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局證件？
好吧，羅里雖然對此有些意外，但沒多震驚，審判教會畢竟是當世第一大教會，而管理教堂的神父，能掏出來治安局證件……好像也合乎情理。
「治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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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卡斯的腳頓在半空，他面露猶豫之色，最後還是沒敢躲進魚坊。
蓋茨掏出來的證件是警長證件，一位上城區的警長，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去得罪。
收起證件，蓋茨向後面的羅里使了個眼色，他畢竟不是真正的警長。
身為郵差的羅里才是能揪出克里夫行蹤的人。
「馬卡斯，克里夫他在你這裡工作了幾天？」羅里問道。
馬卡斯看了眼周圍，馬車和搬運工人們正在有序工作，一筐筐還蹦躂著的海魚被卸下來。
「跟我來。」
他轉身向魚坊中走去，羅里和蓋茨緊跟其上。
隨著逐漸深入藍鰭魚坊，血腥味愈加濃郁，濕漉漉的地面有不少處都混雜著血水與冰碴，磨刀聲，刮鱗聲，以及搬運工人們的叫喊聲，在羅里腦海中形成了一張立體圖，融入進郵差的記憶。
就像是地圖測繪員一樣，藍鰭魚坊內部的地圖解鎖了。
「這件事很犯忌諱，而且昨晚已經有治安局的人來查過了，我想說明一點的是，克里夫只在我這裡工作了一天，這份工作還是他在酒桌上賭來的。」
馬卡斯深入藍鰭魚坊，最後在一排風格簡陋的屋子外停下。
他伸出手，指向一間屋子，道：「這是他的臨時休息室。」
這算是藍鰭魚坊的員工宿舍了，牆外擺著一排空木桶，鐵鉤和草繩隨意地丟在這裡。
咔——
羅里上前，推開克里夫的臨時宿舍，裡面是很常見的簡陋木床，共十張，但除了木床，沒有任何東西。
這太乾淨了。
連最基本的被褥都沒有。
羅里看了眼馬卡斯，這位魚坊老闆攤開手說道：「別看我，我能給員工們提供個歇腳的地方，已經超過其他魚坊老闆不知道多少了，有床睡還挑？」
說的好有道理……羅里深感這位魚坊老闆的「良心」。
至少要比哈羅德那個苛刻的老頭好不少。
「好了，你們看看，我得出去指揮卸貨，有事再喊我。」馬卡斯離開了房間。
關上門後，羅里開口道：「神父先生，這線索有用嗎？」
「他在這裡只工作了一天？」蓋茨問道。
羅里回答道：「下城區吃了這頓沒下頓，對克里夫這種酒徒來說，只要今天能吃飽就行，也許幾天就會換一次工作。」
「留下的氣息太少，無法追覓。」
蓋茨閉上雙眼，剎那間整間宿舍像是被倒扣上了一個無形的透明罩子，羅里踉蹌了幾步，只感覺心臟都被揪住。
這種感覺持續了足足十幾秒，羅里已是滿頭大汗。
直到蓋茨睜開雙眼，羅里才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神父先生，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下？」
蓋茨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羅里。
然後，他開口道：
「你的影子還在桌外之手那裡，如果接下來半天還無法找到那雙手，你，就會死。」
「即便我施展儀式穩固了你的狀態，你的存活時間也只能延長到……明天晚上。」
「那還等什麼，我們趕緊去下一站吧。」羅里嗖的一下站起身來，摩挲著下巴，陷入沉思，「神父先生，您需要什麼線索？」
「行為軌跡，桌外之手第一個控制的是克里夫，所以，它在遭受重創後，會按照克里夫的生前軌跡行動。」蓋茨回答道。
「那克里夫的一些狀況是否有用？比如，他在哪天有了新信仰，治安局辦案都會將這些線索記起來的。」羅里問道。
「對我來說，沒用。」
「好吧。」
羅里閉上雙眼，搜尋著「郵差」的記憶，在下城區足足送了四年信，幾乎每條街的狀況他都了解。
只是因為這份記憶太過龐大，而下城區的人又太多，所以就算哪天羅里遇到了哪些人，他也很難全都記住。
這些全都封存在記憶中，只等待遭遇某些狀況後，用高強度回憶來想起。
思索著。
時間持續流逝，羅里的額頭已經冒出了一片汗珠。
記憶，太龐大了。
大量繁瑣記憶的瞬時翻閱，讓羅里的精神愈加搖晃起來，在此之下，【舊日吞吸術】竟是自主激活，而後開始吞吸。
至於吞吸的對象，正是站在一旁的蓋茨所散發出來的氣息。
蓋茨沒有任何動作，他正拎著帆布包，目不轉睛地盯著羅里。
「找到了！」
羅里突然睜開雙眼，極為興奮，但同時也察覺到【舊日吞吸術】的啟動，尷尬地撓了撓頭，連忙中止吞吸術。
「布朗街17號，木偶診所！」
「克里夫有腰疼的小毛病，所以會經常去木偶診所購買草藥或是跌打藥水，他大概沒和人講過，我也是半月前的某次送信，在布朗街剛好碰到了克里夫，只是當時我還不認識他。」
蓋茨微微頷首：「那走吧。」
兩人踩著濕漉漉的地面，離開了藍鰭魚坊。
已經快中午了，陽光成功穿過黑林城的上空霧霾，播撒在下城區。
羅里回頭看向自己的影子，相較於神父蓋茨有著清晰輪廓的影子，他的影子是模糊的。
他嘆了口氣，思維跳脫間，又忽然覺得，和神父蓋茨走在一起的他，倒有點像是教堂中所說的那一幕：
神，會庇佑祂的信徒。
畢竟，神父蓋茨是在尋找那雙手。
同樣的，
也是在為羅里尋找影子。
……
布朗街位於下城區的東南方向，街道還算寬闊，勉強能讓汽車通行，但仍舊泥濘。
街道兩旁時不時能看到黑麵包攤、賣粥攤以及烤土豆推車。
對下城區的人們來說，填飽肚子的優先級，要遠遠大於食物的口感和營養。
「木偶診所在布朗街深處，下城區的人們一般都會來這裡看病，這裡物美價廉，幾乎算是做慈善了。」羅里走在前面介紹著。
神父蓋茨在後面，他只是抬頭看了眼。
旋即，
他說道：
「有異魔的氣息。」
「呃……」羅里看了眼四周的行人，只能硬著頭皮加快了腳步。
兩人穿過布朗街，很快一個木製的門匾出現在兩人眼前。
【木偶診所】
「你進去。」蓋茨說道。
「我？」羅里有些意外。
「如果先出現的是我，會驚動他，因為我很強，而你很弱。」蓋茨直接將帆布包扔到道路邊，同時蹲下身，像是在攬活的工人。
「另外，你馬上就要成為最低序列的E級超凡，提前想好自己走哪條路，否則沒有信仰歸屬的你，會被判定為——異魔。」
羅里深吸了口氣，感受著空氣中的渾濁味道，接著激活【神秘視野】，向四周看了一眼。
周圍沒有異常。
木偶診所位置偏僻，除了要看病的人，一般沒人會來這裡。
羅里邁動步子，他走到診所門口，灰色帘布沾著泥點，但他現在沒心情管這些。
捻住帘布。
掀開——
藥草的味道撲鼻而來，在坐診台的位置，正有一位脖子上掛著聽診器，穿著圍裙的醫生。
醫生對面，正是……克里夫！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進來，「克里夫」的腦袋以十分詭異的角度轉動了一圈。
熟悉的臉，再次出現。
他看向羅里，已經變成了白濁的眼球猛然凸出，同時額頭青筋鼓起：「你，還敢來！！！」
醫生：「……？」
這話應該我說才他麼對勁，羅里真想給這傢伙來個蓄力上勾拳，你吃了我的影子，現在還氣急敗壞的跳腳？
「神父先生，有人質。」羅里往旁邊一挪。
「知道了。」
嗤拉一聲，那種無形的揪心感再次萌生，神父蓋茨進來了，他左手持著《審判聖典》，右手拎著短劍。
神官氣息將「克里夫」坐的椅子都下壓的變形。
「審判教會，審判教會！！！」砰的一聲，克里夫爆開了，那雙如女人般的白皙之手再次出現，它暴躁無比，但在蓋茨的氣場下，根本無法動彈。
「根據《審判聖典》第一頁，核心教義第四條：規則，需審判之劍監督執行。」
「你，違反了規則，
現在，我將對你發起審判。」
蓋茨右手鬆開，短劍自動懸浮在空中，他得以騰出右手，上前一把抓住白皙之手，向診所深處走去，短劍則是跟在其身後。
「不，《審判聖典》沒這個資格，這不是《審判條例》！！」
「你是異魔。」
「那個格納家的小子也沒有信仰歸屬，他也是異魔！」
「你搞錯了，我才是審判官。」
轟！
就像是氣球爆炸般，羅里只能看到那柄短劍竟是發出耀眼劍光，劍身綿延變長，激盪出雷霆般的審判之力。
「審判——裁決。」
接連的沉悶爆炸聲響起，白皙之手最後的聲音也沒了。
世界安靜了。
木偶診所的醫生傻眼地看著羅里，已經結束流程的蓋茨走到他旁邊，攤開手掌，對著醫生道：「審判——遺忘。」
醫生倒頭就睡，趴在了桌子上。
「好了。」蓋茨合上《審判聖典》。
羅里鬆了口氣，「神父先生，我的影子能回來了嗎？」
「能。」
「好的。」羅里頓時激動起來。
「但需要你忍一下，影子的回歸，你不能有任何排斥。」
「我怎麼配合？」
羅里興奮地問著，蓋茨突然將短劍對準他，劍尖以一種羅里無法反應的速度，刺進了他的肚子。
「你……」羅里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雙手攥住劍刃，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你完成了一次舊日力量的接觸！】
【舊日力量：審判】
「我在審判期間，從異魔記憶中感受到了摩爾神的波動。」
「所……所以？」
「在診所睡一覺，你的影子就能回歸了。」
蓋茨從虛空中抓出一團白色流光，塞進了無法反抗的羅里嘴中，順著食道下滑。
剎那間，面板上的【舊日吞吸術】瘋狂閃爍，而後自行激活，開始吞吸起這團白光。
眼皮開始發沉。
羅里閉上了雙眼，最後的感覺是……他躺在了診所的病床上。
這他媽，
到底是怎麼回事？
……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從病床上睜開雙眼，羅里第一時間摸向自己的肚子。
咦？
傷口呢？
不應該有劍傷麼？為什麼皮膚仍舊光滑，根本沒有受傷的痕跡。
連忙查看舊日復甦面板。
卻見到【舊日吞吸術】仍舊在瘋狂閃爍，從床上坐起後，身後的影子也回歸了。
「舊日吞吸術在吞吸什麼？」
正如先前蓋茨所說。
他成為了E級超凡，身體素質和精神力得到了極大的強化，這一點面板上並未顯示，是羅里自己感覺出來的。
是的。
羅里現在是，一位沒有信仰歸屬的神官。
這在各大教會體系中，是幾乎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因為教會的神官，想要提升境界，只需要保持對神明的虔誠，就比如審判教會神官，越加向上，對「審判」的信仰就愈加強烈，這就是教會體系的晉升之源。
又因為羅里沾染了審判教會的力量，所以現在的羅里多了一項能力——審判視野。
「這和神秘視野重合了，最低級的神官最重要的能力就是能看到神秘。」
羅里下了床，他得找到【舊日吞吸術】處於激活狀態的原因。
就在此時。
羅里突然感覺自己的影子「動」了。
他咽了口唾沫，回頭望去，便見到他的影子正在蠕動。
這不是在變化。
而是那雙白皙之手……
它，藏在了自己的影子裡！
「蓋茨坑我！」
「格納家的小子……呵呵呵……你好呀。
我的本體可是【命運之手】，那可是一件神器，命運的力量，是審判教會無法參透的。」
一雙如女人般的白皙之手從虛無中出現，它攀到了羅里的肩膀上，而後撫摸著羅里的身體。
「小傢伙，乖乖成為我的傀儡吧。」
「你應該死了才對。」羅里強忍著沒有表現出慌張，只是冷聲道。
「是，但我可以分裂，以做到假死，這是【命運之手】的能力，除非神明親臨，否則無法察覺到我的分裂。」
羅里：「你不是D級了。」
「這是分裂的後遺症，只需要半天，在吞掉你後，我就可以重歸D級，所以我現在只是E級巔峰，但仍舊可以對你形成絕對碾壓。」
蓋茨早就離開了，這裡是下城區的木偶診所，所以白皙之手也樂得給羅里解釋一下。
「你到底是什麼存在？」
「我是器靈，【命運之手】分裂出的器靈。」
「嗯，你說你是E級，對吧？」羅里說道。
白皙之手愣了下。
這小子怎麼不害怕？
它當然能感知到羅里已經成為E級神官，但沒有經過培訓，也沒有對神秘的戰鬥經驗，不可能抗衡身為E級巔峰的它。
但，
羅里卻抬起了手，嘴角咧的極大，同時笑道：
「舊日，吞吸術！」
轟——
如同海上旋風般，舊日吞吸術瞬間激活，而後瘋狂吞吸起來。
舊日吞吸術，同級別盡可吞吸，為我所用！
「這是……」
「這是……這是什麼力量？這是什麼力量？？！」白皙之手慌了，本就虛弱的它，力量在極速流逝。
而且，它無法發起有效的反抗。
這比剛才面對蓋茨還要恐怖的多。
「這是舊日的力量。」羅里笑道，「很抱歉，你得死了，而你的能力，或許歸我了。」
也就是在同時，
木偶診所的坐診台，被翻到了第一頁的《審判聖典》正安靜躺在上面。
興許是察覺到了羅里「醒來」的狀態。
嘩啦一聲，《審判聖典》自己翻到了第二頁，像是有無形的風吹來。
而在第二頁，一句話分外明顯。
仍舊是那句：
神，會庇佑祂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