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宮闈秘辛
原來,今日一大早,劉禪便派宦官去請劉協全家入宮,準備中午設宴款待,以敘叔侄情誼,順便商量封王相關禮儀的事情。
可宦官奉旨來到陳留王家中,卻是發現陳留王劉協正披頭散髮、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而他的妻子們則橫七豎八都倒在一旁。
宦官大驚失色,急忙派人封鎖陳留王府,飛速回宮報告劉禪,劉禪聽到消息也慌了神,不知該如何是好。
好在劉禪至少還記得,遇事不決找相父,於是便急詔諸葛亮進宮。
後面就是諸葛亮救場的時間了,一邊安撫劉協的情緒,給他吃定心丸,另一邊則火速派人去太醫院請人前來救人。
劉協雖然全程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在諸葛亮的耐心開導之下,終於還是淚崩如雨,顯然是後悔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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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劉協的妻子們中毒太深,諸葛亮連找了幾名太醫來看,都是束手無策,聲稱已經無藥可救了。
可即便如此,諸葛亮還是不甘心放棄,於是想到了周默剛剛從南陽帶來的張戎張神醫,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一試,沒想到還真的帶來了一絲希望。
「真不能怪我!」劉禪不爭氣地流下了淚水,哽咽道,「要怪就怪你印的那本破書,起了壞的榜樣,皇叔一時想不開,所以才想起文皇帝的事情來,於是有樣學樣,做下了錯事。」
周默白了劉禪一眼道:「你可是皇帝,肩膀上多少也得有點擔當,別一遇事兒就知道撇清自己的責任。我承認,那本書的確是誘因,若細論起來,我可以承擔一部分責任。但是皇帝陛下,請你捫心自問,這事兒真的和伱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劉禪被問得啞口無言,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掉眼淚。
周默厲聲道:「快說,這事真的和你沒關係嗎?別哭鼻子!跟個娘娘腔似的!」
周默聲音太大,劉禪嚇得向後一縮,正要開口回答,一旁的諸葛亮卻是實在看不下去了,怒道:「周思潛,你夠了!」
周默看了諸葛亮一眼,只見丞相鐵青著臉,顯然已經是憤怒至極。
周默還從沒有見過諸葛亮如此對他動怒,心裡也有點愧疚,只低著頭輕聲道:「好了我不說了。丞相您別生氣,小心傷了身子。」
「我遲早得被你給氣死。」諸葛亮道。
周默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這幅場景,活脫脫就像一個父親教育不懂事的兒子,卻被溺愛孫子的爺爺反手扇了個大比斗。
所謂一物降一物也。
「現在不是講誰的責任的時候,而是要想怎麼解決問題。」諸葛亮道,「陳留王殺妻弒子,不管真相如何,也不論我們封鎖消息如何嚴密,外界只要感受到一些風吹草動,就一定會認為是我們逼的。此事影響深遠,不可不慎重。」
「鍾繇得知陳留王府被衛兵封鎖,已經跑到王府門口來罵街了,我來的時候剛碰上。這老傢伙開口就問我說,你們是不是要鴆殺陳留王,氣得我跟他好一頓理論。」周默道。
諸葛亮道:「怕的就是這個。鍾繇名滿天下,知道我不會動他,所以敢說。其他地位低微而敢怒不敢言者,怕是數量更眾。」
周默道:「現在只能看張神醫的了,只要張神醫能將他們救活過來,流言不攻自滅。」
諸葛亮道:「若是救不活,又當如何?」
劉禪道:「若是他們不幸死了,只需我禪位給陳留王,恢復漢之正統,也可堵住天下人悠悠眾口。」
周默當即狠狠瞪了劉禪一眼,說道:「那天鍾繇和陳留王兩個外人在場,我不好意思罵你,今天我便告訴你,陳留王是絕不可能再登上帝位的!你這愚蠢的一廂情願,只會把他送上一條絕路,今日死的是他的曹姓妻兒,明天死的,可能就是陳留王本人了。你若不想讓陳留王身死,朝局陷入危機,乃至天下大亂,就切不可再有這樣的想法。」
劉禪半信半疑地看向諸葛亮,問道:「相父,兄長所言,可屬實否?」
諸葛亮嘆了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劉禪失望地搖了搖頭,哽咽道:「我只想辦一件好事,父皇給我取名劉禪,冥冥之中,可能就是上天註定讓我來完成這件事情。可你們倆個,我最信任的兩個人,卻都不支持我。」
諸葛亮勸道:「陛下,請聽老臣一言,再不要提禪讓之事了。封其為陳留王,並尊為皇叔,世襲罔替,雖不是最完美的解決辦法,但卻是最現實,最合理的解決辦法,天下無人能夠因此而指摘我等。不是臣不支持陛下,而是臣不想看陛下釀成大錯,到時候追悔莫及啊。」
周默道:「我知道,你的初心是好的,但這個世界自有其規則,而不總是能按照人們理想的方式來運行。心懷美好理想的同時,更重要的是要認清現實,腳踏實地。」
劉禪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說道:「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非要固執己見,一意孤行呢?你們便會離我而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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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這問題,讓周默想起了大學時候的前女友來,每次膩歪完之後,總是會問他說,你要是不愛我了怎麼辦?你會離開我嗎?
「大家都是成年人,別犯幼稚了。」周默說道,如同回答當年前女友一樣。
劉禪投來一個失望地眼神,又轉頭看向諸葛亮,期待他的答案。
諸葛亮拱手道:「陛下若是皇帝,臣是陛下的丞相。陛下若真有一天遜位成了漢中王,臣便是陛下的國相。」
「相父!」
劉禪大喊一聲,縱身投入了諸葛亮的懷抱之中,放聲痛哭起來。
諸葛亮輕輕拍打著劉禪寬大的背部,眼眶通紅通紅,強忍住沒有落淚。
劉禪哭泣道:「相父,我聽你的,我不禪位了。這件事是我又做錯了,害得陳留王全家受難,以後再有大事,我再不任性了,全憑相父做主便是。」
一旁的周默,看著二人抱頭痛哭,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一方面,他也感動於諸葛亮的一片忠誠,另一方面,他卻是絲毫不相信劉禪的承諾,若像諸葛亮這麼慣著,將來他一定還會再闖禍的。
窮人家的孩子,從小就會知道,一人做事一人當,這個世界需要自己的肩膀來扛。
但劉禪別看已經二十多歲的人了,這輩子都學不會這一點,反正無論他闖多大禍,總有諸葛亮給他兜底,給他擦屁股,幫他解決好一切後續問題。
學不會的。
周默搖了搖頭。
張戎果真是神醫,妙手回春,半個時辰之後,好消息傳來。
除了王妃曹華本就身體虛弱,十分遺憾沒有救活之外,其餘三人,王后曹節,以及兩個男孩,全都轉危為安。
劉協握住曹節的手,痛哭流涕,懊悔不已。這個可憐的女人為他付出了一切,甚至不惜與曹家決裂,可他最終卻是豬油蒙了心,這樣對待於她。
但劉協終於還是聽了諸葛亮的話,沒有將事情真相告訴妻兒,只說是自己不小心,導致誤食了毒藥。
劉禪對劉協道:「皇叔,以後切不可這樣了,這件事是侄兒的錯。我保證再不提禪位之事,而你的子嗣無論是不是有曹家的血脈,都將一視同仁,允許他們繼承陳留王一脈。」
劉協心中的重石落地,急忙伏地叩首,激動地道:「謝陛下大恩。」
事情終於有驚無險地渡過,諸葛亮即命人將等候在外的鐘繇請了進來,與劉協見了面。
劉協親自向鍾繇說明,是他操作失誤,誤把毒藥當成補藥,才導致妻兒誤食毒藥,而多虧了周默找來神醫,才救回三條人命來。
鍾繇聽劉協親口說明,而他的兩個兒子也都還活著,於是也不得不信,連聲勸劉協節哀順變。
甚至鍾繇還轉頭向周默下拜,十分誠懇地道了歉。
數日之後。
陳留王即位典禮在洛陽宮隆重舉行,皇帝劉禪親自宣布,陳留王一脈世襲罔替,永不除國,邑三萬戶,位在諸侯王上,獲准同天子共同祭祀天地、宗廟的資格。暫都宛縣,待將來恢復失地陳留郡後,改都陳留國。
當日午後,剛剛在皇宮裡面參加完陳留王即位典禮,張戎便趁著周默在皇宮忙碌,瞞著他雇來幾輛大車,拉上自己的家當和家人們,走東外郭小市街繞道南下,準備回南陽去了。
「阿公,洛陽這麼好,房子這麼大,街上這麼多好吃的,我們為啥要回白牛村去,我不想回去。」白白胖胖的小孫子搖著張戎的腿,撒嬌道。
張戎回望夕陽下巍峨的洛陽城,嘆氣道:「是啊,洛陽是好。但是我們沒這個命住在這裡啊。」
自打陳留王宅中走了這一趟,張戎心裡清楚,他已經知道了太多不應該知道的事情了。
這些日子裡,他常常晚上夢見自己因為亂說話被砍了腦袋,半夜驚醒過來,一抹額頭,全是汗水。
之所以沒有馬上走,是因為他惦記著諸葛亮的身體,一直在等著機會想給諸葛亮檢查檢查身體。
但偏偏這幾日朝廷裡面事務實在繁多,周默和諸葛亮都忙於公務,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畢竟就連從關中、蜀中趕來的太守、將軍們,想見諸葛亮一面,都得排隊等兩三天,哪能輪得到他張戎?
在等待的過程中,張戎也是終於想清楚了,若是不趁現在趕緊離開洛陽,怕是以後就更走不了了。
至於諸葛亮的身體狀況,只能祈禱自己當時是老眼昏花,不小心看錯了。
雖有遺憾,但還是自己的小命更加要緊。
車駕一路過了洛水橋、伊水橋,都十分順利,可到了伊闕關口,卻被守關的士兵給攔了下來,理由是天色已晚,關門已經關閉,不允許出入。
張戎拿出皇帝劉禪親手所書並賜給他的「妙手回春」扇面來,並塞了二兩銀子,指望能夠通融通融。可這守關將士鐵面無情,只說依照規矩辦事,只認通關文牒,不認什麼扇子,皇帝親筆寫的也不行。
事已至此,張戎也只好在左近找了一家客棧投宿,準備等第二天天亮再走。
當夜,張戎又做了那個噩夢,自己好端端地在家裡研磨藥粉,周默突然帶兵前來,鋼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質問自己為何要將陳留王殺妻的事泄露給曹魏。
「我沒有,我沒有。」張戎大喊道。
周默一把拽住張戎的衣領,腦袋懟在他的臉上,大笑道:「好你個張茅石還想跑?終於讓我逮著了吧?哈哈!」
張戎睜眼一看,頓時清醒了過來,猛地發現這並不是夢,面前的周默,是活生生的真人。
周默不知何時尋到他的棲身客棧,將他從被窩裡面給拽了出來。
張戎哀求道:「周刺史,放我回南陽去吧,求求你了。我保證這輩子不出村子,不透露一點秘密出去。」
「這點屁事,瞧把你嚇得。」周默道,「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沒你不行,所以我才連夜出城,好不容易找到你。跟你明說了吧,這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張戎見周默態度堅決,也不知哪裡來的膽氣,脖子一橫道:「那你快一刀殺了我算了,實話不瞞你說,自從給陳留王家裡看病之後,我是夜夜做噩夢,怕的要死。洛陽雖好,不是我這種人配待的地方,我只想回到以前,在村子裡心無旁騖地鑽研醫術,給村民們看病的快活日子。」
周默只說了四個字:「丞相病了。」
張戎聞言,一屁股坐了起來,穿上衣服,提上藥箱,只說了一個字:「走。」
二人連夜騎馬回到洛陽,來到丞相府宅,已經過了子時,裡面的燈卻還是亮著的。
進到屋裡,只見諸葛亮臥在榻上,嘴唇蒼白,黃夫人和諸葛喬陪在床邊,一臉的焦急。
「神醫來了。」周默輕聲說道。
張戎簡單向黃夫人行了個禮,急忙上前,給諸葛亮把了脈之後,又問了諸葛亮幾句話,得知諸葛亮主要是頭昏,噁心,乏力之後,表情逐漸放鬆下來。
接著又拿出幾根香菸一般綑紮好的艾草,在火上點燃了,給諸葛亮做起了艾灸。
艾草的香味在室內瀰漫開來,讓人心神寧靜,精神逐漸放鬆下來。
諸葛亮也感覺稍好了一些,雖然還是渾身無力,但至少不再那麼犯噁心了。
「沒事的,丞相,你就是勞累過度了。」張戎道,「這幾日一定臥床休息,三日之後便可無礙。」
諸葛亮點了點頭,對黃夫人虛弱地露出一個笑臉,調笑道:「我就說沒事吧,就是累了而已,瞧把你們急的。」
張戎道:「今天先這樣吧,不早了,丞相好好休息要緊。明天我再來看看。」
等周默和張戎離開丞相府,準備騎馬離開,張戎在上馬的時候,卻是一腳踩空馬鐙,差點跌了個跟頭。
「你沒事吧?」周默問道。
「沒事,天太黑,沒看清。」
周默卻是留意看了張戎一眼,只見他眼神飄忽,明顯是有些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