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政務堂內,七王爺將手裡的奏章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在他的臉上全是怒容:「一千親衛,拿不下一個江湖人,還被對方屠戮殆盡?我朝立國近百年,從來沒有聽過如此荒唐的戰報!」
「七王爺,無論緣由如何,小王爺還處於危險當中,應當儘快發兵相救!」一旁的朝官擔憂道。
七王爺冷哼道:「封鎖城門,調集兵馬,一定要將那人捉拿,千刀萬剮,以示我朝威嚴!」
早在七王爺下令之前,大都城東已經開始亂了。
百姓們全都跑回了屋內,不敢露頭,而駐守城內的侍衛親軍已經動了起來。
元朝立國不到百年,所屬軍隊並沒有完全腐化,守衛大都的侍衛親軍是由各野戰軍遴選悍勇者組成。
這支軍隊的構成很是複雜,有漢人,也有色目人。
但能夠入選其中的,都對元朝忠心耿耿,而在大都的基本上都是色目人,元朝對於漢人的防範很重,不會讓漢人參與進這種核心體系。
尤其是這些年起義軍越來越烈,更是加重了元朝當政者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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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樓頂,林遠能夠清晰地看到四周那方正的格子道路上,有數量龐大的侍衛親軍從各個方向湧來。
所有人的目標,全都是他所在的位置。
「林公子,快一點,否則來不及了!」
趙敏很是焦急,甚至主動上前,抓起林遠的手去掐自己的脖子。
明明這隻手上沒有半點兒老繭,根本不像是一個武者所能擁有的手,可趙敏已經用上了內力,也無法拉動這隻手分毫。
「林遠!」
很難得,趙敏第一次叫了林遠的全名,顯然是真的急了。
林遠笑道:「趙姑娘是怕我死了,你的計劃就會失效?不用擔心,這些人,可沒辦法殺死我。」
「你……算了,我管你死活!」
趙敏鬆開手,看著林遠那滿不在乎的笑容,心裡有些自己都不明白的酸澀。
「趙姑娘,今天以後,便江湖再見吧。希望下次再見時,我們不是敵人。」
林遠隨手揮劍,盪開幾支明顯是試探的箭矢,整個人就這樣飛落而下,落進了已經擠滿了侍衛親軍的街道上。
殺戮,開始了。
「報!林遠已在東城被唐兀衛圍住,即將捉拿!」
政事堂內,七王爺滿意點頭:「唐兀衛雖然比不上怯薛軍,但也是自成吉思汗時期傳下來的大衛,世代皆是悍勇者,要拿下一個江湖中人,應該沒有太大問題。扎牙篤呢,回來了嗎?」
「回王爺,小王爺在城樓督戰。」
「哼!這個逆子!」
七王爺口中罵著,臉上卻滿是寵溺。
既然那人已經註定伏誅,自家那個獨子想看熱鬧就去吧。
只是此事一過,不能任由汝陽王府的女兒在外邊亂跑了,這都招了些什麼人回來,太危險了!
七王爺繼續處理著手頭事務,過了半晌,忽然有親衛再次趕來:「王、王爺,大事不好了!」
「怎麼,扎牙篤那小子又衝到前邊去了?」七王爺緊張起來。
他不擔心唐兀軍會敗,只擔心自家傻兒子突然犯渾。
「沒有,小王爺一直在後方。」
「這就好,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壞消息?」七王爺放鬆下來,恢復了原本的氣度。
「是、是唐兀軍。一千唐兀軍,全軍覆滅,那人、那人以一己之力屠戮了整個唐兀軍,自身無損,正在往皇宮趕來!」
砰!
七王爺霍然起身,雙眼瞪出,死死地瞪著親衛道:「不可能!江湖中人再強,怎麼可能一人破敵軍?就算是武當山上的張三丰,也沒有這等實力!你敢嚇唬本王?」
親衛低下頭,嘶聲道:「小的不敢,可事實真是如此……」
七王爺不聽,上前一步抽出親衛腰間長劍,猛地捅進了親衛的脖頸。
看著倒地死去的親衛,七王爺眼中閃過一抹痛惜,可隨後又冷下臉,轉身對著政事堂中已經慌亂的朝臣道:
「此人必定是漢人奸細,敢來亂我等心緒。本王這便出去看看,到底是什麼人敢在此作亂!
值此關鍵時刻,諸位就在此地稍等,等本王回來。
若是有人膽敢離開,皆如此下場!」
七王爺丟下染血的長劍,跨過已經沒有了聲息的親衛屍體,大踏步地遠去。
路上,他還在吩咐著剩下的親衛:「本王立即去向陛下請命,調集怯薛軍前去……平叛!上師赤列旺傑現在何處?」
「王爺,上師正在從城外趕來,應該快到宮城了。」隨行親衛答道。
「好,讓他就在宮牆等著,萬不能讓那叛逆沖入宮中,威脅到陛下的安危。還有我家那逆子,將他也送到宮牆處,有上師照看著,應該不會有事。」
「屬下領命!」
隨行親衛停下腳步,轉身往宮外而去。
這裡是皇宮大內,他也不敢使用輕功離開,但就算是在地上走著,每走一步也能躍出足足十餘米,很快便沒有了蹤影。
皇宮,東華門外直道。
這裡作為皇宮的顏面,一向很少有人踏足,盡顯莊嚴。
可是此時,這裡已經屍橫遍野,一千唐兀軍有七百都死在了這裡,在這片不小的廣場上,顯得十分的刺眼。
而在這堆屍體之中站著的,並非是反叛的大軍,反而只有一個人。
林遠!
他一身華袍,看上去如同世家公子,翩翩無暇,就連他手中的倚天劍上,也沒有絲毫血跡。
若非親眼見到,沒有人會相信這樣一個人,在剛才那短短半個時辰之間,就已經斬殺了足足兩千著甲持銳的士卒。
而且,這些士卒並不是普通的衛兵,是在整個元朝都能排得上號、駐守大都的侍衛親軍!
城牆之上,同樣是身經百戰、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八百怯薛軍,此刻全都默然地看著那站在屍體之中的年輕男子,仿佛在確認這到底是不是人。
扎牙篤同樣在此。
此刻的他,早已沒有了初見林遠時的高傲,相反,他的眼中滿是恐懼,整個人仿佛完全被震懾住了。
「叭!」
一道不明意味的聲音,不大,但卻在所有人的耳旁響起,也將眾人喚回了神。
扎牙篤猛地回頭,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的西域老僧,絕望之中湧起一抹驚喜:「上師!上師你終於來了,那個人……不,那不是人,肯定是妖魔幻化!上師,還請上師出手,斬殺此等妖魔!」
此時的他有些激動,上前想要去拉這老僧。
可在靠近老僧周身一尺時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牆一樣,不得不停了下來,隨即驚喜道:「上師神通!」
西域老僧沒有動,他只是站在城牆上,俯瞰著下方的林遠。
林遠站在城牆上,正好抬頭看了過來。
兩者的眼神碰撞,西域老僧忽然嘆息道:「可惜,小王爺,剛才此子內力未復,還在調息。若是出動怯薛軍,必定斬殺此子!」
「這……上師,你是在開玩笑吧?他這樣,像是內力未復的樣子?」扎牙篤咬牙,聲音仿佛是從喉嚨里擠出來一樣。
他不願意相信。
不是不相信赤列旺傑的判斷,而是不願意相信是因為自己的膽怯,才導致錯失了最佳的斬殺林遠的機會。
事實上,赤列旺傑判斷得沒錯,林遠的內力消耗太大了。
龍象般若功再怎麼神奇,乾坤大挪移再怎麼精妙,也不過是武俠世界的武功,能夠讓林遠藉助地勢斬殺兩千成建制的著甲軍隊,已經算是神跡。
真要再來一千唐兀軍,如果林遠不逃,死的只能是他!
可惜。
他打出來的戰績太過於恐怖,明明是處於最虛弱的時機,卻沒有人敢再出戰,憑白給了他調息的機會。
真當他在耍帥,擺造型呢?
時間不長,但已經讓他幾乎枯竭的內力恢復近半。
龍象般若功不是普通的內功,而是與身體掛鉤的內外兼修之法,只要他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勢,內力的恢復速度是和體力掛鉤的。
就像現在。
近半的內力狀態,已經讓林遠有了更進一步的底氣。
「老和尚,你的眼力不錯。本公子現在內力可沒有完全恢復,城上有幾百人吧,還都是精銳?讓他們全部下來,你再像那群只知道偷襲的西域番僧一樣,躲在軍中偷襲,再死上一半的人,應該就可以殺了我。
怎麼樣,要不要賭上一把?」
林遠的聲音不小,甚至沒有用上內力,純粹就是憑藉著大嗓門,讓大半座城牆都聽得清清楚楚。
風聲獵獵,城牆之上明明處於恐懼之中,卻沒有絲毫混亂。
林遠眼中閃過一抹凝重,他的耳朵動了動,聽到了遠處有大規模整齊的腳步聲響起,知道不能再等了,也不再玩沒有點技能點的嘲諷技能,大聲道:
「既然你們不打,那我就走了。今日斬殺兩千元軍,別忘了宣揚本公子的名號:
林家堡,林遠!」
扎牙篤面目猙獰,直到七王爺龍行虎步而來,他才不得不低下腦袋,委屈道:「父王!」
「你……哎!」
七王爺終究沒忍心訓斥自家傻兒子,他走到城牆上,看著正在離開的林遠,眼中一冷:「上師,我已求得陛下手諭,調動三千怯薛軍斬殺此獠,還請上師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