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從夷漢粗安到夷漢共治
一番迎來送往，假意寒暄，送走了諸位南中族長，也宣告著南中地區再次回歸了漢王朝的治下。
至少表面上是服從了。
周默同幾位將軍繼續留在廳內議事。
周默道：「雖然這孟獲送了我們一座鐵礦，但我總感覺，他心裡憋著一股氣，並不是很服氣啊。」
李恢道：「雍闓敗後，滇中八姓，以他孟氏勢力最大。不服氣也屬正常。」
張嶷道：「我總感覺，大軍一旦撤回成都，這孟獲馬上就會再反。」
李恢道：「那就更需要恩威並施，好好安撫之。」
黃元道：「依我看，一個字，殺。趁現在大軍還未撤回，誰不服就殺誰。都不服，就殺光。剩下的百姓，全部遷徙回蜀中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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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恢身為南中人，對黃元的論調自然十分生氣，怒道：「可笑。南土廣袤，群山險阻，殺一個孟獲容易，想殺光所有人，簡直天方夜譚。再說，殺光大族，你靠誰來治理南人？」
「況且，丞相曾言，若成功拿下南中後，有四字方針，曰「夷漢粗安」，以安人心。你倒好，直接大開殺戒。」
周默自然也不同意大開殺戒的方案。
首先確實不具備可操作性。更重要的是，在他看來，雲南這地方再偏遠，那也是祖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像黃元等人，總覺得一過僰道口向南，便是到了化外蠻夷之地，就可以肆意妄為了。
於是道：「不必吵了。暫且以丞相的意思為準，夷漢粗安。我料過不了幾日，成都的調兵令就要送過來了，到時候再做詳細決定不遲。」
「至於眼下這些日子，不如趁諸位都在，人手充足，多花點時間，去山裡清剿一下雍闓殘部吧。」
雍闓敗後，他手下的逃兵都成了強盜土匪，四處騷擾百姓，官軍一來就四散而逃，躲入山里，著實讓人頭疼。想要徹底肅清他們，沒有一年半載的功夫，怕是難以奏效。
……
十餘日後，成都傳來了消息。
首先解除了周默之前立下的軍令狀，大彰周默、趙雲等人平南之功。
周默、趙雲增邑千戶，仍為鄉侯。黃元、傅肜、陳到、呂凱皆為亭侯。馬謖、張嶷為關內侯。其餘大小校尉，部曲長，屯將皆有賞賜。
命周默為庲降都督，假節，平南將軍，節制南中一切大小事務。
命趙云為庲降副貳都督，征南將軍，與周默共督南中事務。
改益州為建寧郡，命李恢為建寧太守，傅肜為牂牁太守，呂凱為永昌太守，馬謖為越嶲太守。
命黃元率本部回屯漢嘉，陳到率本部回屯永安，向寵率三千虎賁返回成都。
郎路也完成任務，返回旄牛部，周默命其協助馬謖平定越嶲郡縣。
張嶷升為撫戎將軍，也就是周默當年殺高定後被劉備所授予的將軍號。
……
留在南中的決定，是周默主動向朝廷申請的。
包括趙雲，也是在聽了周默的南中治理方案之後，主動願意留下，幫助周默實現他的目標。
周默認為，治理南中的重要程度，絕不亞於之前的平叛戰爭。
各勢力暗流涌動，並不安分。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叛亂又將四起。
朝廷對於南中的政策，排除掉黃元那種比較極端的思路，主要還是以諸葛亮、李恢的安撫策略為主。
簡單說就是四個字，夷漢粗安。
詳細說，就是少駐兵，少運糧投資，儘量以南人治南土，減少反叛，至於從南中汲取資源支持北伐，則緩緩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這個策略，周默大體上是同意的。但周默卻以為，還可以進一步的優化。
在周默看來，漢代的整個南中地區，只有「一塊半」好地方。
一塊，就是以滇池周邊為核心的滇中平原，這裡地勢相對平坦，氣候宜人，適合農耕，附近有大小城池十餘座，人口眾多，可以稱得上是一片世外桃源。且漢化程度較高，便於統治。
半塊，就是以邛都為核心的大涼山孫水谷地。這裡距成都不算遠，但是道路卻極為難走。好在漢武帝時期就曾經派司馬相如開鑿過一條道路，曰靈關道。如今只需要付出比較小的代價，將這條道路重新打通，便能連接成都。
南中土地極為廣袤，但在周默看來，只有這「一塊半」好地方對於蜀漢政權有重要的經濟和人口價值，除了這兩塊地方，其他所有地方都是雞肋。
比如永昌郡全境。
也就是以滇西北的洱海聚落群為核心，後世唐代南詔國，宋代大理國的核心區域。
這裡地方是不錯，但實在太過遙遠，漢化程度也極低，有呂凱這樣能夠心向漢室的忠臣維持一個名義上的統治，也就不錯了。
事實上，呂凱死後，其子，其孫，一家三代世官領郡，都為永昌太守。
比如牂牁郡全境。
也就是後世貴州所在地。這個地方別說漢代了，就是到了明清近代，也是一窮二白。複雜的喀斯特地貌，完全不適合農業開墾，所謂地無三尺平。對於以農為本的中國古代社會，基本毫無價值。
儘量將其納入蜀漢的郡縣制體系，實行有效統治。
除此之外的所有地方，只需維持一個更加粗安的夷漢粗安即可，即：只要你承認漢朝統治就行。
周默認為，這是針對蜀漢目前的國力羸弱的現狀，抓大放小，投入產出比最高的辦法。
至於何時將南中全境完全納入治理，恐怕只有將來一統天下之後，才有這個實力和時間。
要想富，先修路。
以氂牛部，大力修繕漢靈關道，連通漢嘉，旄牛，邛都一線。
以趙雲部，大力修繕秦五尺道，連通僰道，南廣，朱提，宣威，味縣，滇池一線。
以越嶲太守馬謖，大力發展邛都，以建寧太守李恢，大力發展滇中，作為兩個核心的經濟區，足兵足食，為北伐提供更多的經濟和人力支援。
至於那些人跡罕至的山中聚落，暫時就由他去吧。
甚至周默都沒有讓新任的牂牁太守傅肜前去且蘭上任，只派了一個校尉帶了三百人，以郡丞的名義領郡而已。
至此，味縣城中駐紮的兵馬陸續北上離開，趙雲也回到朱提屯駐，籌備修繕五尺道的事宜了。
城中只留下傅肜部，張嶷部，李恢部三支兵馬，共六七千人。
傅肜部兩千人，常常得去山裡剿匪和維持治安。
李恢部兩千人，常常得去開墾農田興修水利。
城中大多時候，只有張嶷部一支兵馬。
周默感覺，那孟獲恐怕已經是蠢蠢欲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