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殺人不講理

  第81章 殺人不講理

  趙雲這句安慰的話,雖然只有短短几個字,但卻仿佛有一種奇怪的魔力,讓那名小校的內心頓時平靜下來,眼神也不再慌亂。

  說什麼話,其實並不重要。關鍵是情緒。

  情緒的力量,最能穿透表面,直抵人心。

  趙雲那鎮定自若,雲淡風輕的大將之風,喚醒了小校深埋在內心深處的勇氣。

  夕陽漸沉,夜色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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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上一輪攻城已經過了兩個時辰,南蠻軍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馬上發起新一輪的攻擊。

  趙雲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接著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看到遠方黑叢叢的一片人影,似乎在緩緩後撤,越來越遠。

  「南蠻……退軍了?」

  不一會兒,其他幾個城門的守軍,也陸續傳來報告,稱南蠻兵放棄了攻城,正在後撤。

  看來南蠻真的退軍了。

  城中將士們發出了陣陣歡呼聲。

  趙雲卻皺著眉頭思考著。

  這一次,雍闓、朱褒舉全南中之力,集結了三萬兵力,傾巢而出。

  如此大手筆的投入,必然是懷著勃勃野心。

  如今,攻城才十幾天,雖然南人死傷頗多,但朱提城也並非堅城,防守起來並不輕鬆。

  他們不可能這麼容易放棄。

  就像一個賭徒,拿著三萬元上了賭桌,剛輸了兩千的時候,會想著收手嗎?

  除非是,家裡後院起火了。

  想到此節,趙雲馬上命哨騎出城,遠遠窺探四個方向蠻軍撤退的情況。

  哨騎很快回報,南方和西方雍闓軍的撤軍速度比較快,尤其是南方雍闓主力,已經率先撤回山谷,其他部隊才陸續跟上。

  而東北方向朱褒軍的撤退則比較慢,等待全部軍隊收兵回營後,天色完全入夜,才一齊撤退,顯得穩步而有序。

  「是雍闓後院起火了。」趙雲作出了判斷。

  誰幹的呢?

  滇中其他的部落、大族?

  不可能。雍闓此次北上,就是他們合力謀劃,出錢出力。就算要內訌,也是等雍闓兵敗之後的事。

  雖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想來想去,也只可能是一個人幹的。

  就是周默。

  這小子年紀輕輕,卻智計百出,膽氣過人,這件事,像是他的風格。

  只是,他是怎麼做到的呢?

  西南大山之中,並沒有適合大軍行進的道路啊。

  以趙雲對南中地理水文的了解,他不由得連連點頭,暗自讚嘆這驚天之舉。

  思考片刻,他喊來副將,下達了命令:

  「傳令全軍,即刻回營休整,城門衛做好警戒。四下放出哨騎,時刻注意南人大軍的動態,有情況隨時報來。」

  ……

  一個時辰前,南蠻大帥雍闓大帳之中。

  雍闓正在用一把小刀割熟牛肉吃,幾名酋長、蠻將在下首陪坐喝酒。

  雍闓的長相,是典型的漢人,事實上,他的祖宗雍齒就是漢人,還是漢高祖劉邦的沛縣老鄉。

  就像雍齒痛恨劉邦,雍闓也痛恨劉備劉禪。

  當年劉焉劉璋為成都之主時,武備不肅,南中基本處於名義服從,實則獨立的狀態,他雍氏等南中大姓,就是土皇帝,已經過了二十幾年的為所欲為的快活日子。

  可劉備這傢伙,偏偏不能和睦相處,非要來插一腳,搞個什麼庲降都督。

  說白了,就是要人,要錢,分走本屬於他們南中諸大姓的利益。

  庲降,庲降,想得美啊。老子非但不來降,還要來攻。

  雍闓所願,乃是滅掉一個趙雲,以換取諸葛亮十年不敢窺伺南土!

  只是,這番野心無異於痴心妄想,註定只能存在於想像。

  當南蠻信使用顫抖的聲音,向雍闓報告糧道被截,味縣被攻破的消息後,

  雍闓先是表情平靜,繼續切著牛肉,似乎並沒有什麼太激動的反應。

  對那信使道:「這一路,辛苦你了。」

  信使感覺到一陣輕鬆,正要叩首告退。

  雍闓卻喊住了他道:「來來來,上前來,我再派給你一個重要任務。」

  信使以為大帥要跟他附耳說話,慌忙湊了上去。

  雍闓一隻手勾住那信使的肩膀,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卻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而狠辣,一隻手猛地按住那人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起割牛肉的尖刀,倏地一刺,狠狠插在了信使的心臟上。

  還用力攪動了幾下,流了自己滿手的鮮血。

  然後,卻仿佛若無其事,雲淡風輕地對左右道:「誰要是敢走漏了半點風聲,便是和此人一個下場。」

  全場寂靜無聲,這下人們都知道,大帥怒了。

  過了許久,身旁一個親信才開口問道:「大帥,眼下我們該怎麼辦?」

  雍闓道:「漢軍奇襲味縣,走的必然是深山小路,人數不會很多。如果我是他們,固守味縣以逸待勞,是唯一的選擇。」

  「所以。」雍闓想起了自己味縣府庫之中的珍寶,表情又變得有些猙獰起來,「傳我命令,全軍撤軍,回味縣……休息。等到了城下的時候,再一舉奪回味縣,殺死擋路的每一條漢狗。」

  「我再強調一次,是回味縣——休息。誰要是敢造謠味縣被敵人攻占了,全部格殺勿論,都聽明白了嗎?」

  ……

  雍闓大軍撤退了。

  朱褒軍得到友軍消息,也向東撤走。

  因為雍闓封鎖消息,大部分的南蠻兵,並不能準確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是從每天分配的口糧逐漸減少,以及撤退之匆忙來看,他們隱約也猜到了什麼。

  總之,一定不是什麼好消息。

  於是,撤退過程中,很多士兵選擇了逃亡。

  雍闓氣得肺都要炸了。

  這一趟,簡直血虧。

  朱提城下丟下兩千具屍體,無功而返,就不說了。

  返回的路上,居然陸續又逃跑了兩三千人。

  再一想到漢軍們正在自己的府庫里,將自己的財寶搬了個精光,他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馬上飛回味縣,把那些狡詐的漢狗全部碎屍萬段。

  「傳令全軍,加速趕路,快,越快越好!」

  幾日後,雍闓大軍路過談虜山。

  距離味縣已經不遠,雍闓心情迫切,愈加焦躁不安起來。

  了解他脾氣的親信們,已經找藉口躲到其他營中去了。他們明白,這個節骨眼上,離得大帥越遠越好。

  正待進入談虜山口,雍闓身邊一小頭領忽然提醒道:「大帥,這裡地勢險要,千萬小心,可能會有伏兵啊。」

  這是自己家門口,雍闓當然很熟悉這裡的地形。

  談虜山道路狹窄,兩側山坡叢林密布,極適合預埋伏兵,的確不假。

  而且那些漢人,的確也是非常的狡猾。

  所以,雍闓猶豫再三,還是忍住了不顧一切趕回味縣的衝動。下令全軍於山口暫駐休息,派人去前方探路,確定安全之後,再行進軍。

  兩個時辰之後,探路的人陸續回來報告。

  前方道路兩側山坡,他們已經仔細排查,沒有發現任何敵軍的痕跡。

  安全。

  耽誤了這麼多的時間,做了一件毫無意義的事,雍闓重重喘了一口粗氣,眼神再次變得陰鷙起來。

  之前提議小心伏兵的小頭領有些害怕,道:「大帥,是我判斷失誤了,是我錯了。」

  雍闓道:「你不過是謹慎了一些,並不是什麼錯。」

  大軍繼續前進。

  很快,便穿過了談虜山,一路順利通過,沒有遇到任何漢軍阻礙。

  雍闓不時地朝那小頭領看上一眼,只是看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怨毒了。

  那小頭領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腦門汗水直流。

  等到了石盆子,這裡又是一處適合埋伏兵的地方。

  雍闓忽然勒停了馬頭,問那小頭領道:「前面石盆子裡面,伱猜有沒有漢軍埋伏?」

  小頭領急忙道:「大帥,沒有埋伏,石盆子裡一定沒有埋伏了。」

  「你不是一向都很謹慎嗎?怎麼這次就敢這麼肯定?」

  小頭領道:「談虜山都沒有埋伏,石盆子便更不可能有了。」

  「所以,你這次不謹慎了?」

  小頭領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嚇得急忙跪地求饒:「大帥,是小人錯了,小人再不敢疑神疑鬼了,小人不該耽誤大帥的時間。」

  「我之所以留你在身邊,就是因為需要一個謹慎的人來提醒我,既然你不再謹慎,那我也沒有留你的必要了。」

  雍闓抬手一劍,穿喉而入,結果了他的性命。

  馬上,心情變得稍好了一些,隨即下令全軍,全速前進。

  只要穿過這石盆子,味縣便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