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周子

  第325章 周子

  小孩子打架不記仇,兩個小傢伙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沒一會兒工夫,便又和好如初了。

  等天色已晚,宴會散去,周默一家人就要告辭離開,劉璿卻依依不捨的拉著小姑娘的手,死活也捨不得讓璇妹妹走。

  甚至還拿腔拿調地對周默說道:「衛將軍,我命令你自己走吧,把璇妹妹給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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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道小王爺起范了,看樣子是非要留璇妹妹在宮裡住一晚不可了。

  劉璿還對周璇低聲道:「好妹妹,今晚你別走啦,我讓你騎在我身上給伱當大馬,我也一定不惱你。」

  聽到這話,小鼓囊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絲興奮的期待。

  這小子,年紀不大,泡妞倒是有一手。

  劉禪見狀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兒子,果然像我!孺子可教也!」

  張皇后和朗星彼此對視一眼,都是莞爾一笑。

  「不行!」

  只有周默突然站了起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親自上前掰開劉璿的手,把女兒拽了過來,板著臉訓道,「想玩我們下次再進宮來,小孩子晚上必須各回各家。」

  女兒「哦」了一聲,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神之中卻似乎相當失落。

  周默瞧著女兒幽怨的小眼神,不由得醋意大發,心道:「奶奶的,這才幾歲,就讓劉璿這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勾搭走了嗎?」

  劉禪也借坡下驢,把兒子喚到自己身邊坐在自己腿上,颳了刮他的鼻子,寵溺地說道:「你這小子也是,早晚都是你的人,急什麼急。」

  聽到劉禪的虎狼之詞,周默默默地搖了搖頭,趕緊跟皇帝皇后告了辭,拉著女兒,帶著老婆,快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回家路上,馬車上,周默懷裡抱著玩累了已經睡著的女兒,斜靠在一邊打著盹,朗星突然說閒話道:「今天我看陛下對你可是小心翼翼呢,似乎生怕得罪了你似的。」

  周默想起前番陳留王一事,嘆道:「唉,之前我倆在某件事上有些分歧,吵了一架,可能他是想通了吧,又不願認錯,所以向我稍稍示好,以示歉意。」

  「我看不全是這個原因。」朗星道,「我感覺陛下不像以前那樣和你親近了,反而有些怕你,所以才故意討好你。」

  「怕我?」周默道,「他以前也怕我啊。」

  「不一樣,真不一樣。」朗星道,「我說不太明白,但我的感覺不會騙我。陛下雖然心性善良,與你情同手足,但畢竟他是天子,你是臣子,都說伴君如伴虎,還是小心點罷。」

  「還有,兩個妹妹在襄陽又快生了,你現在可是五個孩子的爹,母親最近身體也不是太好,總是說累。就算不考慮你自己,你總得考慮考慮他們。」

  「沒事的,放心吧。」周默聽著懷裡女兒輕柔的呼吸聲,撫摸著朗星柔軟的手掌,「你夫君我啥風浪沒見過,自會拿捏分寸,天塌不下來。」

  第二日,周默藉口去洛陽新建的火藥局有事,又找諸葛亮請了半天假。其實是遵照同劉禪的約定,來火藥局找黃夫人,與她商量給諸葛亮納那小羊姑娘為妾的事。

  火藥作為國家頭號戰略武器,在東征之戰中更是大放異彩,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所以自然成為國家機密中的頭號機密。既然丞相府從長安遷到了洛陽,那火藥局也就必須跟著一起挪地方。

  當然,有諸葛亮親自盯著,又有張老道這條老泥鰍負責打理上下事務,還有極擅工程學的黃夫人負責當「首席科學家」,周默這個名義上的創始人兼直管領導,其實沒啥具體的事兒可做。

  地方建在邙山腳下的山坳裡面,那是相當的隱蔽,而且禁衛森嚴,如同皇城一般。

  周默到了地方,見到黃夫人的面,還沒開口說事,黃夫人便突然引來兩個人,說是要給周默認識。

  一人大約三十來歲,名叫馬鈞,字德衡,司隸扶風人。另一人大約二十歲出頭,名叫李譔,字欽仲,益州梓潼人。

  聽到這二位的名字,周默心中大喜。

  歷史上,馬鈞、李譔分侍魏、漢,都以雜學見長,尤其是弓弩武器,機械製造,堪稱那個時代的大發明家。

  只是在中國傳統的文化中,搞發明創造,都是些所謂的奇技淫巧,雕蟲小技,根本不能和正統的儒家經學相提並論。故而這兩位雖然技術水平高超,但終其一生也沒有當過什麼大官。

  黃夫人知道這二位名不見經傳,正要開口給周默詳細介紹,沒想到周默卻擺了擺手,笑道:「黃夫人真是慧眼識珠,從哪裡把這兩位天下巧士給找來了!」

  馬鈞和李譔二人都是身懷本領但默默無聞之人,聽到周默評價他們的話,直接就愣在當地,大聲驚呼:「衛將軍焉知天下有馬鈞、李譔耶?」

  尤其是李譔,眼睛裡面幾乎都要冒著星星,顯然是對周默崇拜至極的樣子。

  周默給的評語,「天下巧士」這四個字,也是不同凡響。

  漢末年輕士人出道當官,都講究請前輩來一句評價,吹捧吹捧,比如著名的「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以及「臥龍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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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周默如今的名氣,一句「天下巧士」,足以讓這二人在今後的發展上少走十年彎路。

  而周默說巧士而不說巧匠,更是擊中二人心中最大的痛點,可以說只憑這四個字,二人幾乎就要將周默引為知己了。

  黃夫人也有些詫異,這二人是她為了製造周默所說的「管狀火器」而新近挖掘的人才,雖然都十分有才華,但畢竟還是籍籍無名之輩,周默是如何認識他們的?二人又如何配得上縱橫天下的衛將軍這樣的評語?

  「思潛如何認得他們?」黃夫人問道。

  周默笑道:「夫人不必詫異,我有我的消息渠道,所以聽說過一些。」

  馬鈞也激動地拱手道:「我二人亦仰慕衛將軍大名久矣,今日得見尊顏,大慰平生。」

  周默這些年南征北戰的赫赫武功,天下早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早就習慣了這種恭維,照例謙虛一笑,說道:「托陛下和丞相的福,運氣不錯,打了幾場勝仗罷了,實不足掛齒。」

  「衛將軍,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年輕的李譔突然上前一步,臉上帶著一副詭異的笑容,大聲道:「我們仰慕衛將軍,不是因為將軍的赫赫武功,而是因為將軍所著三本巨作,曰《幾何原本》、《力之原本》、《九章算術集解》也!」

  這三本書常年就擺在華陽書社在各地的店裡,卻是鮮有人來問津,周默知道這是大環境的原因,絕非書本身的毛病,所以並不以為意。

  如今看到有行家能夠識貨,自然是十分歡喜,笑道:「實不相瞞,拙作三部,乃是我平生最引以為豪的作品,你們若能喜歡,比仰慕我的武功更令我欣慰啊。」

  馬鈞也道:「這三本著作,句句珠璣,令人醍醐灌頂。相比之下,《墨經》、《淮南子》、《周髀》皆不足道也。」

  「千萬別這麼說。」周默道,「各有所長罷了,不必非要論個高低。」

  「非也非也,將軍謙虛了。」李譔卻是大笑三聲,走上前道,「依我之見,周子三書豈是《墨經》《淮南子》可比?就算拿來與老莊,韓非,乃至儒門經學相比,亦不遑多讓也。」

  「住口。」見李譔說得洋洋自得,周默心中卻是咯噔一下,急忙開口制止,「什麼周子三書,何其謬也!足下休要再說這樣的話,我不想引火燒身。」

  周默這三本小書雖然是經典中的經典,但它們本質上是科學領域,而老莊、韓非和儒門經學本質是政治學和哲學領域,二者涇渭分明,實在沒有太多的可比性。

  周默想要發展科學不假,但主要思路卻是一定要走出自己的一條路來,尤其不要與儒家經學和黃老道學產生衝突。

  他絕無意願自不量力去挑戰已經發展了成百上千年的儒道之學。

  所以當李譔說出這三本書與儒門經學相比的時候,周默便警覺起來,馬上制止了。

  至於什麼周子,更是讓周默不知所云。

  李譔卻是不依不饒,眼中露出狂熱的光芒來,繼續道:「將軍有所不知,如今這周子三書已經風靡海內,擁躉極多,我李譔未經將軍准許,斗膽擅作主張,在成都建立了算家一門,廣收學徒,如今我們算家,門生已經過百,門人皆呼將軍為周子,尊為我算家之開山鼻祖也。」

  「什麼?」周默一驚,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什麼算家?什麼鼻祖?」

  李譔卻是神色如常,緩緩說道:「儒家有孔子孟子荀子,法家有韓非子,墨家有墨子,兵家有孫子,我算家靠著這三本皇皇巨著,便足以留名青史,為何不能尊將軍一聲周子?」

  周默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道:「真是胡來。」

  黃夫人也驚了,對李譔道:「好你個李欽仲,原來你幾次三番想讓我幫你引見周將軍,竟是為了這等荒唐之事!我都被你騙了!」

  「夫人恕罪!」李譔恭敬拜道,「周子三書,也是多虧黃夫人的大力宣傳,才在民間廣為流傳。我算家才能在短時間內蓬勃發展起來,黃夫人當居首功!」

  「我可不敢當這樣的功勞。」黃夫人有些後怕地道。

  周默看著李譔,見這傢伙目光灼灼,興奮異常,稱之為狂熱分子也不為過,皺著眉道:「既然你弄的這算門尊我為開山祖師,你可聽我的號令嗎?」

  李譔道:「那是自然!」

  「那就好,我現在就要下一道命令,你要馬上遵守照辦。」周默道。

  「沒問題!請祖師示下!」

  「趕緊給我解散!」周默大聲道。

  「?」

  「還沒聽明白嗎?算門,從今天開始,解散!今後再不復存在了!」

  「為什麼?」李譔看著周默,神情十分激動,仿佛信仰隨時就要崩塌一般,「為什麼?!」

  周默也是有些可憐這個人,緩緩說道:「因為,因為我們不立幫派,不尊師祖,這三本書,也不是什麼神聖不可侵犯的作品,其中必然也有一些錯謬之處,只是以我們目前的見識,還沒辦法發現罷了。」

  「我期待著後人能夠站在我們的基礎上,發現這世界更本質的運行規則,然後將書裡面的定理、公理都推翻了,建立一套新的標準。而不是默守陳規,將這三本書尊為教條,這樣的話,這世界也就不可能再有什麼進步了。」

  李譔驚道:「推翻?怎麼可能!?公式是我見過世間最簡潔而美妙的東西,這都能有假嗎?」

  「當然。」周默道,「永遠要保持謙虛,永遠要相信,後人要比我們更加智慧。這樣一代代才能進步,不是嗎?」

  李譔呆呆地看著周默,不知為何,突然有兩行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過了良久,李譔才道:「聽衛將軍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李譔明白了,馬上就解散算門!」

  周默道:「倒也不必完全解散,作為一個興趣交流組織,留著挺好的。但一定不要尊什麼祖師爺,也不要去和儒家道家去比較競爭。我的書不過是拋磚引玉,希望你們能研究出更多更好的成果來。」

  「嗯!」李譔重重地點了點頭。

  把這事情撲滅在星星之火的階段,周默也是長長舒了一口氣,倘若真的讓這所謂的「算家」給做大做強了,與強大的儒教爭鬥起來,一定是非死即傷的局面,甚至被視為異類,徹底趕出歷史的舞台,也不是不可能。

  那周默就罪過大了。

  跟著黃夫人,周默在工廠裡面視察了一下「管狀火器」的研究進展。雖然研究人員都是各界精英,研究方法也科學得當,相府的人力物力投入也十分可觀,但可以說依舊是毫無進展。

  周默搞個印刷油墨都費了老大的勁,在連高爐溫度都不能精準控制的時代,想要冶金技術在短時間內進步,哪有這麼容易?

  雖然前途一片光明,但道路註定是漫長而艱巨的,繼續努力吧。

  趁著左右無人的空隙,周默終於逮著機會,向黃夫人表明了他的來意。

  「這羊徽瑜年芳十七,家世不錯,人也標緻,知書達禮,陛下和皇后都覺著不錯,陛下感念丞相常年操勞國事,一直沒有親生兒子,又怕丞相不答應,所以才想著以皇命將她賜給丞相為妾,為諸葛氏綿延子嗣。」

  黃夫人聽到這件事,自然也是非常開心,說道:「這可是好事,我早就想給他納一房妾室了,可你是不知道他在這件事上面是有多倔,像頭老黃牛似的,一直不從,搞得我都有些灰心了。」

  「不過,如今有陛下幫忙,事情便好辦多了。只是光靠陛下皇命賜婚,怕是還不能十拿九穩,說不定他就會連夜直奔皇宮,向陛下請求收回成命呢。」

  「那咋辦?」周默問。

  「沒事。」黃夫人狡黠一笑,「我有一計,一定能夠促成此事,只是還需思潛能夠多多配合。」

  「那必須的。」周默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