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先生您好，我是黑林城郵局的羅里·格納，是來為您解決煩惱的。」
羅里沒有說投訴的事情，因為要站在客戶的角度去看待問題。
你把這件事形容成投訴，那它就真的會是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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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形容成「煩惱」，說不定還能藉此和客戶拉近關係。
這就是語言的魅力。
「煩惱？我的工人們現在要集體罷工，這讓我焦頭爛額，別的事情暫且需要放到一邊。」
「亞當·曼德爾。」亞當隨手指了指沙發，道：「你先隨便坐。」
曼德爾食品廠出了問題……這讓羅里有些意外，不過聯想到剛才門衛們的反應，倒是也正常了。
坐在沙發上，趁著亞當拿起電話的時候，羅里悄無聲息地激活了【神秘視野】。
然後，他向亞當看去。
「普通人……不對。」
這位亞當·曼德爾的身體裡，竟然有一團微不可察的細小氣流。
是神秘力量！
「不是他自己的，是他被神秘力量侵蝕了。」
「如果不是我已是E級超凡，恐怕根本看不到這團氣流。」
羅里將【神秘視野】熄滅，目光從亞當身上轉移，準備聽一下亞當的電話。
「餵？」亞當剛拿起電話，方才還平靜的臉色立刻變得暴躁，他沉聲道：「罷工的原因是什麼？」
「……我曼德爾食品廠沒有前途，沒有未來？即將倒閉？」
砰的一聲，亞當猛地拍在辦公桌上，冷聲道：「這處工廠，是我自負盈虧的，和我父親沒有關係，倒不倒閉和他們有什麼關係？去你的！」
他掛斷了電話，癱坐在位置上，揉搓著頭髮。
「亞當先生。」羅里開口了，當然，只是試探般的小聲。
「羅里，請你先回吧，目前我沒有時間來和你探討關於我的郵寄問題。」亞當回答道。
這樁投訴，郵局局長非常重視，不僅是曼德爾家族這個名頭，還還關乎著郵局的另一項業務——物品郵寄。
電話線的衝擊下，傳統寄信會遭到極為嚴重的衝擊。
所以郵局的郵寄業務，更需要去用心維持。
這也關係到羅里晉升調度員後的身份地位。
所以……
羅里開口道：「您似乎遇到了麻煩？」
「和郵局沒什麼關係。」
「但我覺得，我能提供一些幫助，至少可以提出一些意見來讓您參考一下。」羅里說道。
亞當笑了，是帶著些許不屑的嗤笑：「這位郵差先生，不是我瞧不起你，而是工廠的模式運轉，你搞不懂，送信你在行，但論管理工廠，你不行。」
「但我在幾天前也面臨著失業危機，我覺得在這一點上，或許和您口中正在罷工的工人們，有些相同之處。」
「失業危機？」亞當愣了下，他打量著穿著郵差制服的羅里：「郵局已經發展多年，幾乎等同於鐵飯碗了，怎麼，也會失業？」
羅里指了指亞當剛使用的固定電話。
「因為電話？」
「是的。」
「但你們也不至於失業，最多信件業務縮減一些，如果是我，正好可以讓員工們輕鬆一些，畢竟據我了解，郵差每天的工作時間，一般在12小時到14小時之間。」
干！
這位亞當·曼德爾真是體貼的資本家，甚至知道為員工考慮，比哈羅德那種精於算計的小老頭好多了。
而現在，為了取得這位曼德爾的年輕企業家的信任，羅里思索後，便是開口道：
「工業時代的逐步發展，新事物的出現會對原本的社會格局造成衝擊，這是無法避免的，如果讓我形容，我覺得電話就是傳遞信息興起的新方式，在這種高效的『新品』下，生活富裕的人們，當然不介意花些金錢來改善生活，以品嘗到工業時代的進步。」
羅里大概能猜出曼德爾食品廠的「困境」。
他觀察過，就在昨天去蓋茨家做客之前。
對於這些食品廠來說，在當下時代，最常見的商品無非是牛奶、肉罐頭、糕點、蜜餞等等。
食品廠會對這些進行包裝以進行售賣。
可……時代會進步，如果長時間不出新品的話，對食品廠來說，那就是壽命到頭。
很不幸，曼德爾食品廠的商品豐富度和同行們比起來，已經逐漸失去了核心競爭力。
若不是曼德爾食品廠有家族供應鏈在支撐著，牛奶業務會瞬間跌落。
這，大概就是亞當的困境。
亞當眯起眼睛，眼前這位郵差的說法吸引了他的注意，但他總覺得，似乎有些地方還差點意思：「你是說，新品？」
羅里笑了，微微頷首。
在處理委託之前，他怎麼會不調查一下亞當？
這種名人不需要太過費力，就能通過黑林日報來獲取相關信息。
「您的工廠，工人們在罷工？」羅里反問道。
「……是管理層帶頭的，可我已經漲薪了，甚至為了處理這處食品廠的問題，特地從海姆國帝都來到黑林城，誰知道這些工人腦筋竟然如此頑固。」
「他們說我的食品廠沒有前途你知道麼，呵，這真可笑，在曼德爾諸多家族企業中，恐怕我的食品廠要淪落成一個笑話了。」
亞當嘆了口氣，他從旁邊的儲物櫃中抽出一個精美的禮盒，將包裝打開，正是各類蜜餞。
「抱歉，這裡暫時沒有紅茶，招待不周請見諒。」亞當將蜜餞推到羅裡面前。
「沒關係，亞當先生，您是領導，所以很難代入管理層這種精英打工人。」
羅里說道：「假設，對他們來說，待在一個沒有前景的公司或是工廠，只為了幾個月的臨時漲薪，之後還有很大的可能要面臨失業危機，任誰都會選擇跳槽的。」
亞當品味著這些話，皺眉道：「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他們沒有直接跳槽，而是罷工，您認為，他們只是為了漲薪嗎？」羅里笑道。
「難道不是？」亞當反問道。
羅里開口道：「工人跳槽甚至可以連招呼都不打，尤其是管理層這種精英，但他們沒有立刻離開，只是發起抗議，這只能證明，他們……還對曼德爾食品廠，抱有期待。
漲薪能漲多久？如果工廠沒有核心競爭力，看似高額的薪資很快就會決堤。」
就像是醍醐灌頂，亞當逐漸從失智的暴怒中抽身出來。
有些事情，外人看起來很容易破局，是因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亞當現在就是這個情況。
不是他有多蠢。
而是他被危機沖昏了頭腦。
亞當的指尖在敲擊著辦公桌，可當他聽到羅里的這番話後，動作瞬間停滯，連帶著身子都坐直了一些：
「繼續說下去。」
「所以，要出新品，要讓工人們覺得，曼德爾食品廠有前途，有未來，不至於幾個月，或者一年後倒閉。」
羅里翹腿而坐，於前世接受了高等教育的他，可以在各個歷史書上翻到教訓與經驗。
這就是——前人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