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西寧派請帖,落花橋赴會

  第291章 西寧派請帖,落花橋赴會

  直到日上三竿,諸英雄才返回清涼山。

  他沿著外秦淮河一路奔出十幾里,確定把人徹底甩開之後,才揭下面具,換回原本的裝束,不緊不慢地繞道回了伽藍庵。

  跨進山門,繞過前殿,來到後院,便見谷姿仙四女正坐在院中曬太陽。

  一張竹製躺椅、三隻小凳,谷姿仙斜倚在躺椅上,其餘三女各坐一張小凳,仿佛早已擺好陣勢等他回來。

  他甫一現身,四道目光便齊齊落在他身上。腳步頓了一下,心中已然明白:這是在專門等他。

  玲瓏率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姑爺昨夜去了哪裡?怎的一夜未歸?」

  「額————」諸英雄難得語塞。總不能說自己去逛了花舫青樓吧?

  正在斟酌措辭,谷姿仙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也不說話,只湊近他衣領,鼻尖輕輕嗅了一下,眉頭微微蹙了蹙,隨即退開半步,神色如常地開口:「回來了就好。」

  她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掠過谷倩蓮與白素香,語氣輕描淡寫,「這裡有兩個還眼巴巴地等著呢,又何必捨近求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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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谷倩蓮和白素香二人同時紅了臉,耳根燙得仿佛能燒起來。

  「小姐!」谷倩蓮跺了跺腳,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谷姿仙卻仿佛沒聽見,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再不濟————還有玲瓏。

  「啊~」玲瓏猝不及防,登時臉色通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將頭埋了下去。

  谷姿仙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替諸英雄拂了拂衣領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溫聲道:「進屋吧。有人一早就來了,還等著你呢。」

  說罷,也不等他回答,轉身便朝一旁廂房走去。谷倩蓮氣鼓鼓地瞪了諸英雄一眼,也連忙跟了上去。白素香與玲瓏則低著頭,快步跟在二人身後,耳朵還是紅彤彤的。

  獨留諸英雄站在原地,揉了揉鼻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下可不好解釋了。

  他整了整衣袍,抬步朝後院廳堂走去,心中也有些好奇,一早就來等他,會是誰?

  跨進廳堂門檻,抬眼便見不舍與雙修夫人端坐主位。下首一左一右坐著兩名年輕女子,一個身著青碧衣裙、眉眼冷艷如霜,正是莊青霜;另一個穿了一身白色勁裝、頭結男兒髻,容貌嬌美靈動,正是虛夜月。

  兩人各據一側,一個端坐冷然,一個正百無聊賴地晃著腿,倒也相映成趣。

  不舍見他進來,與雙修夫人對視一眼,隨即緩緩起身,神色淡然卻不失慈和:「賢婿既歸,我二人便不在此攪擾了。兩位姑娘乃是為你而來,你們年輕人,自己慢慢聊罷。」

  說罷,攜雙修夫人步出廳堂。

  莊青霜與虛夜月起身相送,待那兩道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二人方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諸英雄身上。

  諸英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明所以,只好開口問道:「二位姑娘今日聯袂而來,不知所為何事?」

  虛夜月與莊青霜對視一眼,卻不約而同地冷哼一聲,各自別過臉去。方才有不舍夫婦在場,兩人尚能維持表面的客套與禮數,此刻長輩一走,便連裝都懶得裝了,分明是互相看不順眼。

  諸英雄望著這一幕,心中苦笑,卻也更明白了幾分谷姿仙方才那番醋意從何而來,他雖是不該夜不歸宿,但顯然還不至干讓她打翻醋罈子。

  真正讓她警覺的,恐怕是這兩個各有風姿的女子大清早便登門堵人。

  莊青霜最先回過神來,想起此行的正事。她從袖中取出一份請帖,雙手遞上,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冷與端莊:「明日西寧道場設宴,家父邀你過府一敘。」

  諸英雄接過請帖,展開掃了一眼,心中有些納罕:莊節身為西寧派掌門,地位尊崇,為何如此鄭重其事地邀他一個晚輩過府?且還是以正式請帖相邀?

  他抬眼看了看莊青霜,見她神色如常,卻也並無解釋之意。

  莊青霜其實也不解,為何父親執意要請這位少林弟子。

  說到底,還是因為葉素冬。葉素冬雖是禁軍統領,但也是西寧派的人,與莊節乃是師兄弟整個八派之中,就屬西寧派與朝廷牽涉最深。所以在那夜之後,他雖然答應了皇帝絕不葉露,但他真要什麼都不做,那就真是蠢貨了。

  諸英雄略作沉吟,將請帖收入懷中,點頭道:「好,明日必定登門拜訪。」

  話音剛落,一旁的虛夜月便立刻接話,語氣帶著幾分不容分說的意味:「明日鬼王府也要邀你過府一敘。你明日也得來我鬼王府。」

  莊青霜聞言,面色微沉,轉頭看向她,正要開口說什麼諸英雄轉過身來,看向虛夜月:「那可有請帖?」

  虛夜月兩手一攤,理首氣壯:「口頭邀約,要什麼請帖。」她說得理所當然,顯然就是故意的,見莊青霜遞了請帖,她便非要也插一腳不可。

  莊青霜嘴角微微一勾,不緊不慢地道:「連請帖都沒有,也好意思邀人?」

  虛夜月卻渾不在意,只盯著諸英雄,語氣帶著幾分刁難:「我不管,明日西寧派與鬼王府,你選哪一個?」

  諸英雄笑道:「這有何難?明日一天,上午去西寧道場,下午去鬼王府,兩不耽誤。」

  虛夜月顯然對這個安排並不滿意,眼珠一轉,立刻換了個說法:「那不如今日便去鬼王府。」她說著,眼角餘光瞥向莊青霜,分明是要壓她一頭。

  若換了旁人,被這麼一位嬌美靈動的大美人主動相邀,早已歡喜應下。然而諸英雄卻只是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乾脆:「今日不巧,實在沒空。」

  他還要好好陪自家夫人消火呢。再者,今晚還有陳玉真之約,哪裡騰得出功夫陪她玩鬧。

  虛夜月顯然沒料到自己會被拒絕,一時怔住,竟沒接上話。莊青霜看在眼裡,唇角微揚,難得露出一絲暢快的神色。

  虛夜月哼了一聲,也不再多說,氣呼呼地轉身便走,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

  莊青霜則心情愉悅地朝諸英雄微微頷首,道了聲「明日恭候大駕」,便也施施然告辭離去。

  諸英雄望著兩道背影一前一後消失在院門外,整了整衣袍,轉身自去後院陪谷姿仙。

  這一整日便在山寺清幽中閒度,倒也難得平靜。

  入夜亥時初,伽藍庵後院廂房內燭火已熄,只余窗欞間透入的淡淡月色。諸英雄輕手輕腳地從一雙雙玉臂纏繞中起身,動作極輕。

  左側的谷倩蓮與白素香正睡得香甜,眉目舒展,微微蜷著身子,呼吸均勻綿長,全然不知身旁的人已悄然離去。

  倒是右側的谷姿仙,在黑暗中也緩緩睜開了眼,目光清亮:「又要出去?」

  諸英雄正要開口解釋,她卻輕聲打斷了他:「萬事小心。」

  他沒有再多說,只在黑暗中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俯身輕輕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放心。

  他披上外衣,戴上面具,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身形一閃便沒入清涼山的夜色之中。

  初冬的夜風拂過松林,帶著山間草木的清冷氣息,他運起輕功,踏著月色與屋脊,如同一縷輕煙掠過京師層層疊疊的屋頂瓦面。

  下方街道上燈影稀落,行人漸少,偶有尋歡作樂的醉客跟蹌而過,也無人抬頭望見那道掠過檐角的身影。

  不出盞茶功夫,莫愁湖已在望。月色下的湖面如一塊深青色的寒玉,岸柳垂條,靜影沉璧。

  落花橋橫跨水面一端,橋身寬闊,可容兩車並肩而過,此刻月色灑滿橋面,空蕩蕩的,只有風穿過橋洞時的低吟。

  諸英雄放緩腳步,拾級而上,緩步走到橋頂,便見一輛式樣普通的馬車停在橋頭另一側,車帷低垂,馬匹靜立,仿佛已等了許久。

  駕車者身形瘦削,頭戴斗笠壓得極低,整張臉都藏在陰影之中,連輪廓都看不真切。

  那人氣息收斂得極好,尋常人恐怕只會當他是個普通的趕車馬夫。

  不過,這自然瞞不過諸英雄的感知,只瞥了一眼,他便知曉此人的功夫不弱干黑榜高手。

  至於此人的身份。除了錦衣衛大統領「陰風」楞嚴,還能有誰?而馬車中坐著的自然便只能是就在這時,馬車窗的簾幔被輕輕掀開一角,露出一張面容。

  諸英雄望過去。

  縱然心中早已有所準備,但在看到那張臉龐的一瞬,他仍忍不住在心底輕輕嘆了一聲:世間竟有如此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