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生死
「他們扛的是什麼東西?」劉禪不解道。
董允道:「好像是綑紮好的棉被。」
「為何要把棉被放到山崖下面?」
董允道:「不明白,但又好像不是棉被,看那兩人動作頗為吃力,棉被應該沒有那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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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昭你看,他還從棉被裡扯出那麼長一條線頭來,是作何用?」
「臣也不知。」
只見山下突然亮起了火光,定睛一看,是周默等人點起了火把。
「他們點火把做什麼?」劉禪問。
「臣也不知啊。」
山崖下,周默等人分別手持火把,快速將那幾個「棉被線頭」全部點燃,然後快步向後遠遠退去。
只見線頭冒著刺啦刺啦的火光,慢慢朝著山腳下面燃燒過來。
「這是什麼東西?星星點點,怪好看的。」
「臣也不知,但總有種不祥的預感。陛下,我們要不走吧?」
董允話音剛落,那引線已經燃燒殆盡,短暫的沉寂之後。
「嘭!」
爆炸聲起,地動山搖。
發生了什麼?
劉禪的腦子都蒙了,根本來不及思考,只覺得頭暈目眩耳鳴,站都站不穩當。
還是董允稍稍有些理智,一把抓住劉禪的手,大喊道:「陛下,別愣著了,快跟我跑!」
與此同時,山腳下五百步開外,周默正用望遠鏡觀察著爆炸的效果。
那看似巍峨宏偉,堅不可摧的山石,在爆炸的作用之下,瞬間土崩瓦解!
山體傾塌,巨石崩裂,裹著樹木,如同泥石流一般,傾瀉而下。
場面之壯烈,巍巍然令人心悸。
一種人定勝天的豪邁之情自周默胸膛之中升起。
張老道也是按捺不住地面露笑容,露出僅剩的兩三顆黃牙,興奮地大喊道:「太強了,天上的雷公,恐怕也不過如此了!」
周默哈哈大笑道:「所謂蚍蜉撼樹,周默摧山。我們這些渺小的人類啊,真沒有出息,稍稍撼動了天地自然的一根毫毛,就開始抑制不住地洋洋自得了。」
張老道豎了個大拇指道:「周老弟這番話,高深莫測,深得我們道家之精髓啊!」
「大人,快看那邊!」
車夫忽然大聲喊了一句,指著還在崩塌之中的山上道。
「好像有人!」
周默急忙拿起望遠鏡,朝著車夫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果然看到山頂之上,前前後後隱約有十來個人,正在沒命地朝著山下狂奔。
而持續崩塌的山體,正緊隨著他們的腳步,不停地切斷著他們的退路。
「我的天!」周默驚道。
張老道也看見了這些人,開口罵道:「這些蠢貨都瘋了嗎?大晚上的,吃飽了沒事兒干,跑到山上做什麼?」
「跟我走,去救人。」周默道,「不管他們上山做什麼,山是我們炸的,我們就有責任,快去救人要緊。」
「你不要命啦!」張老道大聲道,「這當緊,除了老天爺,誰也救不了他們。要去你去,我可不去送死!」
「伱走不走?!」周默回過頭,朝著張老道質問道。
這滿滿的威脅口氣,絲毫不容置疑。
「走就走唄,嚇唬誰呢。」張老道瞬間就蔫了,跟在周默的身後,朝著山腳下跑去。
走到近處,山崩已經基本停止,只偶爾還發生小範圍的餘波。
山上那群人卻已經來不及逃跑,盡數滑落山坡。周默親眼看見,有一個人發出一聲慘叫,被碎石掩埋,一命嗚呼。
張老道喊道:「人都被埋了,沒救了。」
「能救幾個是幾個。」周默道,「你們修道的人,都這麼沒有慈悲之心嗎?」
張老道笑道:「各人有各命,修道修的是自身,管不著別人。」
山體滑落的巨響又從前方傳來,周默三人急忙後退躲避,不多時,巨響漸漸停止,但塵埃還未落定,前方一片塵土飛揚,火把的光太暗,根本照不進去。
這時候,突然前方有動靜傳來。
「有人。」張老道耳朵靈,第一個喊道,「是人在叫喊。」
「走,過去看看。」周默說著,就要頂著漫天的塵土進去。
「你真不要命啊。」張老道一把拉住周默,「誰知道落石還有沒有塌完,此刻過去,實在太危險了。不如等塵埃落定之後,再前往查看。」
周默沒有理他,高舉著火把,自顧自走進了茫茫的塵霧之中。
「周老弟,有道是,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張老道一邊緊緊跟在周默身邊,一邊喋喋不休地勸道,「多半就是幾個貪黑打獵的山野獵戶,救他們能有什麼好處?賢弟若是心裡過不去,回頭花幾個小錢,撫恤一下他們的家人便是。」
「錢給再多,也買不來命。見死不救的事兒,我周默干不出來。」
「瞧你這話說的,倒顯得老道我是個自私自利,冷酷無情之人了。」
「你就是。」
「你……」張老道氣得鬍子亂翹,「算了,算了,我今天也當回好人,捨命陪你這個君子,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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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微弱的火把,三人一路向前,轉過一個彎,看到亂石堆的深處,有幾個模糊的人影。
「董侍中,有來人了。」
董允眼神恍惚地坐在地上,一條腿鮮血直流,顯然已經受了重傷。
聽到有人來了,董允心想,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荒無人煙,若不出意外,來人多半就是山下的周默一行人,於是精神為之一振,奮力大喊道:「周思潛,來這裡!快過來啊!」
周默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急忙快步跑了過來。只見地上坐著四個人,一個個都是神情委頓,衣衫破爛,身上臉上全都是傷。
火把映出人臉,看到領頭的人竟是董允,周默不由得大驚失色道:「休昭!你怎麼在這兒?別動,讓我看看你的傷。」
「我…我…我沒事。」董允突然流出淚來,急切地道,「只是陛下……陛下他……」
向來老成持重的董允,此時竟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陛下如何了?」周默見狀,也知道情況可能不妙,盡力安慰道,「休昭你不要著急,有我在這兒呢,你有什麼話,慢慢說。」
「陛下他……」董允面色蒼白,看著身後巨大的碎石堆道,「陛下方才和我們失散了,怕是,怕是出了大事!」
周默面色凝重起來。
看董允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他多半是認為劉禪已經被落石給埋了,只是顧忌到君臣名分,才不敢輕易說出不吉利的字眼。
張老道和馬車夫也都驚得說不出話來,只感覺攤上了天大的事兒,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事到如今,其他事情也都不重要了,抓緊一分一秒,儘快找到劉禪,才是最重要的。
崩塌剛剛發生,煙塵還沒散去,說不定他還有一線生機。
周默看了看周圍可用的人手,董允幾個人都已重傷,失去了行動的能力,而他身邊也只有一個張老道,一個車馬車夫可用。
事不宜遲,周默很快做出了決斷,他命令車夫道:「老馬,十萬火急,你速以我的名義,去丞相府找到丞相,告訴丞相,立刻,馬上,多派人馬過來,一定攜帶傷藥和醫師。千萬記住,陛下出事的事,需要嚴加保密,只有見到丞相親面,才能開口。倘若亂說,我也保不住你的腦袋。」
車夫知道事情嚴重,重重地點了點頭,即刻回到馬車,解下一匹馬來,朝著長安城的方向疾奔而去。
周默又向董允詢問了劉禪大致的方向,安慰道:「休昭,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多半沒事的。你們幾個受了傷,就暫時在這裡休息,不要亂動,也不要亂想,保存好體力,等人來救你們。」
董允點了點頭。
「走。」安頓好董允之後,周默對張老道說,「我們兩個,順著落石的方向,去找陛下。很危險,注意安全。」
張老道聽到是皇帝受難,再沒有了之前的扭捏作態,大聲道:「走,就算危險萬分,老道我在所不辭。」
二人踉踉蹌蹌,手腳並用,沿著剛剛落下碎石的方向,向著半山腰爬去,一邊走一邊放聲高喊:「陛下!」
「陛下!」
「你在哪!」
「你在哪!」
周默喊一聲,張老道就跟著喊一聲。
回聲在山間迴蕩著,激起小股的沙石從高處簌簌落下。
很顯然,這場山崩還沒有徹底恢復平靜,崩塌隨時都有可能再次發生。
「咳…咳…」
這時,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前方的沙礫堆中傳來。
周默大喜,急忙三步並作兩步,一路連走帶爬,朝著聲音的方向過去。
只見碎石之中,一個灰頭土臉,布滿血跡的腦袋正在隨著咳嗽而劇烈的顫抖著。
雖然天色黯淡,但只憑藉那顆大腦袋的雙下巴,周默馬上就認出來了,
此人正是劉禪。
只見他面色慘澹,幾乎奄奄一息,而他自胸口以下的大半個身軀都已經被壓在了碎石下面。
「陛下,是我,周默,你聽得見嗎?」周默輕輕拂去劉禪臉上睫毛上的灰塵,焦急地問道。
劉禪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是周默,流出眼淚來,有氣無力地道:「兄長,你終於來了,我感覺好痛……我,我不會快要死了吧!」
周默道:「說什麼屁話呢,有我在,你死不了。給我挺住,明白沒?」
劉禪道:「我好痛,怕,怕是挺不住了。」
周默道:「你必須給我挺住。炸彈是我放的,你要是死了,那我罪過就大了。」
劉禪道:「我不怪你,你又不知我在山上。」
「你怪不怪我不重要。你那母后,還有那兩個手握重兵的舅舅,以及朝廷里那幫子腐儒們,能饒得過我嗎?你要是死了,我大小也得是個弒君之罪,不死一死,如何能說得過去?怕是丞相也救不了我了。」
「老子還有很多大事要做呢,還不能死。你一定給我挺住了,好好活下去,別連累我,明白嗎?」
「好吧,呵呵,我儘量。」劉禪苦笑一聲,笑聲帶動了肋骨,又痛苦地發出幾聲悶哼。
「你疼痛,多半是因為骨折。骨折沒什麼大不了,疼是疼,最起碼,死不了人。」周默道,「你躺好了,保持平穩呼吸,不要胡思亂想,儘量不要說話。」
「丞相的人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到,你身上壓著這麼重的石頭,壓迫的時間太長了,下肢可能就會缺血,我得想辦法把你刨出來。」
「下肢缺血是什麼意思?」
下肢缺血,嚴重的是要截肢,周默略知一二,但不想說得太殘酷,於是開玩笑道:「就是你這輩子不行了。」
「兄長救我啊。」劉禪有些害怕地道,「死雖然可怕,可我更不希望活成一個廢人。」
「沒事兒的,我有辦法。你躺好了,別激動。」
周默招呼張老道上來,二人用手慢慢扒開劉禪身上的大小石頭,先讓他能喘勻了氣。又將劉禪頭頂斜坡上面的石塊,也都處理乾淨,以避免隨時有可能發生的山石滑坡砸到劉禪腦袋上面。
張老道早知道周默身份不一般,但沒想到他居然如此的不一般。聽到皇帝叫周默一口一個兄長,顯然關係十分親密,雖然他不清楚二人一個姓周,一個姓劉,為何成了兄弟,但也是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周默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跟周默混了這麼久,他還從來沒有這麼聽話過。
周默專心致志地刨著石塊,一雙手已經被劃破、磨破了好幾道口子,鮮血直流,腦門上的汗水也是汩汩冒出,但他卻毫不在意,只將全部精力放在這石頭上面。
劉禪悠悠地開口道:「兄長,我剛才又在想,我本來也是個廢物,除了好吃,好色,沒有別的本事。肚子一空,就想填滿美酒佳肴,吃飽喝足之後,就想搞遍天下的漂亮女人。兄長,你總說當皇帝,要學會克制,可我根本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或許廢了,我還能多花點精力才朝政上面。」
周默道:「人性就是如此,誰當了皇帝,也差不多。」
「不一樣。」劉禪道,「你和丞相,就不是這樣的人。倘若這個國家,由你來做皇帝,相父輔佐於你,你們二人珠聯璧合,一定能夠完成一統天下的偉業。不像我,只會拖你們的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