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脅迫
陸遜明白,在大是大非的問題面前,稍作猶疑,就是一種罪過。在場這麼多人,一旦誰口風不嚴,把事情傳了出去,麻煩必將接踵而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讀 】
且聽陸遜一聲令下,身後的數名東吳衛兵便迅速拔刀下場,要來擒拿周默。
「且慢!」周默大聲道,「大都督請再聽我一言。」
衛兵們略有遲疑,紛紛看向陸遜,卻聽陸遜果斷道:「休聽此人再花言巧語,先給我拿下再說!」
於是眾衛兵再不猶豫,直衝上前來,眼看就要衝到周默近前。
「退下!」
情急之下,周默突然大喊一聲,接著一伸手將身上的長袍扯了下來。
長袍落地,竟露出裡面一件鼓鼓囊囊,形狀奇特的馬甲來,用繩子結結實實綁在貼身內衣之上。
眾衛兵和陸遜朱然見狀,不知周默這是在搞什麼名堂,一時間都愣住了。
「都給我睜大眼睛看好了!」
周默瞪著眼睛叫道:「襄陽之戰中,曾有一物,讓你們叫苦不迭。它有一個名字,喚作震天響。我身上綁著的,就是此物。我怕你們沒見過,今天特意帶了過來,給大都督和眾將軍開開眼界。」
「看到這個拉環了沒有?」周默用大拇指緊緊勾住胸前一個銅環,大聲道,「我只需輕輕拉動此環,便可觸動裡面的機關火石,點燃火藥。只需幾個呼吸的功夫,在場的所有人,都將化作飛灰!若是不信,大可上前來試試!」
東吳衛兵們將信將疑,不敢再近前一步。
「還不退後!真逼我出手嗎!?」
見衛兵們雖然不敢上前,但依舊將周默圍在中間,周默大吼一聲,作勢就要去拉那銅環。
東吳衛兵們大駭,不由自主地向後快步退去。
在場所有人都是繃緊了神經,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場面十分焦灼,火藥味極濃,隨時都有可能爆炸。
朱然湊到陸遜耳邊,低聲道:「大都督,周默這人花言巧語,毫無信義,我猜可能有詐。」
陸遜卻是搖了搖頭,低聲道:「你說的有道理,但萬一是真的,伱我今日都得死在這裡。」
二人曾在襄陽城下親眼見過這震天響的恐怖威力,知道在這狹窄的船艙之內,根本沒有躲藏的地方,一旦爆炸,在場之人絕無生還的可能。
而且,就算周默可能有詐,陸遜也沒有理由去拿自己的性命和他賭這一場,所以不容他不信。
「周將軍切莫衝動!」陸遜開口道,眼睛卻一直盯著周默拉在胸口銅環上的手,「有什麼話,都可以談,我陸遜洗耳恭聽。」
「好!」周默輕笑一聲,大聲道,「陸大都督,讓你的人都退出船艙去,包括朱將軍也出去,只留你一人在此,我們兩個人談。不然人太多了,老子容易緊張,一緊張,手就會抖,到時候,咱就只能去閻王殿裡面談了。」
汗水從陸遜額頭汩汩流下,他實在不願與周默單獨共處一室,尋思片刻,突然開口道:「沒問題,大家都出去,就我們兩個談。不過容我先去解個手,回來咱再細聊,不然我倘若憋不住,實在有些尷尬。」
說完,陸遜訕笑一聲,就想趁著衛兵將周默團團包圍,離開船艙。
「慢著!給我站住!」周默盯著陸遜,一字一頓地說道,「陸大都督,別想耍花樣。有尿給我撒褲襠里,想離開這屋子,門都沒有!」
整個過程,陸遜的眼睛一直盯著周默的手,見他的手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胸前的銅環,知道他內心果真是堅定無比,於是只好擺了擺手,對朱然道:
「朱將軍,你把所有人都帶出去,讓我和他來談。」
朱然湊到近前,關切地道:「大都督,那你……」
「事到如今,多說無益,先穩住他再說。放心吧,只要他不是一心求死,我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反而咱們這麼多人劍拔弩張緊逼在側,可能會使他激動失控,釀成大禍。」
「那大都督多加小心!」朱然點了點頭,引著一眾衛兵,離開了船艙。
眾衛兵們心中害怕,巴不得馬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竟是摩肩接踵,走得一個比一個快。
不一會兒,人便已經全部撤走,船艙中只剩下周默和陸遜二人。陸遜開口道:「好了,現在只剩下你我二人了,周將軍也可以稍微放鬆一些,不必再如此緊張,我陸遜一介書生,並無武藝傍身,殺不了你。」
只見周默單手從腰間解下一根長長的繩子,一頭早已系在自己腰上,卻將另一頭甩給陸遜,冷冷道:
「大都督也系在腰上,打上死結。」
陸遜照辦,將繩子一頭系在自己的腰上,纏了幾圈,打上結,又用力拽了幾下給周默看,確保牢固。
周默見狀,才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手離開了胸口的銅環,甩了甩早已勒得酸疼的手指,笑道:「陸大都督,你我現在可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陸遜道:「我說周將軍為何敢登船來見我,原來是藝高人膽大,準備充分啊。」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若不如此,我還能活著回去嗎?」
陸遜道:「其實我並無意殺你,最多會將你扣押,然後拿你去找諸葛孔明換點好處罷了。」
周默凜然道:「若被你們作為人質,放在談判桌上稱斤賣兩,也是奇恥大辱一件,這和殺了我也沒什麼區別。」
陸遜嘆道:「這話聽著倒是耳熟。許多年前,也有一人,曾經這麼說過啊。」
「哦?」
「那是建安二十四年,關雲長被我軍在臨沮俘獲,我看過潘將軍提供的審問卷宗,臨死之前,關雲長說的最後一句話,便和你這話別無二致,令我記憶猶新。」
周默見陸遜提到了當年關羽敗亡的機密,於是來了興趣,問道:「所以潘璋殺害關將軍,正是因為這句話嗎?難道不是你陸大都督或呂蒙的命令,或者是吳王的授意之下,潘璋才敢殺害關將軍?」
「當時吳王還在路上,尚未趕至江陵。呂子明病勢沉重,終日臥於榻上,已經不能視事。我正帶軍在長江上游平定諸縣,力求截斷關雲長入蜀歸路,也沒有料到潘將軍會這麼走運,在臨沮將關雲長直接擒獲。」
「當我在峽口收到潘將軍擒獲關雲長的消息時,他就已經在臨沮被斬首示眾了。」
「所以,此事乃是潘璋一人為之,並無東吳上層授意?」
陸遜道:「我早就說過了,如果是我抓到關雲長,一定會拿他去找劉玄德換點好處、這不是關雲長願不願意的問題,甚至他要尋死,我都會千萬百計阻止,讓他活著,以賣個好價錢。」
周默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陸遜繼續道:「只是,關雲長雖是萬人敵之虎將,但他性格傲慢,剛而自忴,主政荊州之時,屢次出言不遜,辱我東吳君臣,諸將早就恨之入骨。」
說到這裡,陸遜停頓了片刻,看了周默一眼。
見周默毫不動容,才繼續道:「而潘璋性格粗狂,膽大包天,又被吳王偏愛,時常不守法度。其一怒之下擅自將關雲長殺害,也是在情理之內。」
周默道:「大都督分析有理有據,我相信所言非虛。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看來關安國去尋潘璋報仇,也是找對正主了。」
陸遜搖頭道:「兒子為父報復,其孝心可嘉,但軍隊乃國家重器,關將軍公器私用,簡直如同兒戲。好比當年汝主劉玄德宣稱要復興漢室,卻不去打那竊漢之曹丕,反而發動夷陵之戰來打我東吳,欲報關雲長之兄弟私仇,如此名不正言不順,焉能取勝?
「再說了,黃巾以來,天下紛亂,幾十年間,在戰爭之中死去之人,何止千萬,若是人人都欲報私仇,你殺我我殺你,天下將永無寧日啊。」
周默道:「陸大都督說的沒錯。關將軍,以及我主劉玄德,都被世俗的父子情、兄弟情所牽絆掣肘,衝動行事,而缺乏一個合格的將軍應有的大局觀。」
「周將軍果真聰慧,一點就通。」陸遜點了點頭,微笑頷首。
可周默微微一笑,卻是話鋒一轉,開口道:「我曾聽聞,當年陸大都督被孫伯符在廬江屠殺全族數百口人,如此大仇,在普通人眼裡,完全是不共戴天。可陸大都督最終卻能放下仇恨,甚至出仕於孫家,才有了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崇高地位,以及這艘氣派無比的豪華大船。這才叫大格局,大智慧!吾不得不服啊!」
「你……!」陸遜大怒,猛地站了起來。卻看見周默又將手指扣在了胸前的銅環之上,自己也被腰間的繩索牢牢牽絆,無法行動自如。
於是,滿腔的怒火也只好強行壓回腹中,又坐了下來,只是肩膀還在不住地顫抖,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孫伯符廬江屠城,乃是當年轟動天下的一大血案,也是陸遜一生都揮之不去的陰影。
即便是如今已經位極人臣,深受孫權器重。但孫權與他的關係,卻始終是有一層難以明言的深深隔膜,二人私下相處,彼此都是敬而遠之,遠遠比不上諸葛瑾,朱然,呂蒙等人與孫權來得親近。
而孫氏和陸氏之間的這道傷疤,似乎永遠都無法癒合,直到多年之後的「二宮之爭」又再度撕裂開來。陸遜被孫權屢次派人登門,指著鼻子辱罵,以至於不堪受辱,憂憤而死。
「陸大都督不必動怒。」周默道,「正所謂人各有志,世上的大道理,沒有一千,也有一萬,不是只有陸大都督所信奉的才是唯一的真理,咱們誰也不必說服誰。」
陸遜哼了一聲,沒有接茬,只道:「我也懶得跟你多費口舌,說吧,你究竟想要什麼,你我總不至於就這樣對坐三天三夜吧?」
周默道:「事發突然,我也沒想好究竟想要什麼。先不急,容我好好想一想。」
陸遜道:「我陸遜以人格擔保,保證你能安全離開此地。」
周默道:「有這根繩牽著,不用陸大都督擔保,我一樣也可以安全離開。」
陸遜又想了想,開口道:「我可以保證,你們在麥城以及在當陽的大軍,可以安全撤回襄陽去,我軍絕不阻攔。你們入境騷擾當陽之事,我只當是個意外,事後也絕不會追究。」
周默道:「這個條件還行,但還是遠遠不夠,大都督再幫我想想,還能有什麼補充條款。」
「這還不夠?」陸遜道,「周思潛,你究竟想要什麼?」
「不急,咱們時間還多的是,容我慢慢想想。」周默道,「要不這樣,陸大都督也愛下棋,咱們來下盤棋吧。」
「我現在沒心情和你下棋。」
「棋盤上若是能贏我,我便不要什麼補充條款了,即刻答應大都督的條件。」
陸遜不知周默到底在耍什麼把戲,尋思再三,終於還是答應了下來。
二人於是擺好棋子,下起象棋來。
只是周默本就棋力高於陸遜,又意在拖延時間,所以每一步棋都是長考,總要陸遜三番五次催促,才堪堪走出一步,直搞得陸遜心浮氣躁,亂中出錯。
一個半時辰過去,竟被周默連贏了三盤。
「不下了,不下了,畢竟這象棋還是你傳到東吳來的,我贏不了你。」陸遜搖頭道。
「那就歇會兒再下。」周默道,
「天氣炎熱,又飢又渴,確實有些累了。」陸遜道,「要不讓人送些吃食進來?」
「不必了,我怕你們的人下毒,熬著吧。」
陸遜瞪了周默一眼,也只好作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二人就這麼四目相對枯坐著,從白天坐到晚上,偶爾才站起身來,去牆角肩並肩一起撒個尿。
陸遜也意識到,周默是在拖延時間,可他究竟在拖延什麼,卻是始終想不明白。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如此緊張的對峙之下,陸遜預料,頂多不吃不喝熬個一天一夜,周默勢必油盡燈枯,到時候怕是連拉那銅環的力氣都沒了,只能任人宰割。
但周默既然願意熬著,陸遜也就只好陪著。可陸遜本就年紀大了,到了夜裡時分,實在熬不住,就這麼坐著打起了鼾。
周默見狀,上前一腳,就將陸遜踹醒過來,說道:「大都督,不能睡著。」
「老夫實在太累,頂不住了。」
周默道:「那也不行,看你睡覺,我也想睡,我一睡了,你的人便進來,把我這寶甲一脫,我便只能束手待斃了。」
「好!好!那我也不睡,不睡。」陸遜說著,心裡卻想:「果然你小子也困了,好,那咱就熬著吧,總有你睡著的時候。」
一直熬到半夜三更,已不知具體是什麼時辰,二人都已經是眼皮打架,幾乎坐都坐不穩了。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朱然的聲音,讓陸遜和周默瞬間清醒起來。
「大都督,有情況。」
周默警覺地大叫一聲:「不是說了不允許打擾我和大都督下棋嗎?」
朱然道:「真有緊急情況,我不進去,就在外面說一聲就走。」
周默道:「那你快說,我也聽著。」
陸遜也道:「朱將軍,說吧。」
「麥城正在撤軍。」朱然道。
「撤軍了?」陸遜有些驚奇,又看向周默,突然大笑起來,「他們為何竟不管你,竟自撤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