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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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快馬加鞭,張戎緊隨其後,二人卻並未朝著皇宮的方向去,而是直奔剛剛獲封陳留王的劉協府邸。
「咱們這又是去給誰看病嗎?」
張戎有些不太高興的樣子,他雖然醫術高超,但卻頗有氣節,最煩的就是侍奉權貴,被他們當做工具一般,呼來喝去的。
周默道:「宮裡的消息,陛下和丞相傳下口令,命我帶你前往陳留王府邸,刻不容緩。具體給誰看病,我也不知。」
搬出諸葛亮的名頭來,張戎果然馬上乖了許多,只道:「既是丞相命令,那麼想必一定非常重要了……陳留王?陳留王是誰?是先帝的皇子嗎?」
「是先帝的皇子,不過這個先帝,乃是孝靈皇帝。」周默道。
「這……」張戎半天才反應過來,大吃一驚,心中不由好奇地想,「原來是當年那位大漢天子!可是,他不是禪位給曹丕,當了山陽公嗎?什麼時候投奔的漢廷?咋還成了陳留王?」
宮廷秘聞,自古以來都是民間百姓最為津津樂道的事情,張戎自然也不能免俗,不由得就想去看看熱鬧。
「去了地方,丞相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千萬不要亂說。」周默及時警告他道,「不是我危言聳聽,故意刁難先生,而是其中關係重大,知道的越少,對伱而言越安全。」
「明白。」張戎也是有些害怕,心懷戚戚地嘆了一口氣,抱怨道,「唉,我說不想來洛陽,就是怕捲入這些是非之中,都是你騙我來的,現在倒好,果真是身不由己了。」
周默道:「這世上,誰又不是身不由己呢?張公是身懷大本事的人,應知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你一個人躲在山野之中甘於貧窮,自己倒是落得個逍遙自在,卻是對你的妻兒不負責任,更對天下蒼生不負責任。」
張戎老臉一紅,本想反駁幾句,幾次話到嘴邊,終於還是放棄了。
不多時,二人便快馬來到了劉協的住處,門外早就裡三層外三層,被皇家虎賁軍圍得水泄不通,不允許閒雜人等駐足停留。
周默下馬,見到帶兵的人乃是向寵,便上前去打了招呼,向寵不敢怠慢,急忙親自跑步進去通報去了。
正等待的功夫,周默忽然瞧見,打旁邊來了一駕馬車,一老頭拄著拐杖,快步從馬車上下來,直奔陳留王府大門而來。
周默定睛一看,這老頭子正是鍾繇!
士兵有死命令在身,見此情形,便急忙上前驅趕,鍾繇卻是不管不顧,直衝上來,神情激動地跺了跺拐杖,一手指著這群士兵,大聲叫道:「好啊!!這麼多人馬!你們果然還是動手了!!」
士兵們果斷上前,架著鍾繇的胳膊,略帶粗暴地丟在一旁地上,鍾繇的僕從急忙上前,將他攙扶起來。
老頭體格還是不錯,顫顫巍巍站起來,繼續罵道:「你們這幫虛偽的豺狼!蒼天啊!蒼天啊!」
士兵們怎容得他在這裡謾罵?互相確認了一下眼神,便要上前動手。
周默卻見遠處有不少路人聽到動靜,都在朝著這邊張望。他擔憂事情鬧大,便走上前來,對士兵們道:「你們稍後,讓我來處理吧。」
老人鬧事,尤其是有背景有名望的老人鬧事,最為令人頭疼。見衛將軍出馬親自處理,士兵們當然是鬆了一口氣,讓在一旁。
周默朝鐘繇走了過去,鍾繇一眼看見周默,有些吃驚,瞪著眼道:「周思潛,你們要把陳留王怎樣?」
周默道:「丞相剛喚我過來,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知。鍾公稍安勿躁,如此大吵大鬧,有失體面啊。」
鍾繇道:「不用騙我了,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們做下這齷蹉之事,都不怕有失體面,我一快要入土的老傢伙,我怕什麼?」
周默道:「鍾公以為,陳留王府中發生了什麼事?」
鍾繇道:「我不知道。或一盞鴆毒,或一匹白綾,或軟禁幽居,左右是你們氣量狹窄,容不下這個前朝天子,要動手了。我鍾繇看錯諸葛孔明了,盛名之下,亦不過一虛偽小人耳!」
周默不由得冷笑一聲,雖然他也不知道劉協府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憑他對諸葛亮和劉禪二人的了解,他們一定是辦不出這樣下作的事情來的。
周默道:「昨天丞相才親自出馬,登門勸說,救了你的摯友王景興一命,今日便成了虛偽小人了嗎?」
「沒錯,事情一碼歸一碼,今時今日,他諸葛孔明就是虛偽小人!」
「非也。」周默搖了搖頭,「丞相對你有多寬容,從此時此刻你還能站在這裡罵街,而不是被一棒子打翻在地,就能略知一二了。鍾公不妨想想,當年曹操殺伏皇后,以及曹丕篡逆之時,你這位大漢忠臣,倘若當時站出來為陳留王說一兩句公道話,曹操父子會如何對你?」
「我……」鍾繇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半晌憋了一句,「總之你們殘害陳留王,就是不對。曹氏都知道優待陳留王,使其位在諸侯王上,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允許其奉漢祀,保留皇家禮儀。如今你們的所作所為,還不如曹魏!」
「你能不能先不要急著下定論?」周默道,「等一會兒知道了真相,再罵不遲。」
鍾繇道:「誰知道你們在裡面鬼鬼祟祟算計什麼,得讓我也進去!」
周默道:「你先等著,沒看我還在這兒候著呢嗎?等我進去,將鍾公到來的消息通報了丞相,讓丞相定奪。」
「好的,我等著。若是三刻之內沒有消息,我鍾繇拼著這條老命,也要為陳留王討個公道。」鍾繇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周默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離開。過不多時,見向寵從裡面快步出來,急道:「丞相請衛將軍速去!」
周默帶著張戎,一路進入陳留王府,在向寵的指引下,來到內宅大門前。
在大門口,向寵停住了腳步,說道:「丞相不允許我進去,衛將軍請進吧。」
連向寵這樣掌管宮廷宿衛的親信大將都不允許入內,可見裡面的確是發生了什麼驚人的事情。
周默拱手道:「辛苦向將軍了。」懷著一顆忐忑的心,帶著張戎推門而入。
裡面有劉禪的親近宦官帶路,轉進內室,終於見到了真相。
只見諸葛亮、劉禪、劉協三人正坐在一旁,諸葛亮和劉禪面色凝重,劉協則雙目通紅,臉色灰白灰白,竟如同活死人一般。
而在地上,赫然直挺挺地躺著大小四個人,都是雙目緊閉,臉色鐵青,不知死活。
其中兩個中年女子,衣著華貴,另有兩個男孩,看上去一個有十四五歲,一個最多八九歲的模樣。
這些人,周默全都認識。兩個女人,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叫曹節,乃是劉協的王后,一個年紀稍小一些的叫曹華,乃是劉協的王妃。
她們都是曹操的女兒,不是很親的那種。
而兩個孩子,分別是曹節和曹華給劉協生的兒子。
「發生了什麼?」
如此慘狀,不由得讓周默震驚當場,大聲脫口而出。
諸葛亮見到周默到來,卻是沒有回答,直接對張戎道:「張神醫,請你速來看看,這幾人是不是還有救?」
張戎面色凝重,低下身子,仔細檢查了幾人的眼瞼和口齒,號了脈搏,卻是十分微弱,幾乎快要察覺不到了。
一邊檢查,一邊問道:「他們都沒有外傷,從症狀看,多半是中毒了。他們過去一天之內,可曾吃了什麼嗎?還有,在我之前可有其他醫生來看過?」
劉協神情恍惚,正要開口,諸葛亮按住了他的手,緩緩道:「他們都是不小心誤服了毒藥。之前找了幾位太醫來來看過,都說無藥可救了。」
張戎道:「什麼毒藥?」
只見劉協從袖中顫抖著拿出一個瓷瓶來,遞給張戎。
張戎掰開瓶塞,聞了聞,倒出粉末來仔細看了看,說道:「這是斷腸草。」心中卻想:「斷腸草乃是劇毒藥物,幾乎沒有別的用途,更是不可能入食,何人會將之誤食呢?真是奇怪。難道是……」
正在瞎琢磨的時候,突然又想到周默之前囑託他的話,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於是心頭一緊,急忙將這些念頭趕出腦海,專心看病。
既然知道了病因,張戎便將注意力都放在了毒藥上,問道:「敢問陳留王,可知他們分別服了多少藥量嗎?」
劉協答:「大人多些,兩個孩子少些。」
「此藥來自何處?」張戎害怕劉協多想,緊接著補充了道,「斷腸草毒性可大可小,全看原料採用的植株的年份,若是三個月以內的嫩株,我也無計可施,可若是三個月以上的老株,給了其他一般的醫師可能也沒救了,但在我手裡,便還有些許的生還機會。」
聽完張戎的話,劉協眼中冒出了一絲希望的光芒,果斷回答:「都是四五個月的了,絕無三個月之內的。」
張戎大喜道:「那便還有機會。但事先說好,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一切都看天意了。」
劉協拱手道:「我已心如死灰,無計可施,全憑神醫的了!」
「那就好。」張戎說完,轉頭對諸葛亮等人拱手道:「丞相,能否請暫時迴避一下?」
諸葛亮點了點頭,馬上起身,帶著劉禪等人離開房間,劉協卻開口問道:「我能留下嗎?他們都是我的妻兒……而且,我也懂得一些醫道,可以給神醫當個幫手。」
張戎點了點頭,表示了默許,接著打開藥箱,又要來開水,巾帕等物,開始開工幹活兒了。
周默、諸葛亮、劉禪三人則來到外室落座。
其實,通過觀察劉協的神情和方才他的一番說辭,周默基本已經能夠猜到事情的大概了。
劉協精通醫術,又能準確說出斷腸草的年份來,很可能這毒藥就是他親手製作的。
而諸葛亮所謂的誤食,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周默是決計不信的。
所以,事情的真相只有一個,就是劉協投毒。
只是,這劉協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為何要把自己的妻兒全部毒殺,周默就不十分清楚了。
在他印象中,劉協的王后曹節雖然是曹操的女兒,但嫁給劉協之後,卻是夫妻十分恩愛,反而對篡位的兄長曹丕十分痛恨,乃至於當面咒罵,這胳膊肘往外拐了一百八十度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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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周默開口問諸葛亮道:「丞相,陳留王為何要毒殺妻兒?」
劉禪聽到周默的話,卻是驚道:「兄長,你剛進來,你是咋知道的?」
周默道:「多長點心,一眼就知。」
劉禪聽出是在教訓自己,「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諸葛亮道:「我也不知,我方才問過陳留王,可是他此時此刻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說話顛三倒四,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他反覆提到了一本書,頗為讓人懷疑。」
「什麼書?」
「乃是你那華陽書社出的《史記補遺》。」
「《史記補遺》?」周默暗自尋思道,「陳留王為何會提及這本書來?」想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壞了!」
「怎麼了?」諸葛亮急忙問。
「丞相可曾記得,此書之中,記載了三件前漢宮闈秘辛,分別是文帝殺子,景帝殺子,武帝殺子。尤其是文帝一事,當年誅殺諸呂之後,文帝與周勃陳平達成交易,殺掉了自己的妻子呂氏和他們的幾個孩子,方才入繼大統。」
周默繼續道:「陳留王的王后和王妃,都是曹操的女兒,除了兩個在洛陽為人質的成年兒子如今不知下落之外,他身邊的這兩個年幼的兒子,都是曹氏的外甥。」
劉禪聽到此處,也是明白了一些,卻也不全明白,問道:「可自陳留王歸順之後,我們一直以禮相待,我也認了他為皇叔,真心實意地當成一家人看待,還把皇位讓給他坐,從不曾逼迫過他什麼啊?」
見諸葛亮皺著眉頭,沉默不語,周默嘆了一口氣,對劉禪道:「你強人所難,非要禪位於陳留王,這不是逼迫又是什麼?禪讓的事情若真讓你給辦成了,那皇后就成了國賊曹操的女兒,等陳留王百年以後,繼嗣大統的漢室天子,那多半就是曹操的外孫,曹丕的外甥,曹叡的表弟。」
「陳留王擔心自身安危,也不想天下再度陷入血雨腥風,所以就效仿文帝故事,先來了個大義滅親,撇清和曹家的關係。而且他已經年紀不小,恐怕很難再有嗣子。等他百年之後,沒有皇嗣,再還位給你,也是順理成章。」
「所以,就是因為你,這才造成了現在這個局面啊!四條人命,都是你給逼的,這下明白了嗎?」
劉禪急得差點哭了出來,帶著哭腔道:「這怎麼能怪我?我也是一片好心,我也不願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