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伏法
楊儀正在抬腿上馬車，聽見周默的聲音，身形一滯。
「暴露了，怎麼辦？」
本來還對周默的身份稍有忌憚，想要躲在幕後，渾水摸魚。
現在看來，是摸不成了。
楊儀是個刻薄自私，手段狠辣之人，除了諸葛亮，任誰他都不放在眼裡。
所以稍稍猶疑之後，馬上就下定了決心：
來都來了，還能回去不是？那長生不老丹，必須搞到手！
楊儀一揮手，命一眾人馬逼近小院，包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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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拱手對周默道：「據秘密線索，有朝廷要犯窩藏於此地，我奉命前來捉拿，此事與思潛賢弟無關，還請行個方便。」
周默道：「公威且慢。追拿罪犯之職，內有衛尉、光祿勛，外有司隸校尉、執金吾、京兆府，不知你是奉了哪家官署的命令?」
楊儀略作遲疑，大聲道：「吾乃奉丞相親口密令，你難道還有所懷疑嗎？」
大門後面，諸葛亮正搖著羽扇，暗中聽著二人對話，卻是不明就裡，等聽到楊儀之言，不免眉頭一皺。
周默哈哈大笑道：「若真是丞相的密令，我自然遵照。就怕公威是扯虎皮做大旗，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楊儀心想，言多必失，遲則生變，便不想再跟周默扯嘴皮子浪費時間，於是冷冷道：「上命難違，得罪了。」接著就命令手下官兵進入搜查。
周默卻是張開手臂，攔住楊儀的人，笑道：「公威，別浪費時間啦，裡面沒有你要找的東西。」
說著，周默從懷裡拿出一個錦囊來，從裡面倒出一堆金光燦燦的小藥丸來在手上。
「伱要找的，是這個吧？」
楊儀看著那藥丸，眼都直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之中的長生不老金丹？
某一瞬間，他甚至都有衝動，想要徹底撕破臉，上去將金丹搶過來。
周默道：「公威，不要心急嘛。我這一爐子，煉出三十枚之多。只要天時地利齊備，以後還有更多。咱們都是好朋友，好同僚，分你一些，也不是不可以。瞧你急赤火燎的，實在有失體面啊。」
楊儀道：「果真可以分我一些？」
周默道：「你先等等，讓我算算啊。我自己一枚，我三個老婆，一個老娘，三個兒女，族中長輩若干……陛下，皇后，太后，還有丞相，丞相夫人……唉，不太夠啊。要不公威等下一爐吧？」
「下一爐要多久？」
「此物乃天地造化，殊為難測，我料，少則三五月，多則三五年吧。」
楊儀道：「思潛賢弟，愚兄這些年公務繁忙，身子實在是不太好，我只要一枚，分我一枚便可。」
王五突然站了出來，怒氣沖沖地對周默喊道：「還有我呢，姓周的你個王八蛋！我幫你挖了那麼多的硝土，也算是出了大力氣，你剛才數了那麼多人，為何唯獨沒有我的？！」
周默還沒有說話，楊儀抬腿一腳就把王五踢翻在地，怒道：「聒噪，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轉頭對周默笑了笑道：「此人口出狂言，折辱賢弟，都怪愚兄平日太過寬縱，御下不嚴，賢弟想要如何處置？悉聽尊便。」
周默道：「殺……就不必了。這傢伙雖然是個妄人，但既是公威的忠犬，那就看在公威的面上，暫且饒他一條狗命吧。」
楊儀道：「蠢東西，還不快謝謝大人饒你狗命。」
王五此時此刻才終於察覺，在這兩個大人物面前，自己才是那個跳樑小丑，非但金丹沒他的份兒，就連自己的性命也不在自己的手裡，於是急忙叩首道：「求大人饒命，求大人饒命。」
周默指著王五道：「我聽聞此人曾言，他在幫公威打點私鐵生意，可有其事啊？」
楊儀面色一凜，狠狠地別了王五一眼，又轉頭對周默微微一笑：「說私鐵二字，未免太嚴重了，不過一點小生意而已，稍稍能夠貼補家用，養活一些下人罷了。思潛老弟家財萬貫，不會看得上的。」
「那就是確有其事了？」
楊儀道：「確有其事。」
周默道：「好吧，我的問題問完了。」
接著一甩手便將手中的那袋「金丹」朝楊儀丟了過去，大聲道：「公威如此誠款，實在令我心情大悅，這袋就都送予你吧。」
所謂利令智昏，楊儀也顧不上考慮周默的反常舉動，接過那袋子，一時又錯愕，又興奮，急忙掏出一顆來，看了一眼，果真金光燦燦，神妙非凡，旋即丟入嘴巴，猛地抬頭，吞入腹中。
「別吃啊！這不能吃！」周默大喊道。
「這不是…長生不老金丹嗎？」楊儀道。
「誰告訴你的？」周默道，「這東西叫煙火球，是用來玩的。」
說著，周默拿出一粒出來，放在地上，將之點燃，由於摻入其他物質，點燃之後，如同天女散花，四射出金光點點，十分壯觀。
金黃的火光映照在楊儀的臉上，卻呈現出一種鐵青之色。
周默突然厲聲大喝：「楊儀，鹽鐵必須由國家經營，你身為朝廷命官，卻勾結市井流氓，私自營造私鐵，自肥腰包，你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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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儀終於明白了周默的企圖，眼神突然變得陰鷙，冷冷道：「好你個周思潛，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突然，楊儀從身邊侍衛的腰間抽出了佩劍。
周默急道：「你要做什麼？」
只見楊儀揮起一刀，砍在了王五的脖子上。
「嚓……」血濺滿地。
王五全程跪在地上，連頭都沒有抬，就一命嗚呼了。
楊儀冷笑一聲道：「事情都是王五一個人所為，什麼私鐵公鐵的，我楊儀完全不知情。如今罪犯已經授首，思潛賢弟若是還要空口白牙誣告於我，丞相大公無私，自會替我做主的。」
說完，楊儀哈哈大笑，就要轉身離去。
「且慢。」
這時，只見一高大的身影搖著羽扇，從門後大步走了出來。
楊儀回頭望去，眼睛差點激凸而出。
「丞……相？」楊儀的聲音顫抖不已。
諸葛亮道：「楊儀，你不是想讓我為你做主麼？為何見到我了，反而如此害怕？」
楊儀道：「丞相你都聽見了？」
諸葛亮點了點頭。
「楊儀罪該萬死！」楊儀跪倒在地，大哭起來，「懇請丞相念在我忠心不二，早晚侍奉在側，饒我一命啊！」
諸葛亮道：「我欣賞你辦事幹練聰敏，視你為左膀右臂，授重權於你。即便你性格偏狹，常與其他朝臣發生衝突，我都屢次出面，為你說情。我自問待你不薄，可你為何敢借我之名，到處為非作歹？還要無視朝廷鹽鐵禁令，貪贓不法？」
楊儀叩首道：「實在是朝廷俸祿微薄，難以滿足家用。都怪我一時貪婪，所以才犯下大錯，求丞相開恩啊。」
諸葛亮失望的搖了搖頭，對楊儀身後的幾名軍官道：「你們是聽我的，還是聽楊儀的？」
那些軍官急忙齊聲大喊：「聽丞相的！」
「將楊儀押解回丞相府，關入大牢，聽候發落。」
那幾名軍官馬上衝上前來，將楊儀五花大綁起來，押進馬車之中，嚴加看守起來。
諸葛亮看著狼狽不堪的楊儀，長嘆了一口氣，對周默道：「今日之事，實在過於巧合，又是你安排的吧？」
周默道：「我只知道有丞相府官吏與那王五私下勾結，販賣私鐵。至於這人是誰，此前我也不知。直到方才見到楊公威，我才知曉。」
「楊儀咎由自取，罪不容恕。只是如此一來，我身邊卻又少了一個得力助手啊。」
周默道：「馬幼常，姜伯約，費文偉，這三人的才智，絕不亞於楊儀，且品行更不可同日而語，完全可以替代於他。」
「這三人你更推薦誰？」
「姜伯約。」周默道，「如今西北大局已定，留魏文長一人鎮守足矣。像姜伯約這樣文武雙全的大才，應該調回長安來，方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我亦十分喜愛姜伯約。」諸葛亮道，「但我更希望，你能來做這個職位。眼下朝廷正在和東吳謀劃共同出兵，聯合攻魏的大事，我希望你能在我身邊。」
「我還是避嫌吧。」周默笑了笑道，「我設下計謀抓了楊儀，最後卻取代了他的位置，別人聽說，難免會說閒話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會有人敢多嘴的。」
「還是算了吧。」周默道，「我在這裡做的事情，對於國家也很重要，丞相可別忘了，今天那枚炸彈的威力。」
「我當然沒有忘，只是從實驗到實戰，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啊。其中的寂寞和辛苦，我也是能預知一二的。你還有什麼要求，一一提出便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而為。」
「別的暫時還想不到。」周默道，「倘若丞相願意將夫人派來協助於我，以夫人的智慧，我這裡的進度必將大大提高啊。」
「這有何難。」諸葛亮笑了笑道，「我今日回去，便與夫人詳說此事。」
「另外。」周默道，「還請丞相對此事嚴格保密，對外就說我最近無所事事，痴迷煉丹，找了一群道士，在這兒沒日沒夜研究丹道呢。」
……
在黃夫人的協助下，周默建立了多條研究生產線，分別對應火藥的數種不同的實戰應用思路。
第一種思路，是火焰器。通過改變火藥配比，降低其爆炸效果，但延長其燃燒的時間和蔓延的效率，製造出固體火焰武器，用作火攻。
相比傳統的茅草點火，其火勢的猛烈程度和蔓延速度有了顯著的增強，與火油相比，也具有攜帶運輸更加方便的特點，通過火藥來埋火種進行伏擊戰也會更加效率和隱蔽。
第二種思路，是爆炸器。因為黑火藥的威力本身有限，與後來諾貝爾研究的硝酸甘油炸藥和廣泛應用於一二次世界大戰的TNT炸藥不可同日而語，因此用黑火藥製作單兵使用的便攜手雷之類的東西，無論是殺傷力，還是破壞城防的效果，都並不理想。
周默的思路，是加大劑量。將大量的火藥緊緊捆綁在一起，製作出類似於紅軍抗戰時期使用的那種炸藥包。
製作這種東西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在攻城的時候用來炸城牆。
漢代城池的城防工程，大都是土磚城牆。只有兵家必爭的戰略要地和大中城市，才會使用堅固的石磚。
而無論是土磚和石磚，只要黑火藥的數量足夠多，三十斤不夠就上一百斤，一百斤不夠就上三百斤，那也是完全扛不住的。
自鐵質兵器發明之後，黑火藥的出現，將使得冷兵器時代戰場的平衡，再一次被徹底的打破。
第三種思路，是通訊器。
說白了，就是在火藥中添加各種化學雜質，以此製作出的爆竹，可以讓其發射出的火焰呈現出不同的顏色，以便在戰場上傳遞信息，可發出求救，也可報告敵情。
有句話說，中國人發明了黑火藥，卻只會用來放煙花，傳到了歐洲，卻被他們製作成厲害的大炮和炸彈，征服全世界。
這句話有對的地方，也有不對的地方。
中國對黑火藥的應用，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早期的黑火藥原料配比不夠科學，爆炸性能不強，用作爆竹娛樂尚可，用作戰爭就不夠看了。所以在火藥發明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之內，確實只是用來放煙花。
但到了宋代，黑火藥已經有了長足的發展，各種火器已經廣泛用於實戰之中。但也不光是宋人會用，金人用火器也是很熟練的。
後來蒙古人在學會火器之後，將火器戰法融入其強大的騎兵之中，打造出當時世界上最強的軍隊。如果沒有火器的加入，蒙古人不可能那麼容易攻城略地，短短几十年就打下人類歷史上最大的疆土。
而明代中早期的火器，也是絕對的世界最強。只是後來明朝太過腐敗黑暗，不思進取，以至於火器技術非但沒有發展，反而有所退步。而同時期的歐洲開啟了大航海時代，火藥和航海技術有了迅猛的發展。
此消彼長的情況下，中國的火器才逐漸落後於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