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背叛
鄧賢的話，雖細若蚊吟，卻如同一聲驚雷，將李輔震懾當場，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將軍莫要猶豫了。」鄧賢見李輔一臉驚疑，急忙繼續勸道，「我鄧賢身為孟氏之甥，深受其信任，將軍自然曉得。若不是為了我全家老小的性命，我又何至於捨棄榮華富貴，背叛於他？」
「將軍即便不為自己著想，也要想一想你在城中的妻子。倘若將軍拼死抵抗，待司馬公大軍破城，她們身為將軍家眷，不但難逃一死，死前更要遭受無盡的屈辱。」
「而將軍常年在營中掌軍，與士卒們同吃同住，素有威信，只需登高一呼，士兵們必然群起響應。而我於內策應，確保孟達無力反抗，束手就擒。你我二人一內一外，實乃天作之合，此事必定成功。屆時，以孟達一人之性命，便可換取全城將士和百姓的安全，又有什麼需要猶豫的呢？」
在鄧賢的連番攻勢下，李輔終於開始動搖了，心想，既然孟達的外甥都已叛變，他一個外人，此時再談什麼忠誠，就顯得有些可笑了。還是圖謀自保，更為實際一些。
只是，李輔心中尚存一絲希望，那便是吳蜀援軍能及時趕到，屆時，情形便大不相同，於是問道：「吳蜀援軍，真的來不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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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賢道：「難。前後兩封求援密信，都是我親自發出，我豈能不知？第一封信，雖是求援，但孟達還在信中自吹自擂，稱司馬公必不親自來。而第二封求援信，乃是司馬公大軍抵達之日才剛剛發出，此刻多半還在路上。等到諸葛亮和陸遜得知消息，再經過一番斟酌商議出兵，等援軍趕到上庸城下，怕是你我的頭顱早就懸於城樓之上了！」
「李將軍，此事絕非伱我之過，畢竟誰又能料到司馬公大軍這麼快便開抵城下？」
李輔終於被說服，用力點了點頭，低聲道：「此事非同小可，你我當從長計議。依我之見，足下常在孟達左右，當細心留意，尋找合適的下手機會。一旦找到，便即刻來通知我，我這裡隨時就緒。」
鄧賢道：「就依將軍之言。只是今日之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絕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曉。否則，你我二人小命休已。」
李輔道：「那是自然。」
二人商定反叛事宜，便假裝若無其事，從碉樓中出來。鄧賢回到孟達身邊聽命，李輔則繼續指揮士卒守城，只是這守城的動力，卻是稍顯不足，喊聲中的堅決之氣，也不免弱了幾分。
第二日。
上庸城的城牆，在投石機的狂轟濫炸之下，已經是千瘡百孔，西邊一角的牆磚，已是鬆動不已，搖搖欲墜。
司馬懿於是命令所有投石機都瞄準這個薄弱點猛砸，只要能成功砸出一個破口，大軍突進城中，那麼破城便十拿九穩了。
孟達也看出了司馬懿的目的，知道情形危急，於是命令鄧賢多帶人手，在城中尋找巨石磚塊，全部拉到此地，一面從內側對城牆進行加固，一面在左近也多設障礙，防止城破之時，敵軍一擁而入。
看來孟達已經做好了巷戰的打算了。
然而，鄧賢早已抱定了反叛之意，還哪有心思去尋找什麼巨石？他一邊裝模作樣地磨著洋工，一邊尋找著動手的機會。
終於，中午時分，可能是魏軍的石塊終於用盡，需要時間進行補充，投石機居然停止了進攻，緊接著，魏軍步卒也攻勢稍歇。
孟達已經疲憊至極，趁著這個功夫，將指揮權交給李輔，走下城頭，隨便找了一處營房，命鄧賢派人守在門外，自己則抓緊時間，一進門倒頭就睡。
鄧賢守在門外，不多時，聽到孟達在營房中鼾聲如雷，心中頓時覺得機會來了。急忙登上城樓，找到李輔，湊上去低聲道：「李將軍，此刻孟達正在熟睡，毫無提防，當是你我動手的大好時機啊！」
李輔點了點頭，馬上停止手中工作，大聲招呼幾聲，將城頭的士兵全都召集起來。
李輔將佩劍拔出，將兩封偽造的密信扎在劍尖，高高舉起，大聲道：「將士們！孟達騙了我等。司馬公封鎖了道路，求援信根本就沒有發出去！蜀國和吳國的援兵一定不會來了。」
「諸位看看我們的城牆，如此殘破不堪，還能堅持幾天？如此戰鬥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只會白白犧牲。」
士兵們這幾日奮死抵抗，早就都怨聲載道，全憑心中對援軍的一絲期盼，才咬牙硬挺。聽到李輔說援軍必不能來，頓時陷入絕望，一點都不想再做無謂的堅持了。
李輔繼續道：「將士們，聽我一言。孟達此刻正在城下鼾睡，毫無防備，跟我下城，將孟達綁了，獻給司馬公，大家便徹底解脫，不必再冒死堅守。擒了孟達之後，他宅中的家財寶物，任由大家取用，我李輔絕不阻攔！」
於是士兵們情緒被完全調動起來，他們大聲叫嚷著，對孟達破口大罵，一路氣勢洶洶地跟著鄧賢和李輔，來到城下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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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守衛的孟達親兵見到大隊人馬，心中十分疑惑，但看到領頭的是孟達的外甥鄧賢，便也不加阻攔，放他們進去。
見孟達還在鼾睡，李輔心下一橫，一聲令下，幾個士兵手持繩索沖了上去，便要將孟達綁縛。
孟達驚醒，馬上起身反抗，雖然他力大無窮，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五花大綁起來。
直到這時候，孟達才看清楚，帶頭綁架自己的人，一個是他最信任的親外甥鄧賢，一個是跟隨他十多年的副將李輔。
遭到背叛的感受，令他不由得怒火中燒起來。
「你們兩個，竟敢造我的反麼！」孟達目呲欲裂，大吼道。
鄧賢和李輔二人跟隨孟達多年，「血脈壓制」已經被刻入骨髓，一時竟被孟達的一怒之威所震懾，不敢言語。
還是李輔更有膽量一些，稍微定了定神，黯然道：「主公莫要再欺騙自己了，以司馬懿的攻勢，城破之前，諸葛亮和陸遜的援軍必然無法趕來了！」
孟達罵道：「貪生怕死，賣主求榮之輩，還敢在此強詞奪理！」
李輔道：「我等確實貪生怕死，為了活命，只好委屈主公了。」旋即轉身對部將們喊道，「孟達已經束手就擒，速速打開城門，向司馬公投降。」
「叛徒！奸賊！……」孟達不停地破口大罵，「萬萬沒想到，我孟達沒有敗在司馬懿的手下，卻折在你們兩個奸賊之手！」
鄧賢和李輔卻仿佛沒有聽見孟達的咒罵聲，二人都脫掉甲冑，僅著素衣，以示屈服。接著便命人押著孟達前往城門口，準備開城乞降。
正要出門，外面一名小兵急匆匆跑來，拱手道：
「將軍，蜀軍援軍來了！」
「什麼？」鄧賢和李輔同時一驚，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孟達聞言，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