在近期舉辦一場聯誼，邀請對象不僅有黑林城的權貴們，新上任的市政官們，還有各個方面都有所建樹的人物。」
「我看啊，黑林城市長要落到馬歇爾先生手裡了，哈哈，馬歇爾先生對下城區的情況可是很關心啊。」
「那位布林夫人……」
「噓——這是黑林城市政的事，小點聲。」
不遠處的一處餐桌，就餐的食客交談著，聲音不大也不小，羅里和哈羅德都聽到了。
哈羅德給羅里示意了一下，然後低聲道：「若是能參加一下這樣的聯誼會，你就能徹底擺脫之前的底層身份。」
「我？」羅里皺起眉頭。
「副局長大概率會帶著你去，因為和副局長比起來，馬歇爾先生應該對你更有印象。」哈羅德解釋道。
聽著哈羅德的分析，羅裡邊點頭，邊吃著牛排，時不時喝上一口紅酒潤潤嗓子。
這才是體面的生活啊，沒有酸臭與發酵味道的餐廳，乾淨明亮的地面與桌椅，禮儀周到的服務生。
「我覺得不會。」羅里說道。
「不會？」
哈羅德愣了下。
「馬歇爾先生是副市長，他能記住我？」
「這個……他的確有可能記不住你，但上了黑林日報的你能被人記住，只要他拿起報紙，知道那個英雄是你就夠了，當然，就算拋開這個不談，你的長相……」
哈羅德看著羅里，慢慢皺起眉頭。
就像是被嚇了一跳，他立刻站起身來驚嘆道：「我的老天，你，你，你怎麼變了這麼多？不對，我記得我們今天才見面吧？」
哈羅德驚嘆於羅里的外貌改變，不僅有了挺實的肌肉，整個人幾乎完全脫胎換骨了。
這是那個營養不良的小子？
開什麼玩笑！
羅里沒說話，只是敲了下桌子：「哈羅德，你老了，我一直都是這樣。」
「我，我，我老了？」哈羅德揉了揉眼睛，因為沒在辦公室，所以他沒戴單片眼鏡，於是只能作罷。
這頓飯吃的不快不慢，等到羅里將最後一塊牛排下肚後，天色已然快要漆黑。
「下班。」
站在寶石餐廳門口，羅里抬頭看著夕陽，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挺不錯的。
「羅里，你已經不是郵差了，明天可以晚些來，副局長大概會在十點左右，在會議室中為你舉辦一下儀式，算是讓你在郵局中刷刷臉。」哈羅德輕輕拍了下羅里的肩膀，囑咐道。
「好。」
兩人分開了，羅里沒有回破舊倉庫。
沒必要回去了，那裡只有他的一張破床，破舊的棉被早就被老鼠咬了好幾個窟窿。
今天，羅里要回的是——他的新住處。
白雲街21號。
「今天做的事情可不少。」
街道兩旁的路燈還沒點亮，羅里靠著路邊行走，今天發生的事情真的是一波三折。
先去了曼德爾食品廠，然後前往西山區，遭遇被血眼球寄生的艾薇小姐，對峙後又去了審判教堂。
但調度員的考核完成了。
也和亞當打好了關係。
還加入了蓋茨的小隊，成了教堂的一份子。
對羅里來說，
這一天的經歷，要比過去四年的郵差送信加起來還要豐富。
想到這裡，羅里沉重了一天的心情輕快不少，拐出市政大道，掃了眼奧維利的住處，沒人在。
羅里又摸了摸口袋中的鈔票，去附近的雜貨鋪置辦了一些生活用品，以及被褥等必需品。
將這些東西整合在一個超大的黑色提包中，羅里拎著提包，來到了白雲街21號前。
「相親，怎麼這麼難？」
「如果和女生相處，也像禱告一樣簡單就好了，為什麼這麼難呢……」
「伊凡。」
「羅里？」穿著合身西裝的伊凡轉過身來，正好看到門外的羅里，立刻就欣喜上前解鎖院門：「太好了，你搬來了，這下終於有人和我說說話了。」
「你是不知道，蓋茨隊長生人勿近，溫妮又是個女生，她的思維我跟不上，我天天都想找個人說說話，現在你來了，太好了。」
伊凡摟著羅里的肩膀，兩人走進別墅。
「隊長和我交代過，你住二樓的那間空臥室，嗯，溫妮住三樓，我、隊長，以及你都在二樓住。」
別墅共三層，一樓除了大廳之外有著盥洗室、廚房、餐廳等等，主要的臥室聚集在第二層，蓋茨的書房也在二樓。
旋轉樓梯連接著三個樓層，此時別墅中的電燈已經點亮，將上下三層完全照亮。
「好的，好的。」
羅里推開二樓的空臥室，裡面有床榻、書桌，以及一扇窗戶，打開就能看到白雲街的狀況，風景不錯。
將置辦的東西安頓好，羅里躺在床上。
這一刻，他終於鬆了口氣。
「終於能像個人一樣睡覺了。」
不知不覺間，羅里的眼皮昏昏沉沉，他閉上雙眼，睡了過去。
這幾天，
真的太累了。
呼吸逐漸平穩，蓋茨和溫妮也回來了，溫妮進了廚房準備晚飯，伊凡想去幫忙被趕了出來，於是只能尷尬地跑到蓋茨旁邊幫忙煮紅茶。
蓋茨看了伊凡一眼，這位神父正靠在沙發上，看著一本文學作品。
「隊長，羅里搬來了。」
「我知道。」
「吃飯要不要叫他？他似乎睡著了。」
「不用。」蓋茨將手中的書翻了一頁，拿起鋼筆，做了個標記：「讓他休息休息，明天開始，你負責對他的訓練。」
「明天？這太快了……吧？」伊凡向紅茶中添了些糖。
「摩爾神的線索，追查的如何了？」蓋茨問了一句，「你和溫妮，不是一直說人手不夠麼？」
「可他才是E級。」伊凡嘴角抽了下。
E級能幹啥？
蓋茨放下手中的書，端起一杯沒加糖的紅茶，品味著：「但他已經用出了裁決術法，所以，他現在是一位審判神官。」
伊凡手掌微微一頓，皺起眉，又舒展開來。
蓋茨說道：「起源教會蠢蠢欲動，海姆國的貴族估計也要有所動作，這幾天你和溫妮不用去教堂了，先專心揪出摩爾神這條線索。」
「是。」
飯香飄出，溫妮的廚藝其實還可以，當然，是聞著可以。
「開飯嘍！」
從今天開始，白雲街21號，迎來了第四位成員。
而睡在二樓臥室的羅里，已經進入了酣甜的夢鄉。
這次的夢，
沒有審判之劍，也沒有王座，更沒有瀰漫著絕望的深淵。
無盡的黑暗有著紅色流光匯聚，
一枚巨大的血色眼球，流淌著鮮血，逐漸睜開，
它挪移目光，向羅里看來。
「我會，找到你的……」
冰冷的聲音在這片黑暗中迴蕩，這枚眼球的血管如同根須般伸出，紮根在黑暗中，呈現出規律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