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荊州,荊州!

  第302章 荊州,荊州!

  諸葛亮大軍進入襄陽之後,當即整頓治安,恢復城中秩序,開粥舍救濟貧民。軍隊則除了部分維持治安的必要人員外,全部駐紮於城外,與民秋毫無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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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此同時,命手下將軍分兵接管周邊縣城,如蔡陽,宜城等。

  自建安二十四年關羽敗走麥城,劉備勢力徹底退出荊州,已經過去十年,如今漢軍重回荊州,意義十分重大。

  漢軍中上層的核心人物中,有相當大的一部分都是荊襄人士,他們大都是當年劉備駐兵新野六年以及赤壁之戰勝利之後這段時間內陸續投奔而來的。

  比如宜城人馬謖、向朗、向寵,襄陽人廖化、龐統、龐林、楊儀,新野人鄧芝、來敏,南陽人陳震、魏延、宗預、傅彤,南郡人董允、霍弋,零陵人蔣琬,武陵人廖立,江夏人費禕等等。

  這些人組成的政治力量,也就是所謂的荊州派。

  在關羽敗亡、夷陵失利之後,元老派徹底凋零,這些荊州出身的士人,以諸葛亮為核心,成為了劉備集團的中堅力量。

  當然,荊州派只是一個廣義的稱呼,並不是一個具體的有組織有體系的派系,但毫無疑問,這些荊州士人彼此之間的聯繫卻又是千絲萬縷,足以影響朝政走向。

  有人分析說,歷史上的劉備,之所以要發動夷陵之戰,奪回荊州,表面上的口號是為關羽復仇,但實際上,再深厚的兄弟之情,也並不足以成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進行戰爭決策的依據,至少不完全是。

  事實上,關羽失荊州之後,朝中的荊州派勢力已成為像東州派一樣的無根之木,宗族田產全都歸入敵手。他們強烈希望劉備能夠奪回荊州,光復家鄉。而這樣一大群朝廷中高級官員的集體願望,不可能不對劉備的決策產生影響。

  然而,劉備也敗了。

  荊州人的家,再也沒能回去過。

  這當然是一件令人悔恨和遺憾的事情,於是很多人將這件事怪罪到了關羽的頭上。

  這從後來劉禪給關羽上的諡號「壯繆侯」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武德剛毅曰壯,名與實爽曰繆,一褒一貶,有些毀譽參半的意思。

  而楊戲作《季漢輔臣贊》評價關羽時,在讚美了一通之後,也不忘損兩句「交待無禮,悼惟輕慮」,也反映了當時朝廷人士對關羽的這種普遍看法。

  當然,這樣的歷史,在這個位面之中,已經再也不可能發生了。

  十年彈指一揮,思鄉之情,瀰漫在每個荊州籍官員的心底。

  諸葛亮大軍開進襄陽城,既是為這場戰爭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也是大小官員們衣錦還鄉,重歸故里。

  此時此刻,他們自然是無比歡喜,感慨萬千,甚至相較於拿下魏都洛陽,其激動的心情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至此,這場準備了兩年,持續了大半年的東征戰役,已經基本塵埃落定。

  對於士兵們來說,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而對於丞相府來說,接下來的工作,卻是更加繁瑣而龐雜。

  行政區域如何劃分,新土官職如何任命,大族利益如何權衡,將士功勞如何封賞,傷亡撫恤如何發放,來年農事如何安排……

  每一項事務,都是既重要,又緊迫,數日之間,數不清的公文紛至沓來,在諸葛亮的案頭堆積如山,甚至比打仗的時候還要更忙碌一些。

  周默幾次邀約諸葛亮,一起前往襄陽城西的隆中山中遊玩,順便瞻仰丞相的草廬故居。諸葛亮多年未歸,當然也有心想回去看一看,但一忙起來,就什麼都顧不上了,這件事也只好耽擱下來。

  好在,處理政務本身,正是諸葛亮的最強項。

  在一團亂麻千頭萬緒之中,諸葛亮優先抓出三件最重要的事情來辦。

  一、安撫降將。

  諸葛亮上表長安朝廷,封文聘為宛侯,食邑兩千戶。

  宛城是文聘老家,也是三國時期的天下第一大縣,人口眾多。據《後漢書郡國志》記載,南陽郡有口兩百四十四萬。要知道,同時期的漢朝兩都,河南尹才一百萬口,京兆尹才二十八萬口。

  封文聘為宛侯,既是漢朝非劉姓臣子能達到的最頂級的縣侯爵位,也是作為一個宛城本地人的最高榮譽。

  至於食邑兩千戶,雖在魏制看來不算很多,比如張合食邑就超過四千戶,司馬懿後期食邑竟達到驚人的好幾萬戶,但在大漢國中,兩千戶已經是最高的檔次了,只有諸葛亮、趙雲、周默、劉琰、李嚴五個人,達到了兩千戶這個水平,這是四位託孤重臣和一位資歷最老的元老。

  之所以給文聘頂格待遇,一來,當然是因為文聘舉城投誠,立有大功;二來,犒賞投誠人員,尤其是高級別投誠人員,是三國時代的通例,如黃權投魏,夏侯霸投蜀,乃至於劉禪投晉,都是頂格待遇。

  三則,文聘在魏時,官職已經是江夏太守,後將軍,封新野侯。新野侯本就是縣侯,想要再提拔一下,只能從小縣換大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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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至於文聘的具體軍職和官職,丞相府還在對戰後功勞的統一封賞進行商討,到時候會一起公布。

  同時,封孫禮、鄧艾、王肅等降將為都鄉侯,其餘大小降將,也皆有封賞。

  通過封賞降將,尤其是封文聘為宛侯的頂格封賞,已經足以安定降將人心。

  二,安撫各地大小士族豪強。

  東征勝利之後,新附之土地,尤其是洛陽,南陽,襄陽,地方富庶,人口眾多,本地士族豪強林立,根基十分深厚。

  如今,曹氏離開,劉氏前來,所有士族都在暗自觀望,想看看諸葛亮將會如何對待他們,會不會觸動到他們的核心利益。

  如果既有利益絲毫沒有受損,他們便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如果利益損失了一些,但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他們便會罵罵咧咧地忍受下來。

  如果利益嚴重受損,到了不可接受的程度,他們就會陽奉陰違,明里暗裡抗拒新官府,讓新朝的統治很難落實到基層。若是朝廷逼得急了,甚至於鋌而走險,召集百姓,發動叛變,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所有利益中核心的核心,便是土地和稅收政策。

  諸葛亮以丞相府名義下詔,因為今年打仗對百姓耕種生活造成了影響,朝廷決定,所有新附之土地,無論是自耕農還是富家大姓,皆可以免稅兩年。

  朝廷還將派農業技術官僚,深入民間,興修水利,教授農藝,提供新式耕具,優良種子。但只有一個前提,就是每到一地,都會將土地重新丈量,登記造冊,以方便統一調配資源。

  同時,所有曹魏官營的屯田區,即設立在郡縣各地的典農校尉,典農都尉,典農中郎將,全部取消。所得土地,一部分分給無地的屯田農,讓耕者有其田,重新建立鄉亭村落的基本秩序。

  另一部分,則改為大漢軍屯,為軍隊生產軍糧。

  大漢軍屯,與曹魏屯田,看上去比較類似,都是用軍事化管理的辦法進行種地,以最大限度提高產量。

  但二者的區別卻是本質性的。

  所謂曹魏屯田,其實就是軍事化管理的半農奴制,不僅將百姓視作奴隸,甚至將底層士兵也視作奴隸,剝奪他們的自由,並將他們的絕大部分的勞動成果都據為國家所有,只留下僅能賴以生存的基本物資,以驅動曹魏這架龐大的戰爭機器不停運轉。

  而諸葛亮的大漢軍屯,在漢中地區和關中地區都已經有成熟的先例,其中的勞動力以軍人為主,顧名思義,軍屯,只對軍人有強制性。

  對前來服勞役的百姓,則是完全按照律法規定的勞役制度來操作。每個成年人每年服勞役的時間都是固定的幾天,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實在來不了,還可以花錢讓人替代,有傷病的,還有減免條款。

  同時,諸葛亮還規定,來軍屯服勞役的,朝廷管飯。

  要知道,漢時百姓服徭役,無論是去修皇陵還是修河堤,都是自備車馬,自掏路費,自帶乾糧,突出一個無私奉獻。

  管飯,已經是莫大的恩典,足以讓百姓們歡欣雀躍了。

  只憑這一條政策,諸葛亮便吸引來無數百姓,每到農忙時告示一貼,便有海量的百姓,主動應召,前來軍屯幫忙。

  還有一條更重要的優勢,就是諸葛亮的屯田,因為水利設施完備科學,管理非常效率,農田的投入產出比要比曹魏屯田高得多。

  曹魏只是憑藉人多地廣,在全國建設起了海量的屯田大營,走的是規模化的道路。

  而諸葛亮限於蜀中土地狹小,人口貧瘠,一直走的是技術流。

  顯然,科學技術才是第一生產力。

  新的農業技術在軍屯誕生,卻不僅在軍屯使用,諸葛亮還廣泛將它們推廣至百姓村落中間,派軍人幫百姓墾荒開田,修建水利工程。

  因為諸葛亮清楚,只有百姓富裕,國家才是真正的富裕。一味壓榨,向百姓強取豪奪,短期內國庫是充裕了,軍隊糧餉是充足了,但長此以往,卻是榨乾了底子,無法恢復,貽害深遠。

  三,是撫恤陣亡將士。

  諸葛亮命人在山中鑿取巨石,在洛陽、鞏縣、襄陽、潼關、安邑、函谷關等東征的主要戰場,親筆題詞,立下巨大的紀念碑,舉行隆重的悼念儀式,並以紀念在此次戰爭中犧牲的將士們。

  同時,在周默的建議之下,還鑄造了數萬枚精美的銅製紀念勳章,印刷了十萬冊描述戰爭中英雄事跡的小冊子,分發軍中。

  有功將士的賞賜還沒有來得及發放,但陣亡將士的撫恤卻已經全部敲定下來,並馬上下發各地郡縣執行。

  對戰死沙場士兵的無比尊重和隆重紀念,已然已經成為了漢軍的一項優良傳統,這與吳魏二國,是截然不同的。

  而士兵們在每一次紀念同伴的隆重儀式之中,也漸漸地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榮譽感和尊嚴感。

  以上三項,是諸葛亮最優先解決的。至於其他諸如山陽公劉協的問題,鍾繇王朗的問題,以及郡縣劃分,官員升遷,將士賞賜,農業規劃的問題,雖然頭疼,但卻都是可以稍微往後排一排的。

  當然還有一件事,就是平皋決口之後,當地難民的安置問題,周默一直最為關心惦記,畢竟這是自己造的孽,得自己來償。在南下襄陽之前,周默就已經派張嶷和孫禮二人前去處理了。

  一轉眼,便是十日過去。

  襄陽的事務已經基本處理完畢,南邊陸遜也派諸葛瑾前來,主動表示願意重修二國盟好,劃定疆界,開邊互市,互不侵犯。

  諸葛亮正準備啟程北上,返回洛陽。臨行之前,難得有片刻空閒的時間,於是在周默的死纏爛打之下,攜馬謖等幾位好友,眾人輕裝騎行,出城向西十里,來到了隆中。

  回到故居之後,諸葛亮難得的變得話多起來。

  「我當年就是在這裡耕田。」

  「這座石桌還在啊。當年我與石廣元,孟公威,徐元直等人,常在此下棋,議論天下大勢。可惜元直身體有恙,留在長安,不然真應該來看一看。」

  看到昔日的茅廬已經年久失修,破敗不堪,諸葛亮頗為感慨。

  「當年,先帝每次到襄陽與劉表見面,都不辭辛苦,要來隆中與我暢談。就在這茅屋之中,我君臣二人引為平生知己,無話不談,只一杯粗茶,常常就能從白天聊到黑夜。唉,爾來二十有一年矣,真是恍若隔世啊。」

  「是啊,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周默重複念叨著這句話。

  他記得,諸葛亮著名的《出師表》中,也有一句一模一樣的話。

  當時,諸葛亮剛剛親自南征,平定了南中,決定在漢中建府,籌備北伐,臨行之前,給劉禪上表辭別,說到當年與劉備相識之事,寫道:「……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

  「丞相的二十一年,而我的卻是七年。」周默大為感慨,繼續自顧自嘆息道,「爾來不過七年,卻已是改天換地。我周默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此時此刻,距離周默周屯長在石門山設伏,正好七年。當初二十歲的英俊小伙兒,如今在常年南征北戰的風吹日曬之下,也已經是滄桑滿面,直奔三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