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星魄為引 暗室交鋒

  第419章 星魄為引 暗室交鋒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陸家山谷,谷口。

  柳元按下遁光,落在那片不久前剛被陣法淨化過的空地上。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左側那片嶙峋亂石,石上還殘留著些許被腐蝕後的淺淡白痕與一絲幾平聞不到的焦味,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聯想到來時路上隱約感應到的那股轉瞬即逝、卻令人心悸的湮滅氣息殘留,他心中凜然,對山谷主人的忌憚更深一層。

  他並未貿然叩陣或傳音,而是整了整略顯風塵的月白法袍,將代表天華寶閣使者身份的玉牌懸於腰間顯眼處,然後取出那枚刻畫著山海紋路的淡金色玉符,神色鄭重地朝山谷方向拱手,朗聲道:「天華寶閣符籙殿副殿主柳元,奉多寶浮空域無翻山海域主之命,攜誠意前來,拜會此間主人,並轉交故人杜月清姑娘。還請主人家行個方便。」

  聲音不高,卻清晰平穩,以內力送出,在谷口迴蕩。

  片刻沉寂後,山谷那青黑色的陣法光罩微微波動,如同水紋蕩漾,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杜月清的身影出現在縫隙之後,依舊是那身素色衣裙,輕紗覆面,但眼神已比上次落鷹澗相見時從容了許多。

  「柳師叔,請進。前輩已在靜室等候。」杜月清側身引路,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

  柳元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光罩縫隙。進入的剎那,他感到一股冰涼沉凝的氣息掃過全身,仿佛瞬間褪去了外界的所有燥熱與塵囂,連心神都為之一清。眼前景象也豁然開朗,與外界看到的朦朧截然不同。谷內規劃井然,屋舍儼然,靈田藥圃點綴其間,雖規模不大,卻自有一股安寧沉靜的氣韻。而那股無處不在的、精純而溫和的陰屬性靈氣,更讓他暗自心驚這絕非尋常左道家族能擁有的底蘊。

  他注意到谷中修士並不多,偶有路過的陸家子弟,修為多在練氣期,見到他也只是遠遠行禮,並不靠近,顯然訓練有素。整個山谷透著一股外松內緊的戒備感。

  杜月清引著他,徑直走向山谷最深處、也是陰氣最為濃郁的那座石屋。石屋外觀簡樸,與周圍建築並無二致,但柳元能感覺到,石屋本身似乎就是整個山谷大陣的一個核心節點,隱隱與地脈相連。

  來到石屋門前,杜月清停下腳步,躬身道:「柳師叔,前輩就在裡面。晚輩需在外值守,就不陪您進去了。」說罷,她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柳元再次整理了一下心緒,推門而入。

  石屋內部比想像中寬敞,卻異常簡潔。四壁是未經雕琢的原石,嵌著幾顆散發柔和白光的月熒石。中央一張石案,兩個蒲團。其中一個蒲團上,靜靜坐著一位身著灰色布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皺紋深刻,鬚髮皆白,看上去就像個普通的山野隱士。他雙目微闔,似在養神,身上沒有絲毫法力波動外泄,平凡得讓柳元幾乎以為走錯了地方。然而,當柳元的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時,卻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並非氣勢逼人,而是一種仿佛面對無盡深淵、萬古寒潭般的空洞與死寂,仿佛坐在那裡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歷經億萬年風吹雨打、看盡滄海桑田的冰冷岩石,是死亡與寂靜的化身。

  柳元心頭劇震,連忙垂下目光,不敢再看,同時心中再無半分懷疑眼前這位,絕對是那位深不可測的左道元嬰前輩!其修為已然到了返璞歸真、神氣內斂的極高境界。

  「晚輩柳元,拜見前輩。」柳元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姿態放得極低。

  東泉屍君緩緩睜開雙眸。

  那是一雙怎樣眼睛啊!灰濛濛的,沒有絲毫屬於活物的神采,仿佛蒙著一層永遠化不開的陰翳,又像是兩口通往虛無的深井。被這雙眼睛注視,柳元只覺得神魂發涼,仿佛所有的秘密與念頭都要被其看穿、凍結。

  「坐。」東泉屍君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片砂紙摩擦,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柳元依言在另一個蒲團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態端正,如同面對師長考校的學子。他不敢有絲毫廢話,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那三枚古老的拓印玉簡,以及那個由虛空玄晶打造的銀色盒子,雙手奉上,置於石案之上。

  「此乃無翻山海域主命晚輩奉上的些許誠意。三枚玉簡,乃敝閣藏經閣乙字庫中,關於上古真靈魔族、罕見靈木及天地靈源的部分非核心記載拓印,或對前輩有所助益。」柳元先介紹了玉簡,然後指向銀色盒子,語氣更加鄭重,「此盒之中,乃是域主珍藏的一枚星髓寒魄」,此物罕有,蘊含星辰本源與極致寒冰之力,想來前輩識得。」

  他沒有過多渲染星髓寒魄的價值,到了元嬰這個層次,自有其眼力與判斷。

  東泉屍君的目光在那銀色盒子上停留了一瞬。灰濛濛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波動一閃而逝。他並未立刻去碰觸玉簡或盒子,只是淡淡道:「無翻山海,倒是有幾分魄力。此物,確可稱得上一份誠意」。

  柳元心中一松,知道這最關鍵的一步算是過了。他連忙道:「域主誠意十足,亦期盼能與前輩坦誠相見,共商交易之事。不知前輩————」他頓了頓,小心措辭,「不知前輩手中,關於那真靈魔樹母樹」的線索或信物,可否容晚輩一觀?或告知一二關鍵,以便晚輩回稟域主,商討後續交易細節與安全保障。」

  這便是要驗看對方的籌碼了。柳元說完,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這位性情莫測的前輩會如何回應。

  東泉屍君沉默了片刻。石室內唯有月熒石柔和的光暈與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真靈魔樹母樹————」他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依舊乾澀,卻仿佛帶上了一絲奇異的韻律,「其蹤縹緲,其力詭譎,牽扯因果甚大。非有緣、非有能、非有膽者,不可觸碰。」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石案上的虛空玄晶盒子:「此物,可算敲門磚。但要見門內真容,僅此還不夠。」

  柳元心領神會,這是對方認可了誠意,但認為還需更多保障或條件。他試探道:「前輩有何要求,但請明示。只要在晚輩權限之內,或可代為轉達域主。」

  「第一,」東泉屍君緩緩道,「天華寶閣需提供一處絕對安全、靈氣充裕且適合陰屬性修士修行之地,供杜月清及其所護之人暫避。此地需由老夫親自確認,且需有元嬰級禁制庇護,不受外道隱魔門及其他宵小侵擾。此乃交易前提。」

  柳元略一沉吟,點頭道:「此事,晚輩可先行應下。敝閣在無生深淵之外,亦有數處隱秘產業,其中不乏陰脈匯聚、禁制森嚴之所。待晚輩回稟後,可將幾處備選之地詳情呈

  上,由前輩擇定。」

  「第二,」東泉屍君繼續道,「關於母樹線索,老夫確有幾分頭緒,但具體所在,牽扯一上古秘地,內中兇險異常,非元嬰修為難入。老夫可提供部分指向性信息與進入那秘地外圍的線索,作為交易第一部分。至於核心所在及獲取之法————需待老夫確認安全之地無誤,且天華寶閣展現出足夠合作誠意與實力後,再行告知。」

  這是要分步交易,一步步吊著天華寶閣。柳元心中明了,卻也覺得合理。畢竟對方勢單力孤,面對天華寶閣這等龐然大物,自然要留足後手。


  這個問題極為尖銳,直指天華寶閣內部可能存在的分歧與風險。柳元額頭微微見汗,斟酌片刻,如實道:「回前輩,此事目前主要由無翻山海域主負責。元寶真君對此亦有耳聞,但具體細節未知,態度不明。閣內其他高層————確有少數人持保留或疑慮態度。域主承諾,若前輩提供的線索確鑿有價值,他必盡全力推動,並調動所屬力量保障交易與安全。但————若涉及閣內重大分歧,恐需更高層面決斷。」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只要前輩的線索足夠分量,足以證明其價值與潛力,域主便有足夠理由與籌碼說服更多人,乃至————請動真君關注。」

  東泉屍君聽完,未置可否,只是道:「誠意,老夫看到了。籌碼,老夫也有。但信任,非一日可建。你且將老夫這三個條件帶回。待安全之地確認,且老夫見到天華寶閣下一步的「誠意」與「能力」後,自會給出那部分外圍線索。」

  這便是下了逐客令,也給了柳元明確的回覆與期待。

  柳元知道今日只能到此為止。能得到對方明確表態與條件,已算不虛此行。他起身,再次鄭重行禮:「前輩之言,晚輩定當一字不漏轉達域主。還請前輩靜候佳音。」

  東泉屍君微微頷首,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

  柳元收起石案上那三枚玉簡——星髓寒魄對方未收,顯然是留待後續——後退幾步,轉身出了石屋。

  屋外,杜月清仍在等候,見他出來,便引著他向谷外走去。

  出了陣法光罩,重新感受到外界的山風與略顯渾濁的靈氣,柳元才恍然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衫竟已被冷汗浸透。與那位屍君前輩同處一室,時間雖短,卻比經歷一場大戰還要耗費心神。

  「柳師叔,前輩他————」杜月清輕聲詢問。

  柳元擺擺手,示意自己無礙,低聲道:「前輩已初步認可我方誠意,提了三個條件,主要是安全庇護之地與後續合作保障。我需立刻返回稟報。月清,你們在此,務必一切小心,近日谷外恐不太平。」

  杜月清點頭:「晚輩明白,師叔放心。

  柳元不再多言,祭出飛行法器,化作一道流光,匆匆離去,他需要儘快將今日會談結

  果與屍君的條件帶回多寶浮空域。

  而在柳元離去後不久,山谷深處石屋內,東泉屍君緩緩睜眼,目光落在那依舊留在石案上的虛空玄晶盒子上。

  他並未伸手去拿,只是對著盒子,隔空虛虛一抓。

  盒蓋無聲滑開,露出裡面那枚星光流轉、寒氣內蘊的星髓寒魄。然而,在東泉屍君那雙灰眸注視下,星髓寒魄深處,一點極其隱晦、與星辰寒光幾乎融為一體、若非對能量本質洞察入微絕難發現的細微符文,正隨著星魄自身的能量流轉而悄然脈動,如同一個沉睡的印記。

  「追蹤印記————倒是謹慎。」東泉屍君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灰黑色絕靈屍氣滲出,如同最靈巧的刻刀,沿著那枚隱藏符文的能量脈絡,輕輕一划。

  啵。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那枚隱藏符文如同肥皂泡般破碎、消散,未對星髓寒魄本身造成絲毫影響,連其能量流轉都未曾紊亂分毫。

  東泉屍君這才拿起星髓寒魄,入手冰涼,內部星辰之力與寒冰本源精純磅礴,確是不可多得的瑰寶。他仔細感應片刻,確認再無其他手腳,才將其重新放入盒子,收了起來。

  「無翻山海————祭命魔君————還有那些躲在暗處的眼睛————」他低聲自語,灰眸望向石屋之外,仿佛穿透了山谷陣法,看到了更遠處荒山中那道悄然潛伏的、與自己同源的氣

  息。

  本尊已至。這場由真靈魔樹母樹引動的多方博弈,才算真正進入中盤。

  接下來,便是要看天華寶閣如何回應,看那些被祭命魔君挑動的「群狼」何時按捺不住,也要看————這枚星髓寒魄,能否真的引出些有意思的東西。

  他重新閉目,心神卻與山谷大陣、與地脈、與遠方那道同源氣息,隱隱相連,如同盤踞網中的蜘蛛,靜靜等待著獵物的下一步動作。

  山谷之外,荒山陰影中,溫九本尊收回遙遙關注山谷的神識,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星髓寒魄————倒是意外之喜。此物對穩固第二元嬰、甚至修煉某些陰寒神通,大有裨益。東泉處理得妥當。」

  他身形緩緩沉入腳下岩石的陰影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不見。既然東泉那邊已與天華寶閣接上線,並初步掌握了主動權,他本尊便不必急於現身。隱匿於暗處,伺機而動,關鍵時刻或能發揮奇效。

  青槐山脈的天空,不知何時又聚集起了厚厚的鉛灰色雲層,山風漸疾,帶著濕冷的氣息,預示著又一場風雨將至。

  而在山脈更深處,一些被刻意散播的消息,正如同瘟疫般,在幾個地頭蛇勢力中悄然流傳、發酵。關於元嬰屍修、關於驚天寶藏、關於可能存在的虛弱期————種種傳言,交織著貪婪、恐懼與野心,正將更多的目光與暗流,引向這座看似平靜的山谷。

  山雨欲來風滿樓,黑雲壓城城欲摧。真正的風暴,或許就在下一刻。