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斬塵緣,北原之爭
中原的邪魔六道,一直處於邊緣弱勢地位。
原因之一,是缺乏法相級別的頂尖戰力。
天榜之上,在血無崖未出前,屬於邪魔六道的法相強者,僅有兩人。
一位是天榜第三的【天魔】寇子陵。
一位是天榜第五的聞香教護教天王清虛子。
這兩人中,寇子陵在證道法相後,就消失了百年,後來才知他是去了海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清虛子身為聞香教護教天王,本身亦正亦邪,罕有在邪魔六道的聯合行動中出過手O
這就導致邪魔六道在中原的行動,幾乎無有法相級數鎮壓。
原因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便是所謂的「塵緣」。
要想正式加入邪魔六道的任何一派,都有斬卻塵緣的說法,無論年齡大小。
故而除非滅絕人性者,邪魔六道罕有生源。
當年墨長歌一人挑了整個邪魔六道,斬殺不知多少邪魔強者,逼得寇子陵下場,這場風波才算結束,更是加劇了邪魔六道人才短缺的問題。
最後,他們不得不將目光轉向那些年幼,卻天賦絕佳者。
對這些「良才璞玉」,邪魔六道也早就研究出了一套成熟的手段,來幫他們斬盡塵緣,不容塵世,歸心魔道。
似血河道,就有一門秘術,可操控人心神體魄。
在挑中人選後,他們會花費數月到一年的時間,控制選中者身邊的人,不斷凌辱、毆打選中者,直至將選中者逼上絕路,引導其心性墮入魔道。
「你親自下的手?」
血無崖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號稱史無前例的聞香第一聖女。
據他所知,此女在斷塵緣時,僅有三歲,在他人操控下,親手拿著刀,捅死了同樣被操控,排隊跪在院中的六親五服,就此斬斷塵緣,被迎回了聞香教。
這算是親自下手嗎?
而他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邪魔六道在事關重要人物的培養中,不會親自下手,而是請同道出手。
當年相助聞香教的,正是血河道。
出手者,也正是得了血靈聖母之令的他,血無崖。
那日他親眼看著小小的身體直到最後仍未脫力,不由感慨人體的精妙。
「聽聞你這些年在教中處理了不少老人,手段乾淨利落,都是當年將你迎回教中者。」
血無崖饒有趣味地望著安如玉,「只是,他們真的都死了嗎?本座怎麼聽聞,本該已死之人卻被發現還活著?」
「安如玉,你需要斬去的塵緣,是這些人嗎?那本座倒是可以看在血靈老母的面子上,替你出手一次。」
迎著血無崖似笑非笑的目光,安如玉綻顏一笑,勝過百花齊放:「妾身想請道主斬去的塵緣,如今就在懸北郡中。」
血無崖笑意瞬間斂去,一股恐怖的氣息淹沒了眼前的白裙少女。
他冷冷盯著安如玉,嗤笑道:「你不會告訴本座,你想斬斷的塵緣是魚吞舟吧?」
「而今便是三歲小兒,也該聽聞過你和魚吞舟在江湖上那些流傳的荒誕事了。」
安如玉微微歪頭,笑意不減:「若非如此,何須斬斷?」
血無崖定定看著眼前女子,略感疑惑道:「你真和魚吞舟有過情緣?」
他忽然上下打量安如玉,皺了皺眉:「你已外景?你既已外景,不該儘早將你們教中那門神降之術修煉完成嗎?」
聞香教有一門根本秘術,名為神降之術。
據他所知,安如玉在鍊形境就初步修成了此法,能憑此喚來十二老母的投影相助。
但這門秘術的根本,仍是需要到了外景層面,才能真正修成。
不僅需要將諸位老母的神像請入自身內天地中坐鎮,演繹開天闢地之景。
更要請來諸位老母的魂靈入主元神天地,時時刻刻誦念諸位老母神名,以得庇護。
做到這一步後,哪怕只是初入外景,也可在短時間內抗衡大宗師!
歷代聖女中,能請來三位老母者,都是寥寥無幾,而他眼前之女,卻有望請來完整的
十二位老母,演繹無極開天之景!
「妾身之前就說了,塵緣未斷,諸位老母難以降臨。」
安如玉笑容收斂,面容清純聖潔,竟有一種悲天憫人之感,「道主若是還不願相信妾身,可以先行請示血靈老母。」
血無崖深深望向安如玉:「可你的塵緣為何會有魚吞舟?」
安如玉抿嘴一笑,含羞帶怯道:「一如道主所想,只是妾有情郎無意罷了。」
血無崖短暫沉默,最後緩緩道:「你若真和他有過情緣,就將他引出懸北郡,讓其和姜問玄分開,若能辦到,本座便信你,也自會助你斬殺此子。」
「道主的要求難度不小。」安如玉眨眼道,「那就一言為定。」
懸北郡一戰結束後,魚吞舟並未接見來自各方支援的強者,而隨著這些人的回歸,消息很快便傳遍了偌大北原。
原本熱鬧的清遼張家瞬間空蕩蕩。
各方本來蠢蠢欲動,野心勃勃的門庭,都宛如被澆了一盆冷水,偃旗息鼓。
尤其是在察覺到清遼張家毫無反應後,各家都清楚意識到了一件事張家之所以被打上與神都蕭家往來,攪亂北原局勢的「罪名」,是因為神都蕭家派往北原的人馬,已經被清掃了!
而張家的毫無反應,意味著神都蕭家短期內毫無報復的準備。
這讓各大門庭選擇了保持沉默。
但很快,新的流言,讓本已經死了心,準備接納新的「謝家」誕生的各大門庭,不安地躁動了起來。
緊接著,名為《人皇星火訣》,與《煉真·改》兩部法門同時自懸北郡傳出,優先送到了各家手中。
在檢驗過兩門法門,尤其是後者的功效後,北原各大世家轟動,皆意識到流言不假!
那位竟然真的要在北原施行東荒變法,讓人人習武成為現實。
「荒謬!」
「他居然說張家和蕭家攪亂北原局勢?」
「他難道不知,這煉真之法一旦推行,天下人人皆可習武,對於各地的維穩統治,會造成何等衝擊嗎!」
園林間,縱使已近年關,依舊綠樹成蔭,放眼望去皆是蔥鬱綠色,令人心曠神怡。
湖泊水波微興,旁邊點綴著諸多院落小樓、亭台樓閣。
而在臨水的亭子中,一位中年男子怒而掃去桌面上精美的瓜果。
此地為金陽郭家,郭家坐鎮金陽郡已有兩千年以上,早於大炎立國,勢力在北原盤根錯節,與不少世應極有聯姻。
他們的整體實力,還在羅家之上。
中年男子,正是這一代郭家家主,郭百勝。
而此刻坐在他旁邊的,乃是他的叔父郭守仁,郭家當代最強者,地榜第五十三位。
郭百勝看向叔父,暗含惱怒道:「叔父,你可見到了此子?距離進入龍門至今才過了多久,他真有傳說中的實力?」
此刻,郭守仁嘆了口氣:「我未曾見到此子,但你不該糾結這一點,因為他背後還有姜問玄。」
不久前,郭守仁親自趕到了懸北郡,準備支援羅家,卻在懸北郡發覺了法相仙神的戰鬥痕跡。
那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抵禦的!
郭百勝惱道:「族中強者戰死,蕭家卻至今都毫無反應,這等魄力,也好意思稱萬年世家!」
郭守仁搖頭道:「蕭家不可能橫跨數萬里,在北原與至少一位法相為敵。至少在神都風波平息前,他們都不可能再介入了。」
郭百勝忽然陷入長久的沉默,許久才嘆了口氣,盡顯蕭索。
他並非莽撞愚笨之人,只是方才情緒激動,需要宣洩。
如今細想,偌大北原,誰還能與魚吞舟為敵?
此子自身實力就是個謎,又與北溟那邊達成了一致,得到了姜問玄的相助——————
「難道我北原各大世家,就只能慢慢等死嗎?」
郭百勝不甘道。
推行新武,打破各大門庭對武道的壟斷,這勢必會極大衝擊各大門庭的統治。
而他們更怕的,是這魚吞舟之後還有其他手段,來削弱他們。
畢竟此人是那陸懷清的弟子!
當年那陸懷清,可是給大炎皇室提了不少削弱各大世家的計謀,若非神都世家發力,清剿君側,將他趕去了北溟,還不知會發生什麼。
那時郭百勝在內的各大世族無不拍手叫好。
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幾十年後,那陸懷清的弟子居然出現在了北原!
而曾經被驅逐去往北溟的陸懷清,縱然身死,也在死前就打下了一份不容忽視的基業,足以壓制而今的北原。
這等一環扣一環,好似命中注定的結局,真正讓郭百勝心生寒意。
「父親多慮了!」
就在郭百勝陷入沉寂時,一道年輕的身影大步走入亭中,白衣如雪,一塵不染,眉宇間滿是世家子弟慣有的驕傲矜貴。
正是他的長子,郭飛白。
郭飛白昂首驕傲道:「我北原幅員何其遼闊,單是郡城級別的大城,就有近五十座,縣城更是數以百
計!」
「沒了各大世家,誰來治理這些郡城,維持秩序?又有誰來收繳賦稅,鎮壓山匪流寇?」
「他魚吞舟縱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管遍萬里山河!」
「他很清楚這一點,這才會早早說出,不會幹涉我等世族的統治。」
「再則郭飛白冷笑道:「他魚吞舟欲推行新武,難道還能去每一座郡城盯著嗎?」
「在我看來,我等世族根本無需在明面上與他為敵,一個字拖」就是了,出工不出力,他還能一座座城池查過來?」
「若父親不放心,不妨製造點混亂,例如民間武者剛學了武,就心懷不軌,夜襲了鄰居一家的消息。」
郭飛白目露冷色:「屆時我倒要看看,這民間輿論會怎麼傳!」
「至於北溟,更是無需擔心,反倒是我們的機會——北溟戰線至今沒有結束,姜問玄在北原停留的越久,北溟的壓力就越大,北溟各方勢力都會滋生不滿!」
「等他回了北溟,那魚吞舟就只剩下孤身一人,我等便可嘗試聯繫蕭家,藉此取代清遼張家。」
一旁,郭百勝略感詫異地望了眼自己的長子,欣慰笑道:「看來吾家亦有麒麟子。」
郭飛白自信一笑道:「如今大炎將亂,只需熬個幾年,誰知道他魚吞舟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謝家。」
「數遍歷史,自古以來,王朝一代換一代,唯有我等世族,始終不滅。」
一旁的郭守仁皺了皺眉,卻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武道大興,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
郭百勝目露精光道:「這偌大北原,懷著飛白一樣念頭的,只怕不會是一家兩家。」
「也罷,我等就和那魚吞舟斗上一斗!」
「我倒要看看,究竟誰才是「人心所向」!」
懸北郡。
「羅兄,你等也是世族,難道看不清推廣新武的弊端?」
羅家大廳中,一位男子沉聲道,「民間少有真正淳樸老實之輩,多是看人下菜碟的趨利奸滑之徒,這等人若是習了武,少了敬畏之心,欺壓鄉里、對抗宗族的事只會層出不窮,屆時地方動盪,苦的還是百姓!」
「還請羅兄好好勸勸魚大俠!魚大俠替我輩趕走了謝家,我輩感激不盡,心甘情願每年上繳賦稅,可這新武傳法,事關世族根基,需得三思啊!」
羅玄月坐在主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這些時日,上門說這話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他也能理解這些人的擔憂。
世家之所以為世家,一是多年積累的土地財富,二是武道傳承。
千年以來,頂尖法門,高深神通都只在族中流傳,旁系尚且難得,更何況外人?
武道興起後,各地的統治,其實更為斷層了。
因為沒有足夠的資源,民間武者所立下的根基,突破神通就是極限。
幾乎罕有底層出身的外景強者。
如今魚吞舟拋出的法門,卻是直指外景大道。
人人皆可修行,人人皆可立下上乘道基!
意味著只要人口足夠,哪怕是底層子民,也有可能在一兩代人的時間內,誕生出奠定上乘道基者。
到時候,世家掌握的絕對優勢,將徹底斷絕,只剩下部分資源的優勢。
只是————
羅玄月緩緩道:「秦兄放心,你的意思,我會轉達給魚大俠的。」
等送走了這位,羅玄月搖了搖頭,卻是根本沒打算去拜訪魚吞舟的意思。
他徑直來到了老祖宗的屋中。
羅蘊冬得了姜問玄的指點,這些時日正在嘗試初步煉化方家的仙劍,將之轉為羅家的傳承器物。
「老祖宗,我擔心魚大俠的新武傳播,會受到各家明里暗裡的阻撓。」
羅玄月眉頭緊鎖道,「明面上還好說,就怕各家會在私下裡拖延,出工不出力。」
北原和東荒最大的區別,就是沒有浮丘山這樣,從上到下,幾乎完全掌握整座土地的勢力。
北溟派系雖說勢力不小,但他們自身難保,根本無有多少餘力插手北原之事。
羅蘊冬沒有第一時間回應羅玄月,而是目光微怔,想起了不久前與魚吞舟的對話。
身為世家的掌權者,她如何看不到新武推行可能引發的激烈衝突,早已和魚吞舟私下談過對策。
「不用擔心。」
「魚吞舟早有準備。」
羅蘊冬看向外面,目含深意道,「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當時代的洪流席捲來時,執意停留在原地,不肯走,不願走之人,最後都只會被洪流吞沒。」
這一日。
昭陽李家的李淵明,前來拜訪魚吞舟。
「魚大俠,我等最近在北原諸地發現了一些異常,或許您會感興趣。」
庭院中,魚吞舟感興趣地回過頭:「李兄但說無妨。」
李淵明沉聲道:「我們在不少地方,都發現了血河道的足跡,他們似乎在招收門徒,為此爆發了不少兇殺事件。」
「血河道在招收門徒?」魚吞舟皺眉,「我記得————邪魔六道,好像有斬斷塵緣的說法?」
「不錯!」
李淵明沉聲道,「凡是被收入門中者,一應親人都將死絕。」
「通常而言,他們不會盯上世家子弟,多是貧寒人家的孩子後續好處理,也更方便斬斷塵緣。」
「而只要不鬧大,各地世家也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除了有邪魔六道一直勢弱的緣故,不乏世家私底下與邪魔六道互通有無。」
「畢竟對世家而言,寒門子弟天資再不錯,因為武道的局限,也無玄氣去資助寒門子弟,培養自家子弟都不夠。」
「不過這種事往年很少,放眼北原,幾年也未必能看到一起,但近段時日,卻是極為頻繁,已經超過了十例。」
魚吞舟若有所思。
看來這血無崖並不僅僅是為了門中弟子來尋自己報仇的。
他也盯上了這片廣袤的土地。
這位不久前突破法相後,就去尋燕迴風問劍。
近些年的露面,更是超過了寇子陵、清虛子多年來的累計。
看來這位的野心,遠比預想的更大。
李淵明小心觀察著魚吞舟的神色,心中沉甸甸。
作為羅家之外,有資格拜訪拜訪魚吞舟的幾人之一,李淵明近段時間同樣被各家門庭先後拜訪,希望他能替整個北原,勸阻下魚吞舟。
而隨著煉真和人皇服氣法的傳開,他也真正意識到,這場變革會比原先預想的更為劇烈!
與他境遇相同的蕭鴻,不在意這些,因為他來自赤霞宗。
天下寒門子弟修行武道有成者,基本都是宗門子弟。
雖然魚吞舟公開修行法後,會讓各家宗門也逐漸失去競爭力,但蕭鴻在這方面更為樂觀。
他認為武道修行,法門不過是基礎,入門後才是關鍵,武學、道基乃至是神通,都不是獨門獨戶能修煉成的。
其中有無師長指點,簡直是天壤之別。
所以在他看來,這反而有可能大幅增加他們赤霞宗的高手數量。
畢竟往年制約赤霞宗歷代弟子數目的,還是玄氣產出不足,每年都需要精打細算。
但李淵明這樣的世家掌權者,卻不這樣認為。
此次前來拜訪,除了血河道出沒的消息,他還另有要事而來。
「李兄。」
魚吞舟忽然開口,「論疆域面積,是北原廣袤,還是北溟更為遼闊?」
「自然是北溟更為遼闊。」
李淵明不知這位為何將話題轉到北溟與北原的疆域上,卻還是答道,「北溟已經隸屬中原之外,單論疆土面積,遠超北原,只不過大部分地區條件惡劣,甚至有不少極寒地帶,氣血充沛的鍊形武者都沒法久留。」
「千年前還好,還有仙道鎮世,各家仙師都能施展仙術,庇護境內之民,如今————」
李淵明不禁藉此機會開口:「魚大俠,我建議您先在北溟推廣新武,那裡的人更需要武道傳承,如此也能給北原一個緩衝時間。」
魚吞舟笑了笑,將一份名單遞了過去,感慨道:「原來北溟環境如此惡劣,怪不得這麼多北溟的本土勢力,想要遷移到北原來。」
「李兄有空,不妨替我看看這些名單,順便在北原各地挑選些不錯的土地,來容納這些勢力的遷徙。」
「北原地大遼闊,應當能承載起他們的遷徙。」
魚吞舟說得輕描淡寫。
李淵明先是一怔,在拿起那張名單後,只覺寒意深深,瀰漫全身。
這張遷移名單上————
幾乎囊括了北溟超過八成的勢力!
這些勢力若要搬入北原————
那北原的本土勢力,又該去往何處?!
他猛地抬頭看向魚吞舟。
如何猜不出這是這位的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