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戰火再燃
漢建興五年,魏太和元年,公元227年。
春二月廿四,天氣轉暖。魏大將軍曹真親率大軍八萬,自潼關進逼關中,企圖奪回長安,一雪前恥。
又命左將軍張合率偏軍三萬,分兵北上蒲坂,計劃從蒲坂津渡過黃河,繞襲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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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長安。
未央宮大殿之上,皇帝劉禪高坐於上,朝臣分列左右兩班。
「相父,曹真大軍來犯,我軍當如何應敵?」
劉禪聽了臣子們有關於曹真大軍入侵的匯報,一臉焦急之色,急忙問諸葛亮道。
「陛下請放心。」諸葛亮微微一笑,自信滿滿,朗聲回答,「曹真此次來犯,我軍早有準備。去年臘月,臣已命司隸校尉趙雲率高翔、陳式、陳到、王平眾將,於渭、河沿岸要地,修築軍事要塞數座,以御來犯之敵。」
「如今,我軍防禦工事完備,深溝高壘,子龍將軍堅毅厚重,經驗豐富,大軍糧草充足,軍械齊備,只需據城固守,曹真縱十萬大軍盡出,關中必無憂矣。」
「那就好,那就好。」劉禪稍稍放下心來,卻似乎不是很滿意諸葛亮的回答,又開口問道,「可是,為何相父只談如何防守,卻不說何時反擊呢?」
說到這裡,劉禪眼神放光,變得興奮起來:「回想去年,相父率領大軍北出關隴,所向披靡,敵人聞風喪膽,潰不成軍。如今想起一個個勝利的消息傳到成都的情境,仿佛就是發生在昨日,倍覺快意。」
「很顯然,曹真並不是相父的對手。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應該趁我軍士氣正盛,一舉東進,直搗宛洛,一戰而定天下。可為何相父卻只是一味固守,這……這實在是讓人覺得憋屈啊。」
劉禪一席話說完,朝臣們都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諸葛亮也是微微一愣,稍加思索之後,正要回答,周默卻站了出來。
「陛下,戰爭比的是什麼?」周默問道。
「兄長所問何意啊?」
「我問陛下,戰爭比的是什麼?」
劉禪終於想了起來,這是周默給劉禪上課所講過的內容,要求背誦。
於是如條件反射一般,開口回答道:「短期的局部戰爭,比的是雙方誰的戰術更加得當,將士更加用命,補給更加充分,機會把握得更好等等,但長期的全面戰爭,則比的只有一項——綜合國力。」
「那麼,請陛下自己想一下,為什麼,我軍如今要採取守勢,而不是像陛下期望的那樣,揮師東進,直搗宛洛?」
劉禪腦門冒汗,「嗯」了半晌,略帶結巴地回答道:「如今我們同魏國的戰爭,已經發展為長期的全面戰爭,比的是…綜合國力。而我們雖然剛取得了北伐的勝利,但綜合國力卻依舊不如曹魏,所以,所以只能採取守勢。」
說完,劉禪期待地看了周默一眼,可周默卻是面無表情,不置可否。
很顯然,劉禪的回答,過於照本宣科,並沒有讓周默滿意。
周默開口道:「自建興元年以來,我們便一直在為北伐做準備,在丞相的帶領下,宮中府中,團結一心,籌備四年之久,方才攢夠了發動北伐戰爭的糧草軍資,為這場勝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然而,北伐不過數月,卻已經將這幾年的積蓄消耗大半。陛下只看到打贏了戰爭,卻不清楚這背後付出的巨大代價。如果感興趣,陛下可以親自去府庫查看一下帳目,看看如今我國庫的積蓄還有多少,還夠全國十幾萬大軍用多久?再看看還欠關中大族們多少錢,什麼時候能夠償還。」
「這還是我軍取得了勝利,得到了新的土地和大量財源,尚且如此捉襟見肘。反觀曹魏,即便戰爭失利,折損大軍數萬,卻只隔了一個冬天,便又能發動起十萬大軍來攻。這,就是綜合國力的差距。」
劉禪道:「兄長這麼一說,我便真的懂了。我來長安路上,見關中沃野千里,不亞於蜀中,而相父又精於農業水利。我覺得,我們當在關中種田積穀,積蓄力量。等攢夠一波錢糧,再發動東征,消滅曹魏。而在此之前,只需防守住就好。」
「陛下所言甚是。」周默點了點頭,又道,「只是,即便是防守,也並沒有那麼容易。」
「如今關中各地,丞相已經效仿蜀中經驗,開始大規模的開墾農田,興修水利。這些設施。建設起來很費力,但破壞起來,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眼下正值春耕之時,曹真於此時迫不及待發起這場戰爭,就是想干擾農時,甚至破壞我們的農田水利。」
「一旦讓魏軍侵入關中,即便他們無法攻破長安城,他們也必然會大肆破壞農田、青苗和水利設施,到了秋天,顆粒無收,其損失不可估量。長此以往,長安必不能久守。」
「所以,這次戰爭中我軍的目的,不僅僅是要保住長安,而是必須將曹真攔在潼關,不能讓他踏入關中半步。我們沒有戰略縱深,半步都退不得。其難度有多大,陛下明白嗎?」
「我明白,我明白。」劉禪急忙道,「戰略縱深我懂,兄長給我講過的。」
「陛下聖明。」周默拱手行禮,退在一旁。
諸葛亮朝周默看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
……
朝會結束。
回到丞相府,諸葛亮請周默單獨見面。
關上門,諸葛亮一臉嚴肅,對周默道:「陛下已經二十歲了,不是孩子了。今後在朝堂之上,同陛下說話,不能這麼咄咄逼人,還像老師訓誡學生似的。一定要恪守君臣之禮。」
周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即便陛下不以為意,你教其他人怎麼看?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換你來執掌朝政,你還這麼和陛下說話嗎?這同,這同……」
「這同竇憲、粱冀又有什麼區別?」周默幫諸葛亮把話補全了。
竇憲粱冀都是東漢權臣外戚,專權一時,囂張跋扈,甚至不把皇帝放在眼裡。
「思潛,我不是這個意思。」
「知道了,丞相,以後我會注意的。我保證,我雖然做不到丞相這樣的伊尹、呂望,但也絕不是什麼竇憲,更不是粱冀這樣的腌臢之輩。」
周默不願繼續這個話題,顧左右而言他道:「更何況,丞相春秋鼎盛,身體強健,只要肯按照我的《營養與衛生》來規範飲食和作息,加以適當鍛鍊,一定能夠活到八十歲。到時候天下早就一統,丞相擔憂的事,多半不會發生。」
諸葛亮見周默不願意聽他說教,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早就看出來了,周默這人,能力是出類拔萃的,但內心卻是驕傲叛逆的,君臣之道於他而言,並不在心中的重要位置上。
當年周默被劉備折服,是因為劉備的英雄氣概,而不是因為劉備是皇帝。他被自己折服,也是因為自己出眾的才能,而不是因為自己丞相的身份。
想要真正折服他,得靠真本事,而不是等級、尊卑這些東西,哪怕是皇帝的身份,也不能。
諸葛亮嘆了口氣,心想:「還好未來時間還長,我還有機會慢慢教導他。將來他年紀漸長,說不定也會有所改觀。否則如何教我放心將朝政交付於他?」
「伱那本《營養與衛生》確實不錯。」諸葛亮也岔開了話題,「其中大部分條目,我都照辦了,果然感覺到精神煥發,精力也比往日要更加充沛。只有一點,你說每日要睡夠三至四個時辰,於身體最為有益,可我是無論如何,都辦不到啊。」
「恐怕只有將來天下平定,我才能有機會睡夠每日四個時辰。」諸葛亮笑了笑道,「現在嘛,就算我想休息,敵人也不給我這個機會啊。」
《營養與衛生》是周默利用現代的營養學和基本的健康衛生常識,編寫的一本小冊,本來是用在軍中,以強健戰士體魄,避免疾病瘟疫傳播,後來經過補充修訂,印刷成書,送給上層的官員士人們參閱。
裡面的內容也都很簡單,比如:不吃餿飯,不喝生水,傷口如何消毒以防止感染等等。
對於給上層軍官和士族們看的版本,還加了飯前便後要用胰子洗手,每日刷牙漱口可防止老年牙齒脫落等等具備了一定的生活條件,才能夠遵照行事的內容。
對於大部分百姓和底層士兵,能吃飽飯就不錯了,根本沒有刷牙和用胰子的條件。
而由於漢代崇尚神仙,大量的貴族都會服用丹藥,比如五石散等等。而這些丹藥,裡面經常含有硃砂等含汞物質,是一種劇毒重金屬。吃少了或許還不覺得,一旦長期服用,毒素在體內積累,貽害深遠,以至於中毒暴斃的,數不勝數。
周默深知無法改變人們根深蒂固的觀念,只好又祭出伯父周群的大名來,胡亂編湊了一些天象,宣傳這硃砂乃是熒惑的殘片隨流星墜地,服硃砂必有災禍。
熒惑星預示著災難,且和硃砂都是紅色,而周群的本事,人們都是見識過的,於是,大家對硃砂有毒自然是深信不疑。
這也算是以毒攻毒,以玄學攻玄學了。
周默將這冊子,印了數百本,對於他所親重的朝中將領,如魏延、姜維、王平、趙雲、張嶷等人,全部都鄭重其事地親手交給他們,並反覆叮囑他們說:「照著冊子做,於健康大有裨益,能多活二十年。」
……
潼關戰場。
因為諸葛亮早有防備,在趙雲滴水不漏的指揮之下,曹真的進攻,果然如諸葛亮所料,不是很順利。
張合從蒲坂津渡河作戰的計劃,也在蜀軍的干擾之下,始終不能成功實行。
幾番交戰之後,雙方很快進入了對峙狀態。
表面上,曹真是吃癟了,被阻擋在關外,不能寸進。
但實際上,曹真還一直都沒有使出全力,他為此次戰役進行的謀劃,也遠遠不止這些手段。
他在等待一個消息,一個在他看來,足以扭轉局面的利好消息。
而開戰七日之後,消息終於送達潼關大營。
「報告大將軍,南匈奴左賢王劉豹,已經率軍從太原郡、西河郡出發,此刻應該已經渡過了黃河,即將進入關中北部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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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真大喜道:「好,左賢王兵少,命他不要與敵人正面交火。只利用騎兵優勢,騷擾渭北,告訴他十六個字,敵進我退,敵退我追,敵駐我擾,敵疲我打。用好這十六個字,敵人必將煩不勝煩,於我正面戰場大有裨益。」
「左賢王問,匈奴兵糧草不多,物資匱乏,是否允許他劫掠百姓,以補貼軍用?」
「果然匈奴人都是這個德行,狗改不了吃屎。」曹真罵了一句,卻是毫不猶豫便答應了下來,「告訴左賢王,我允許他劫掠。之前這裡是我大魏的領土,當然不能亂來。現在既然已經是敵國的地盤,那麼只要對我軍有益,對敵軍有害,一切手段都可以。」
「是。」傳令兵應聲退下。
「傳令三軍。」曹真下達軍令,「明日加緊進攻,務必牽制住趙雲的主力,以策應左賢王劉豹的行動。」
杜襲笑道:「大將軍果然是聰敏過人,活學活用。這麼快就把敵人的戰術學為己用了。這周默確實有兩下子。吾久在軍中陣前謀劃,自忖也算深知兵法,但如此言簡意賅,又深得兵法之妙的十六字戰術,卻是聞所未聞。」
自從去年失利,曹真便一直在總結經驗教訓,對周默的戰術進行了全方位的研究,通過一名俘虜之口,終於知道了周默的十六字戰術。
於是反覆咂摸品味,愈加覺得這句話奧妙無窮,卻始終想不出應對之法。
某一日,曹真突然開竅,這戰術又沒有版權,你周默能用,我曹真為何不能用?
曹真咬牙切齒地道:「這個周默僅僅憑藉三千騎兵,就搞得我數萬大軍苦不堪言,以至於不得不退兵。如今我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我看他們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